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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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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死了呢!”守恬看着闪烁的屏幕,神色却是平淡的。也许她终究还是领悟了死亡的真谛。很多知名人士人都去参加了戈越月的葬礼。她是个好人呢,有很多朋友。林晓丹,水常羊,或者是那个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上级……他们都出席了,这样的葬礼,简单朴素却是诚恳的。面对这样一个好人自杀的消息,大家都是震惊的。她竟然选择了这样默默地死去。或者真的是因为觉着对不起自己的大哥,或者那样段视频的播出给了她莫大的打击。
她死了,仅此而已。
“我们去看看她。”杰克轻拥着她,把守恬小小的身子全部抱在怀中。“晚上吧。”守恬说。“你知道的,夜晚对你才是安全的。”自从那张纸条别堂而皇之地贴在门口后。那些剧团里的人带着他们的宠物财产都离开了,这不是属于他们的战争,所以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墓地的小径上。杰克的手里拿着一束玫瑰,鲜红如血。在逐渐暗下去的夜里,散发着幽幽的馨香。去墓地道路是肃静的,仿佛是二人的心情。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一道闪光突然降临,刀光剑影,快得几乎没有看清,杰克就被黑暗中那个人砍伤了。还有胸前紧握的玫瑰也被砍得纷乱零碎,跌落到了草丛中。即便被折断了脑袋,依旧那样红,那般馥郁。杰克的血滴落在地上,如同烈焰般,所经之处一片焦土。
“我找到你了,亲爱的魔术师杰克。”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人听到他的脚步声,只是如同一道突然打在两人面前的闪电。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在杰克尚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的胸口劈将下来。血飞溅出来的时候,有几滴溅到守恬的脸上,刀上的光是冷的,而他的血却是热的。守恬下意识地走上前去,仿佛是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恬恬”杰克拦住她,“对不起。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快走吧。”他手扪胸口,那伤口不深,却出奇得让他痛楚。难道,他对自己说,银的。
守恬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的面前,她伸展开双臂,就像是张开双翼的大鸟。她突然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真正的勇敢。她对着面前的人说:“你要杀他吗?”声音冷酷无情,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冰凉极了。“即便我不允许吗?”
面前的男人惊呆了!
此时他的手里还紧握着银质的长刀,刀刃上还闪耀着嗜血的光芒,杰克温热的血从上面滑落。他的手心里冒着冷汗,这张面孔,就算是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追赶着他的面孔。守恬直视着他,那种源自这双黑色眸子的力量压迫着他。不由得,他单膝跪下,跪在守恬的面前。他僵硬的舌尖吐出这样的字眼:
“——老师!”
杰克疼极了,靠着树干上,果然是银质的武器,伤口一时无法愈合。这是个专业的驱魔人,知道自己所有的弱点。“老师?”他低声重复,满腹狐疑。
“不知道吗?杰克,你面前的人还有另一个名字。”那男人说着,带着憎恨的口气。而这憎恨却并不由于他,而是守恬。“一个你应该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安吉拉。”
安吉拉!杰克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这个名字给他的冲击远远大于受伤的身体。这个从文艺复兴时代开始就一直追逐着自己的人。她的名字,与天使相同的名字,在后世被无数母亲用于命名自己的女儿。“安吉拉,杀死我父亲的,那个人……”
多少次?有多少次的机会,这个看似弱智女流的任务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为什么不呢?杰克疑惑着,真的如同那个驱魔人所说的那样吗?或者,他本来就是为了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是我。”守恬平静地回答,背对着他,一副保护他的样子。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嗓音说话,那不是普通人可以有的声音,澄澈浓郁的力量如同从深渊里喷薄出来。像泉水一样喷涌,不可抵挡的力量。“喝我的血。”驱魔人安吉拉说,就像是发布命令。“你的伤口会愈合。即便在阳光下你也依然可以拥有力量。”
