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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阿雷不知道应该如何下去了。在严希莫名失踪后不久,他们都收到了严希通过中间人留给他们的巨额现金。可是,还没有人来的及享受或者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就开始了。先是葛轩、然后是甄妍,最后连无人可以看见的司马也被人抓走了。阿雷不得不准备离开这里,在他也落入不知名的某人手中。
      “安吉拉?”阿雷认出了她,她几乎从不在太阳落山前出现的。而现在,她却出现在了阳光下。阳光下的她,没有了黑暗中的不明朗的模样,看起来天真纯洁宛如处子。
      “我来送你。”安吉拉回答,“你不是要去找严希吗?”
      “我爱她。”阿雷低声说道,仿佛是犯了错的孩子。严希的过去不甚干净,阿雷亦不是符合主流社会标准的正常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总和金钱,血腥和罪恶相联系,这样的感情很难让人觉得是正当纯洁的。
      “我知道。”安吉拉说,“所以我来送你。”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阿雷说,“一辈子。”
      安吉拉笑了,一脸的天真无邪。“别傻了,她可是会活很久很久的哟。恐怕你没办法照顾她一辈子了,还是让你们的儿子来做这件事吧。”
      守恬看着火车离站,想象着它载着梦想远去,这是开往天都的列车。但是在半夜三点做短暂的停留后,将会驶向更北的北方。远东,有着和北欧一样寒冷的没有阳光的冬天的森林。而那里即不是严希也不阿雷的故乡。回过头时,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然后她笑了,“越月姐——”和平时一样甜甜的声音。
      “你在这儿干什么?”戈越月问她。
      “我来送一个朋友。”守恬回答说。
      “我记得你无父无母,也没有朋友。”戈越月说,“那个人叫阿雷,是欧洲绿人组织的早期成员。那个组织的领导人是累欧耐,他们在欧洲组织了多起游行示威,罢工□□运动。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社会秩序和人民生活。据可靠线报,他们背后的精神领袖是——”戈越月的脑海中几乎能立刻浮现出那个人被烧伤毁掉的脸,她试探性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安吉拉。”她迎着守恬纯洁无瑕地目光重复了这个名字:“安吉拉,就是你!”
      守恬笑了,没有否定。
      “我要带你回去,你是个危险人物。”的确很危险,从那时候算起安吉拉也该是一个近60岁的老妇人了。可是,岁月丝毫没有在面前的女孩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越月姐,那么他们都在你手中对吗?你最终还是违背对希的诺言。现在离日落还有51分钟。”她转身要离开,“你抓不住我的。”戈越月心理,这个人在阳光下就是神。“他们很好。”她咽下一口唾沫,想着如何拖延时间。“我必须保证他们对国家没有威胁。你早就认识严希,你就是她说的导师?”
      “你也不用担心她快乐与否,越月姐。”安吉拉郑重其事地回答,“她与人角力,与神角力,都得了胜。”
      突然,戈越月的手机发疯似的乱叫着。她忙乱得从口袋里翻出来,接通。“是我,”是五频道的主持人全清的声音,“我们收到了一卷带子。上面是你和……”
      戈越月沉默着,她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东西。那个闪闪的……
      “今晚九点新闻首播。”全清说,他似乎有些犹豫,有些无可奈何。“抱歉,但是我一定要播的。你知道……”
      “我知道!再见。”戈越月挂上了电话。全清是个英俊的同性恋,在这个时代,英俊的帅哥都是同性恋,夏报德除外。可惜,她抓住了他的心,却抓不住他给自己机会。全清算是戈越月在五频道的线人,有什么事情都会事先给她通风报信,这一次也一样。可惜,这一次谁都无力回转了。
      守恬因为这个电话停住了脚步,她重又回过头来:“要我给你一个提示吗?”
