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一个男人不 ...
-
香炉里的香片行将燃尽,女人袅袅娜娜走过来,语声妩媚:“公子,谁又惹你生气了?”
盛天纵任她的手放肆地在他身上抚摸,似笑非笑地,“有你在这里,我还有什么不开心?”
女人娇笑着凑上来。“还不承认,我都看到了,公子今天回来以后脸好黑哦。”
他捏了捏她的粉颊,眼前却浮过一张倔强的脸。眼神也渐渐晦暗了,浓密的长睫垂下来,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室内被火烤得暖融融的,谢风轻缓缓睁开眼。身上盖着两层被子,被角被人掖得紧紧的。他想要坐起,这才发现左手被握住了,他又悄悄躺回去,没有惊醒她。
伏在床边的女孩好像累极了,对着他的侧脸十分疲惫,眼下青黑。那根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眉毛也不知怎的纠结到了一起,睡得不很安稳。
窗外天色逐渐变得灰白,已近黎明。
他毫无睡意,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用心地包扎好了,还打了一个丑丑的兔子结。他凝着半晌,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手微微动了动,她醒了。
谢风轻看着转醒的女孩就直直地盯着他,眼里不自觉地蓄满了泪水,无奈地笑了,伸过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可怜,怎么哭成这样。”
江月白怔然,手背擦过脸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她连忙用袖子胡乱撸了两把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勉强笑道:“我、我不过是看不得别人见血罢了。”
这才发现自己还牵着他的左手,很快放开,想到了他受的伤,忙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伤得这样严重?”
谢风轻不欲回答。江月白却也不想他一再逃避这个话题,难得强势,迫着他直视她的脸,“一次也就罢了,你这明显是陈年旧疤,还有这么多鞭伤,是不是……”
以他的身手,真的有人可以伤他至此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是自愿,这伤口看着也不像多人所为。
谢风轻凝着她,却说:“眼睛怎么了?”
眼睛?
江月白迎着他的目光,明白他大抵说的是自己最新长出来的“胎记”,知道他再三闪避,不想回答便是逼迫他也不会说了,只好强作没事人一样,“好看吧,我听说这个叫曼珠沙华哦!”
这是唐稚说的,有一次从书院下学回来以后,他十分认真地研究了一会江月白的脸,然后严肃地说:“四嫂,你眼角的胎记好像曼珠沙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去找纹绣师纹的?”
程瑶双不屑地说:“她?她怕疼得要死,哪里敢去纹身。”
谢风轻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你一个人住?”
江月白下意识地说:“啊,对啊……”
说到半道才想明白他的意思。脑海中突地回想起了盛天纵的质问,“你想没想过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还有昨夜拖着他回到王府,形容狼狈,程瑶双遣散了所有下人,不允许他们乱说,尤其防着宛宁,一点没让她知道。
程瑶双难得正经地说:“就算你自己心里清清白白,也难保别人不会多想。”
可是,她又能骗自己说真的清清白白吗?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在她心里,这个人总是和旁人有那么点不同的。
江月白沉默下来,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总是有意无意回避自己已是宁王妃的身份,这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虽然,她很想问,一直都很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好多不理解,可是又不好这么直接问出口。就好像害怕一旦开口了,就会失去。她本可以理直气壮的,却因为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宁愿选择自欺欺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能当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么?
她起身出去了。
程瑶双早早就坐在厅里。别看她平日里好像四处花天酒地,实际上她比江月白起得要早得多,基本上每天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就起床了,哪怕前一晚是后半夜才睡的。
她正在斟茶,见江月白一个人出来了,“他还没醒?”
江月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昨天根本没有休息好,水都没喝一口,“醒了。”
“好得差不多了就让他走呗,”程瑶双看了一眼那边,“你知不知道唐疏夜已经回来了?”
江月白一惊,“他何时回来的?”
程瑶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瞧了她一眼,“我听说他前几天就回京了。只是一直没回府。”
江月白更是奇怪。“那又是为什么?宫里有事?”
程瑶双压低声音说:“一个男人不回家还有什么理由?外边有人了!”