驱魔人宙斯看着自己的老师,这个人曾经也用这样不容置喙的高傲口气对着自己说过话。还有,对教皇,对世俗的王,对满腹经纶的学者,对所用人,她都曾满不在乎地用这样的语气发布命令。那是的宙斯只是个初被选中的孩子,对于老师的所用话都言听计从。安吉拉,就像是个天使,上帝的代言人。不,她就是上帝,那唯一的,不容亵渎的神明。那个时候,和她同时代的驱魔人,大多在与包括吸血鬼在内的各种邪恶势力的斗争中死去。她资格最老,能力也最强。
“咬我!”安吉拉提高了声音,“我可是,你的杀父仇人!”杰克没有动,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杀父仇人吗?六百年了,他都记不得父亲的容颜。而自己也许终究是要死去的吧,何必要怜惜这卑贱的性命。杰克是吸血鬼,靠他人的生命存活下来的上古的某个种族。在驱魔人和邪魔的斗争中,亲朋、敌手都死绝了吧。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的……
宙斯想起安吉拉教导过他的每一件事情,教会他杀死恶魔。教会他保护自己,教会他信仰上帝,唯一的神。那个时候的安吉拉啊,甚至拥有随意更换教皇的权利。曾经因为和梅蒂奇家族交好,而使得这个仅仅是富有的家族出了两位教皇。没有人会反对她的权威,因为她是离上帝最近的人,也是唯一知晓上帝真正意图的人。她曾经当着宙斯的面,抓过一把价格不菲钻石扔进壁炉,只是为了看看它们是否会像炭一样燃烧。她是个张狂的驱魔人,但这狂傲从不影响她信仰上帝。坚信,因为这坚定的信仰,才使得她从一次又一次濒临死亡的绝境中活过来,继续做上帝最忠诚的仆人。宙斯看到过的,她匍匐于上帝的脚下,她满面流泪地跪在教堂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那样高尚的灵魂,天使的灵魂。
六百年了吧,当同伴渐渐死绝,她依然活着。
直到那一天,杰克的父亲死去的时候吧。她开始不再去任何宗教场所朝拜,每周到上帝面前忏悔的习惯也一去不返。而她最好的学生,却为她保留了这一切的习惯。她颤抖着走出那间木屋,从此完全淡出了宗教,消失在了中欧暮霭沉沉的树林里,再也没有出现。就这样又一个六百年过去了。
那一天,这个恶魔的父亲在她的面前死去……
杰克从她背后窜出来,一口咬住她的右腕,血,长天使的血管里流淌着的神圣的鲜血流进了吸血鬼的口中。
“不得无礼!”宙斯右手持刀,倏得从地上站立起来。安吉拉的左手只是轻轻一摆,就把他打飞出去。宙斯不得不承认,这种力量的悬殊是他无法抗拒的。那一天发生了某件事,让她变成了这样,是什么事呢?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血是这样的温热,略带腥味,有些咸甜,尝起来似乎和其它人的血没有区别。如她所说,杰克胸口的刀伤立刻愈合了,力量也恢复了。那种被他用于魔术表演的力量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心跳恢复了,精致敏锐的五感也恢复了。他搂住安吉拉的腰,在她的耳畔轻声问她:“你爱我吗?”
宙斯无法明白自己坚信的老师为什么会这样做,面前的人是这样的熟悉而又陌生。她曾经鉴定不移,曾经与恶魔势不两立。
“我们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安吉拉冷冷地说,“就像昼夜一样不能共存!你还不快逃命吗?”
杰克抱着她把不放,他知道自己抓住的是救命稻草。“黎明和傍晚我们还在一起。”
宙斯刚擦伤的皮肤已经迅速恢复了,就像刚生长出来的。他们这个种族和吸血鬼一样也有超强的自我修复的能力,而现在是白天。他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他的老师出于某种原因没有伤他太深。
安吉拉没有立刻回答他,但是杰克能够感到某种东西在溜走。清晰极了,流失的是安吉拉举世无双的力量!她就站在那里,双臂下垂,右腕上帝伤口一直在流血。她从强大到软弱只有短短几分钟,而那带给她强大力量的血液此刻已经在杰克的口中了。
“还不快跑吗?”安吉拉的语气变软了,“我保护不了你了!”她掏出了随身带着的项链,黄金链子的尽头是一块散发着忧郁光芒的祖母绿。“你的,拿回去。”那是他的父亲留下的东西,六百年了,安吉拉从不离身,只是为了在某个时刻交给他的儿子。
当安吉拉的力量逐渐消失时,宙斯开开始回忆起了那一天。宙斯记得的,那块祖母绿。还有,那个黎明,最接近死亡的那个黎明……
那个夜晚,在中欧的密林深处,他们追逐着那个叫爱叶的公爵。那个古堡是他的栖身之所,他总在夜里离开,到邻近的村子里寻找不信上帝的野蛮人。像黑夜一样扑向他们,留下一具具干枯的尸体。每到晚上,树林里瘴气弥散,伸手不见五指。宙斯和他最信任的老师手持银质的武器追踪到了古堡里,那是异常激烈的战斗。即便是最强大的老师也几乎抵挡不住那喝血的恶魔,每当想起他凶狠的眼神和他骇人的年岁,宙斯都会感到一阵的寒意。当时还是后半夜,作为驱魔人的他们自我恢复的能力处在最低峰。而夜晚是魔鬼的朋友,即便是两个驱魔人连手也不能动他分毫。
接近黎明时,宙斯已经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他的刀也被折断。安吉拉也受了重伤,举步维艰,她只是倔强地站着,不愿倒下。她知道,只要撑到天明,只要太阳出来……还有一个小时,还是两个?