      戈越月摇头。
      “越月,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永远都不会见面吗?”守恬说,“就像三维空间里x,y,z三个坐标轴,相互垂直互成平面,却永远不能同时出现。”
      “为什么?”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们是同一个人。时间是第四维,在不同的时间里,我们看起来不一样罢了。造物主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可惜人这东西天然地就不知道什么是顺从。”说完这话,守恬在戈越月的面前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仿佛都没有看到这一幕。
      阿雷坐在那火车上,摇摇摆摆地看着愈渐黯淡的天际,沉沉地要睡去了。他回想着那个寒冷的冬日的晚上,第一次见到严希的情境。累欧耐要他去芬兰湖边的一座别墅里,因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在那里等他。
      初次见到严希的时候,他被这具和骷髅无异的□□吓了一大跳。其实,他是那样的战战兢兢,这是导师让他做的第一件事。那个时候严希的身上没有一丝力气,走路都要扶着墙。当时,她在累欧耐的帮助下,戒断毒瘾。更可怕的是,她常常在半夜惊声尖叫,据说她的耳畔会有魔鬼在细语,那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的症状。
      严希见到他的时候只是问他叫什么。“亚历山大。”他回答说,同时刻意地保持着距离。从伟大的希腊国王,到落魄的乞丐都用这个名字。严希似乎还没有听完他的介绍,就侧过头睡着了。她常常处于昏迷的状态,这个时候阿雷就会到外面走走。冬天太阳一天才出来不到四个钟头,外面冷极了,对阿雷更是如此。但他宁愿到外面走走,在黑凄凄的森林边有一个大湖,他常坐在湖边思索着什么。天气好的时候,天空中的星星月亮乃至极光都会倒影下来,美得让他忘记时间的流逝。
      严希一天中总有那么一两个钟头是清醒的,那个时候的她没那么可怕。阿雷负责给她的生活,给她送饭。她通常会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和阿雷说话。其实,她正常的时候还是个挺平易近人的人。阿雷有时候就这样看着她,同时想着她在毒瘾发作或是头疼的时候大声吼叫的可怕样子。
      在这别墅的周围三公里都没有其他人,阿雷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交谈。阿雷告诉严希他的过去,然而她却从来没有谈论过自己。
      阿雷出生时体温就比平常人低,他要比平常人怕冷得多。阿雷也从来不吃冷的东西,寒冷会随时至他于死地。拥抱他时,他的低温会让人感到不适。因此,他的母亲也从来没有拥抱过他,而是残忍地将他抛弃。这也未必是母亲的错,那个时候刚开始打仗,没有人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
      阿雷在孤儿院也不好过,其他的孩子合起来欺负他。其实很简单,他与众不认同而已。他们会往他身上泼冷水,尽管那让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并极有可能要了他的命。阿雷一直想知道导致自己悲惨命运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而他从来没有找到。他希望自己和别人一样,可以在拥抱别人时给对方以温暖。他长得很英俊,却因此不讨女孩子喜欢。成年后,他离开了孤儿院,在工厂里一天又一天地重复枯燥的工作。铺天盖地的关于“恢复生产,重建家园”的宣传也没有给他工作的热情,有一天,他还是做了极端的事情。阿雷选择自杀,用火。那最为热烈,给予人无限温暖的精灵。
      被别人救活后,他原本英俊左脸被灼伤了。他变得更加阴沉,直到遇到了人生的导师。累欧耐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的老人,度过了太多的岁月。他是因为受到核辐射才变成绿人的,但他的学识和经验却使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欧洲绿人组织的领袖。这时的阿雷才知道自己并不孤独,有那么和他一样有着悲惨遭遇的人。他发现自己能够一眼就认出同类,他们的眼神深处都有那么一种缺憾。
      严希听完了他的故事,幽幽地说:“好像错了呢。”
      “什么?”
      “我只是记起了一个老朋友的名字,他名字的意思是好像做错了呢。”严希说着,又昏过去了。阿雷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但他知道严希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她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更瘦了,吃得更少了,昏厥过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阿雷看着严希紧闭的双眼,皱紧的眉头,心里有些怜惜起这个比他年长的女子来。那魔鬼撒旦常会在她的耳边细细碎碎地说话,而世上有几人能抗拒鬼魅的诱惑呢?
