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小白生存指南》荒惶谎晃

9、潮起四

　　瘦小的身影奋力在人群里穿梭，小人用尽浑身的气力跑着，后面追赶着的身影还是若隐若现。终于，石狮子在眼前显现，小小的人一下子撞到了在门口等候着的春儿身上。
　　小姑娘累得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尝试了好几次，发不出声，只能举起手里的帕子给春儿看。春儿一眼就认出那是时翳的手帕，看见上面的血，便知道事成了，但心里却有说不清的酸楚，又觉得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借口罢了。春儿从小姑娘那里抢走手帕，刚想把她赶走，假装无事发生，恰巧孟秦出来了。
　　“哪来的孩子？”
　　“讨饭的。”说着把一锭银子塞在小姑娘手里，“拿了钱就快走吧。”一边说着，一边扶起小姑娘，把她往门外推。
　　这时，一男子的身影隐隐出现在不远处，见小姑娘的身旁有人转身就走了，但春儿还是看见了他的眼睛，只消一眼，就足以令人失了魂魄。
　　小雨，是小雨！
　　看着春儿失神的模样，孟秦叹了口气，拉过小姑娘，冷漠地说道：“爷全都知道了。在屋里等着你。”
　　春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错了，是我错了。”
　　“把帕子还给我，那是大姐姐让我交给这家主人的！”被拉着的小人挣扎着、叫喊着。
　　“帕子？什么帕子？”孟秦感觉不妙。
　　春儿从怀里颤抖着抽出那方手帕，孟秦看了，不由心里一惊，急忙蹲下身询问身前的小人，“你说的大姐姐在哪？”
　　“在那条巷子里……她受伤了……”小人想起当时的场景，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时翳拖着疲惫的身子，游魂一般地走在街上，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去向哪儿。
　　“你杀人了！你杀人了！”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回荡着。
　　“我杀人了。”时翳喃喃自语着，“我杀人了……”
　　下山这一路来的经历在脑中不断浮现：刚下山的日子一直在山脚下等着大师兄回来，未曾想，没等到大师兄，却遇到了一群山贼，他们烧杀抢掠，甚至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动手惩治了他们，但没有杀人；路上遇到悍匪拦路打劫时，自己出手赶跑了他们，也没有杀人；而如今单单为了自保，却硬生生地夺走了他人的性命，不应该这样，不能这样……
　　时翳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想让那个叫嚣着的声音停下来，想让脑海中的想法停下来，奈何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无力地垂下双臂，跌坐在河边，茫然地看着自己沾着血的双手，而后用力地戳着、奋力地按着自己的伤口，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杀人偿命，那就去死吧。”有个声音对她说，于是时翳愤然站身，准备纵身跳入深秋寒夜里这冰凉的河水之中。
　　但，一只手拉住了她，时翳重心不稳，向后倒在了结实的胸膛上。
　　“别做傻事。”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脑海中的声音和场景全都消散，时翳渐渐平静了下来。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孟焱转过时翳，使她面朝自己，看着她一身狼狈，手上、身上全都是血，脸色苍白，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光芒。孟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终是把时翳拥入了怀中。
　　“抱歉，让你受苦了。抱歉，不该让你一个人……”
　　今日午膳后孟焱的消失，原是在孟府的暗室里听密探汇报打听到的消息，方才知晓这内奸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非常信任的春儿。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接触过春儿，而后春儿便不时地给他传递消息。春儿的底细他们是了解的，早年一家人逃难至皇城，一路上家人们都不幸离世，走投无路的春儿恰巧被孟秦所救。孟秦见她手脚麻利，胆大心细，便让她进了孟府，为孟焱做事。春儿做事周到，事事周全，充分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也正因如此，没人发现她私下与其他人来往。可谁又能料到，春儿还有一个弟弟尚存于世，而这个弟弟正是对方胁迫春儿做内奸的条件。
　　当孟秦看见春儿那失神的样子，就知道门口那男人便是春儿的弟弟。但孟秦万没想到春儿竟然真的会做出伤害时翳的事情，当孟秦牵着小人，拿着那方染血的帕子去见孟焱时，他的心在渐渐下沉。他不知道时翳的情况如何，他不知道孟焱的反应会如何，他更不知道春儿的命运会是怎样。
　　孟焱看见帕子，还没听完小人断断续续的描述，就立即下令全城找人，自己更是以孟焱的装束出了孟府。皇城里知晓二皇子的本就不多，再加上孟焱深居简出，识得他的更是少数。
　　而孟焱找到时翳的时候，她一身男子的装扮朝他迎面走来，而后又与他擦肩而过。孟焱没有叫住她，只是吩咐孟秦把人召回，自己则默默地跟在时翳后面。时翳走得左摇右晃，孟焱生怕她下一秒就摔倒，只得胆战心惊地走着，小心地护着。他看着时翳失神地走着，看着时翳捶头，垂手，跌坐在河边，孟焱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觉得她很痛苦，于是他的心中亦泛起苦楚，他想抓住她捶头的手，扶起跌坐在地的她但又怕惊着她，直至看见时翳突然起身想往河里跳时，他终是出手抓住了她。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孟焱更是心碎了。怀里的她是那么的瘦弱，是那么的单薄，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时翳冰封的情感终是被孟焱温暖的怀抱融化，化成了泪水，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疼痛顿时一同袭来，“我疼。”听见怀里的人发出的声音是这么的微弱，这么的沙哑，孟焱的心又是一颤。感觉到胸口的衣襟渐湿，孟焱疼惜地看着时翳的脸，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水，“我们回去，好不好？”，见怀里的人轻轻点头，孟焱搀扶着时翳慢慢往孟府走去。

　　“大师兄，你看那边有两个男人抱在一起。”
　　陆翊又是给了顾箫一记白眼，但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河的对岸确是一个男人拥着另一个男人，不禁感叹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转身进了下榻的客栈。
　　顾箫也紧跟其后，但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