爱叶公爵突然停手了,他本可以干掉他们两个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停下来找了一把跛脚的椅子反身做下,手扶着椅背,观察着面前的失败者。公爵眼中想要杀死对方的恶毒神色消失了,他又一双灰得发紫的眼睛,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由于从不晒太阳,他的皮肤如此苍白。他似乎在嘲笑面前的驱魔人,代替撒旦嘲笑着上帝的代言人。公爵说:“还要打下去吗,安吉拉?”、
“我们是不同的种族!”安吉拉支撑着说。
“是啊,却是同样地喜欢杀戮。”
“杀戮?”安吉拉重复着,“战争也分正义和非正义。”
“战争都是错的。”公爵说,“可惜我们是敌人,在夜里能伤我至此的也只有你一人。安吉拉,我们是不同的种族,我以人血为食,你以阳光为食罢了。没有什么必要相互残杀,你所坚信的正义未必是真的正义,你所坚信的真理也许只是谬误。”
“你是杀人的恶魔!”安吉拉否定了他所说的一切。
“我们同样可以活很久很久,但是,却因相互杀戮而死绝了。是神的旨意吗,”爱叶问她,“要在这永恒的世界上只留下肮脏的人类?因为人会思考,因为人有意识,所以把他们杀了吃掉就是罪过?你们又何尝不是在夺取其它生物的养分呢?”
“你说什么?”安吉拉不解地问,另一方面,她只是想拖延时间。
“我比你活得久,安吉拉。在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住在黑夜里,你们的住在白昼。我们在白天躲在室内,你们在黑夜入眠。我们饲养动物,那些怪异的不见阳光的蠢东西。”
“在人类出现前,你们喝他们的血!”安吉拉说,“我也听说过这段历史。”
“但不是全部,”公爵黯然地说,“那个时候的天空是金色的,地上也只有那金色的沙粒。在我们之间的战争爆发之后,双方都有惨重的死亡。而我的祖先所饲养的动物也藉由此获得自由,不再乖乖地呆在黑夜里,跑到了阳光下。他们中的某一些四处播种那些会释放氧气的东西,并以此为食。然后,有一些学会了说话和思考,那些被我们制造出来的和我们极其相似的生命。结果呢,他们变成了世界的主宰。一开始,他们还尊重我们,把我们成为神或者魔鬼。但是后来,他们开始挑动我们之间愈加惨烈的争斗,我们本来和平共处,最后却称了即将灭绝的种族。你们的人越来越少,对阳光的需求也大大减少了。植物,那种有害的生命却在我们金色的家园四处蔓延。天空也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不!”安吉拉摇着头,“这不是真的。”
“这是我们真实的历史,”公爵说,“你坚信自己是上帝的子民吗,你的父辈还没有来得及告诉过你真相就死去了吗?那些本来应该在地上蠕动的人类啊,反过头来要剿灭自己的神!先是用历史和宗教,然后将用科学彻底否定我们——神的存在!”
“那我们究竟是什么?”