江月白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好像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一样。
就在二人说话的空档,谢风轻从里间出来了,左臂上还绑着江月白扎的兔子结,看上去怪滑稽的。不知怎的,这样想着,她真的就笑出来了。
程瑶双一直都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绝不能轻易招惹,别看他看上去总是一副好脾气温柔随和的样子,实际上无情无心,比喜怒无常的盛天纵还要可怕。
是以她也不敢怎么在他面前放肆,见他似乎和江月白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放下杯子自觉地走了。
江月白不愿回想刚刚的对话,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对着谢风轻笑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谢风轻深深看她一眼。“不开心就不要笑了。”
江月白吸溜了一下鼻子,觉得有点冷,裹紧了大氅,同样选择了逃避,“我在想,要是当初我没听你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他没说话,这时王府下人在外面通传,“王妃,贤王妃派人来送请帖,请您去做客。”
怎么偏挑这个时候,唐疏夜也不在府上……想到程瑶双的话,他真的已经回京了吗?
他是没回来,还是不愿回来?
江月白眼前闪回了临行前,在王府门口,他拉住她的手,眼中有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心绪,说不放心留她一人在这里。临走前在马上还深深望了她一眼。难道所有的担心都是装出来的吗?
贤王府里的下人很多,江月白甫一进去便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住了,至少二十个丫头整整齐齐一字排开齐刷刷给她问好,贤王妃后面又跟着三五个贴身服侍的,见只得江月白一人,奇道:“怎么宁王爷没来吗?”
江月白只好陪着笑脸说:“他前阵子在孟州出差,这会儿还没回呢。”
贤王妃没有齐王妃那样会保养,也没太子妃那样有气势,是几人中间比较随和好相处的。但似乎十分注重派头,家装走的也是那种大富大贵的豪华风格,衣服上也是镶绣的满满的碎钻,江月白严重怀疑庭院里那个装鹦鹉的鸟笼也是纯金打造的。
跟贤王妃这种浑身金闪闪的贵妇比起来,江月白纵观一下自己大氅里面套的一件灰色长衫前胸甚至还有一滴没有洗干净的油渍,羞愧地裹紧了外衣,觉得自己在贤王府大概就是个朴素的柴火丫头。
两人正随意寒暄间,本应在上朝的贤王却也回来了,见到餐厅这边人影攒动好不热闹,傻乎乎地愣在门口,“这、这位就是……是四妹吧?”
说起贤王的情况,也是十分令人扼腕的。在他还年幼的时候就不知被什么毒哑过,后来抢救回来以后就成现在的这副模样了。说话口吃,脑子有时也不大清醒。给人的感觉痴痴呆呆的,人也憨厚,若是旁人不说,绝对看不出来他竟也是个皇子。
江月白忙起身问好。当日众人进宫聚会的时候,独独缺席的便是贤王一家了,贤王情况特殊,皇上也没多说什么。
贤王妃也放下碗筷,起身迎他进来,“王爷今日为何这么早就下朝了?”
贤王任她拉着,憨憨地摸摸后脑勺,“我、我也不知道。”
虽然同样是情况特殊,太子夫妇的感情看起来明显没有这一对好,至少从表面上看甚是恩爱,贤王妃对贤王的幼稚举动没有半分不耐烦,席间一直给他布菜,时不时低声哄他,比照顾儿子还要有上几分耐心。
江月白在一旁默默地吃着,不管他二人实际上情况如何,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大约这世上的夫妻,再没有一对是像她和唐疏夜那样了罢。
她没什么胃口,正打算告辞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响动突兀地响起,好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像是用什么重物敲击了一下。
其余人也听见了,贤王妃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不会是老鼠吧,怎么最近总能听见。”
贤王放下碗,“哪里有……有老鼠,我去、看看!”
江月白趁势也告辞了。她本跟贤王妃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一不愿看炫富二不愿看秀恩爱,早都坐不住了。
往后又过了三四天,不知为何,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一种奇怪或者说是同情的眼神打量着她。传言终于发酵,京中小道消息疯传,新婚三个月的宁王夫妇首次出现了婚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