      某天,严希不见了。下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雷找遍了室内,却没有严希的影子。他急急地披上外衣出去找,也许严希的毒瘾犯了。阿雷在树林里大声地喊叫,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然后他想起来,严希也许根本就没有力气答应他。他安静下,侧耳倾听。
      扑通——石子掉进水里的声音,他疯了似的跑向那个湖。
      那天月亮那么大,那么亮。严希就站在水里,湖面刚好淹过她的腰。阿雷刚想下水,却被她阻止了。“站在那儿等我。”严希说着向岸边走去,水的阻力很大,她走得很吃力。阿雷在岸边等她,感觉像是过了一万年。严希边走边说:“他走了。”她的声音很细很轻,也只有在这空无一人的冬天寂静的树林里才能听清。
      “他?”阿雷疑惑不解,难道是因为那个在她耳边细语的恶魔?是他把她引到这冰凉的水中,把她引向死亡。
      “他刚才就坐在我的床边,对我说他要走了。然后,他吻吻我的额头,消失在空气中……”阿雷向周围张望着。不可能!他告诉自己,这里荒无人烟,方圆三公里之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看着严希,却没有发现她眼神迷离。那种坚定的,穿透一切都目光直接朝他射了过来。越来越近,严希已经走到岸边了。她伸出手对他手:“拉我上去。”
      阿雷拉着她,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严希拖上岸。冬天的湖水应该不会超过四度,也不知道严希在水里站了多久。严希看着他焦虑的表情,竟然噗哧一声笑了。阿雷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纤细的手臂就抱住了他。严希的身上这样冷,大概已经接近身体的极限了吧。体温持续低于35度,半小时内她就会没命的。
      严希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下巴很尖,磕得阿雷疼极了。严希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知道你很温暖吗?”说完,她就昏过去了。
      这句话却仿佛是雷电从天而降,阿雷呆住了。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让自己变得温暖的方法,甚至不惜跳入火海寻求死亡。可是他却从未想过,即便是比常人要低得多的体温,依然有热气的。只要不是绝对零度,总有生命可以在其中存活。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有这样一个人,用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来告诉他。严希把这个真理,如此轻柔得放下了,在他从未打开过的心扉深处。
      “你知道你很温暖吗?”
      后来,严希开始发烧,那样的烫人。发烧持续了将近一周,阿雷为此深深自责,同时担心严希真的会死。而严希拒绝吃药,病情不断加重。累欧耐带着那个女人出现的时候,阿雷还沉醉在恐惧之中。累欧耐称呼她为安吉拉,阿雷第一次看到导师如此尊敬一个人。不,远超于尊敬,还有畏惧,如同弱小的羊羔畏惧狼群。
      尽管她看起来极其普通,但是阿雷相信,也许她如同其名字一样,真的是个天使。她走进了严希的房间,轻轻地把手搭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第二天,奇迹发生了,严希退烧了。尽管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是她真的全好了。
      阿雷莫名地兴奋着,端着食物去看望严希。在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人讲话,安吉拉在里面。
      “为什么不吃药呢?”安吉拉问她,“真的一心寻死?”
      “我曾经发过誓,绝不吃任何药物。”严希的声音依然是虚弱的,“以前我觉得这是为别人而立下的誓言,所以为父母死深深自责,并且憎恨他人。但其实这誓言是我发的,为自己而立下,也要为自己而遵守。死,对我也没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那孩子本来对生活已然绝望了,迟早是要自我了断的。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把生的希望留给他呢?”阿雷突然意识到她们在谈论自己。
      “希望?”严希冷笑着,“希望只是延长痛苦的东西而已。活着未必要比死好,只是这带着希望的存活只会更痛苦,结局还不一样是死亡?”
      “狡辩,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安吉拉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为什么了。当你看到这孩子的时候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吧?连子宫最深处的地方也潮湿了……”
      出于好奇心,阿雷更仔细地听着。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手中托着的盘子也快端不住了。但是严希却出乎意料地回答道:“这是生命本能,不是吗?一切都出发点都源于生殖冲动。人这种东西生来的全部欲求就是成功地生存于世,然后尽可能多地繁衍后代。你对此有什么意见?”严希的话语是这样的冷漠,或者在她的内心深处本就没有情感这样虚幻的东西。她是个只有□□而没有爱的冷酷女人吗?