“我们只是和他们一样的某种生物罢了,只不过,我们的寿命比他们长,我们对食物和住宅的需求比他们低,我们能掌控的力量比他们要强大罢了……”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呢?”安吉拉摔倒在地上,很疼。“这不过是魔鬼的蛊惑而已。”
“你扮演天使的日子太长了,安吉拉。”爱叶公爵说,“看,黎明就要到了,太阳要出来了。而我……”
“为什么不逃?在我们没有恢复之前逃走。”
“没有必要了,安吉拉。”爱叶公爵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浓雾缭绕,夜色即将尽了。“一千年了,多么漫长的等待,等待属于我的死亡。”很久的沉默之后,他说:“我有一个孩子,安吉拉,要保护好他。”
“我的信仰会要求我杀了他的。”安吉拉说道,“我绝不和恶魔做任何交易。”
“不,你一定会答应的。”公爵长长地叹气道,“信仰吗?这种东西你越是坚信,到了那一天,你怀疑起它来的时候,就会反对得越是彻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古堡,这个地方不知有多少年没有照到过阳光了。爱叶公爵就在这阳光中化为了灰烬,在他消失的地方,那条项链凭空坠地。那块祖母绿泛着幽幽的光彩,忧郁而又绝望。安吉拉走到窗口,走到阳光下。她捡起项链,身上的伤口也在阳光下迅速地恢复。宙斯爬起来,走进她:“老师……”
在他还没有问出口之前,安吉拉一把推过他,像今天一样不他摔到了地上。安吉拉用那双黑得如同夜色的眸子看着他,对他说:“宙斯,忘记他说的话吧。”
宙斯就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了,等他回过神来时,从窗口向外看,老师摇摇晃晃地走向密林深处,再也没有出现过。
安吉拉突然倒下了,她的力量已然全部失去了,她对宙斯曾经种下了魔咒也消失了。现在,血还在流,连同她的生命也在一点点地流逝。杰克抱住即将倒下的安吉拉,惊诧于局势突然的变化。安吉拉说:“快走,你不要管我了,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他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已然是一个叛徒了……”
杰克却抱着她不肯放手,他的目光投向宙斯,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我会带你走的,恬恬。”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杰克对宙斯说:“我的母亲是人类,所以我可以站在太阳下,尽管此时我的力量全部丧失了。但是,我可以撑到晚上,晚上的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宙斯侧过身,说:“你们走吧。”杰克和安吉拉都清楚的,驱魔人一旦面对敌人,除非战死,否则绝不能放行。这是规矩,对于吸血鬼来说又何尝没有相似的规则呢?破坏了这个规矩,就是叛徒。
杰克扶着安吉拉从他的身边平安的走过去,此时宙斯背对着他们说:“杰克,她没有杀你的父亲。”泪水从他神一般完美无暇的脸上划过。而那个花花公子班的魔术师呢,此刻也严肃地回答:“有些事情过去了,也就没这么重要了。”
这是最艰难的跋涉,没有魔力的杰克背着没有力量的安吉拉回到木屋里。屋子里,早已人去楼空,当宙斯逼近这里时,感到危险的马戏团成员们都四散奔逃去了。杰克把她放在床上,撕下床单为她包扎。安吉拉用最后的力气在他的耳边轻声地说:“你的名字是——”她遵守了与他父亲的协定,为这个小吸血鬼守住了名字。然而她的血流个不停,她的脸开始变得惨白,床单也被染红了。吴佩端着热水走进房间,说:“他真的走了。”
她祖先的血液早就融进了杰克的血液里,她祖祖辈辈都承担着保护这残存的血脉的使命。随着她一点点的长大,她和杰克的关系从侄女,妹妹一直变成了他的姐姐。而她的后代也注定要一直陪伴在这个永远不会老去的男人身边。“她怎么样了?”吴佩问。其实无须再问什么了,因为眼前一个人的死亡已经拉开了序幕。
杰克用指甲划破了手上的皮肤,血液滴了下来。他把手凑近安吉拉的嘴边,血滴下去。吴佩冲上去拉住他,“你疯了吗?没人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的确,喝了吸血鬼的血会变成另一个吸血鬼只是电视上的情节,这恶魔的血统只能通过生命的延续传承下去。让其它生物喝自己的血,也是一条不可以被打破的规则。人类在电视剧里,对这条规则作出了合理化的猜测,并且大书特书。然而没有人尝试过,没有人知道后果。杰克推开吴佩:“我不在乎,我只要她活下来。什么办法我都要试试……”
“你不知道多少血才会有用,你也许会死的,杰克。”吴佩拉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如果她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的。”杰克凝重地望着安吉拉苍白的脸,“她接近我也许只是为了对父亲的承诺,可是我真的爱上她了……”听到他说出这些话,吴佩放手了。
“你出去吧——”
吴佩走出屋子,关上门,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然后,她坚定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那里,拨通了那个号码。
“是你。”
“导师,那个人背叛了我们。她与恶魔——”还没有说完,听到背后巨大的声响,吴佩转过头去。
她张着嘴,惊讶于自己所看到的情景。话筒从她手中掉落下去,垂荡的电话线左右摇摆。“喂……”电话的那头响起了累欧耐的稚嫩的声音,他焦急地重复着吴佩的名字。
“吴佩——吴佩——”
白色的墙面上,话筒投下的阴影不停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