      “呵呵,这一点也不像你这样的人所说的话。”安吉拉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撒旦会附着在你的灵魂上了。希,你很不诚实。最糟糕的是你喜欢用真话来掩盖真相。事实只是我们在外表上所看到的,内心的东西只有少数人才能看清楚。”
      “比如你。”
      “你很矛盾。但人生来都是矛盾的:自我和本我不可调和的矛盾。自我要追寻自然属性,服从生存和繁殖的欲望。而本我却不得不受到社会规则的制约,克制与生俱来的欲求,为的却是对其他东西的追寻。”安吉拉说,“你不追名逐利,但你归根究底还是个社会人。你没有信仰……”
      “我只是不信仰你所信仰的,”严希说,“信仰这东西太容易被打破了。”当她说出这话时,很明显地,安吉拉停顿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生个孩子?”
      “我这样的人,生什么孩子?”严希说,“从自然的角度上讲,生孩子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这是一种牺牲。重大的牺牲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诱惑,所以□□这种事情才会让那么多人热衷。另一方面,生孩子是社会责任,把一个孩子抚养长大并且使得他不成为一个危害社会安全的人是很艰难。也许是粉吸多了,我的脑筋不太正常,恐怕我付不起这样的责任。和我发生过关系的男人超过50个,在那个始终还是传统保守的国家,我这样水性杨花的贱女人恐怕没有做母亲的资格。”
      “所以才克制吗?比那孩子年长,在他面前你的灵魂显得很肮脏?”安吉拉似乎又开始谈论阿雷了,“这是什么狗屁理由?”阿雷觉得自己的脸一阵阵地发红,他无法再待在这里听下去了。他端着盘子走下楼,却觉得楼梯长得走也走不完。他在拐角出坐下,把手上的东西扔在一边。面红耳赤的阿雷急促地喘气,仿佛沿着湖边跑了一圈。不自觉地,他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咬着,最后竟然绝望地落下泪来了。
      后来的日子安吉拉来了又走,有时候她单独和严希聊天,有时候导师也过来和他们说话。总之,他不想在听他们说什么了。最后一次严希和累欧耐谈崩了,累欧耐大声吼的声音留下也听得到:“你这个魔鬼,你终究会下地狱的!”严希回答地很小声,但不知为什么阿雷还是听得非常清楚。“我的荣幸!我会在那里等你!”
      安吉拉从楼上走下来,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扫视着他。阿雷总觉得,她早就知道自己在偷听他们的谈话。阿雷知道,累欧耐一直想要严希加入绿人组织,并且领导国的那些同类一起做些大事。严希却这样冷冷的拒绝,在他的地盘上。
      在还没有完全复原的时候,严希开始收拾东西要走。阿雷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泛起了酸涩的味道。他终于没有忍住,从背后走上去搂住了严希。他把头埋在严希总是凌乱的头发里,说:“带我走!”
      在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严希才说:“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他们带着行李从累欧耐的身边走过,累欧耐说:“走,不都跟我打个招呼吗?”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阿雷,你真的要跟这个女人走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她活过来的全部愿望就是复仇,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会毁掉自己的。你也许会和她一样深陷毒瘾,还会成为她玩弄的性玩具……”
      “老师,”阿雷突然意识到严希一直都没有说话。她没有反驳,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因为不说话,所以才让人敬畏。“我走了。”他深深地鞠躬,像这个曾经拯救过他的人表示感谢。
      窗外的景色急速地向后退去,阿雷发觉了其他人看他的异样的目光。他的样貌确实不好看,可以说像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钟人一样丑陋不堪。但从他跟随严希前往陌生的异国他乡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我就是这样的人,我要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在火车的颠簸中,他渐渐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火车还在运行,已经过了天都了。阿雷这才发现他坐错了车,天都不是终点站。窗外的树林却开始让他觉得熟悉起来了,那些在冬天的皑皑白雪下看起来丑陋极了的树干,像极了那时候……他在一个小站下车,补了车票,向远处的那个湖泊走去。湖水快要结冰了吧,现在水温不足四摄氏度了吧。
      在那个湖边,严希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坐着,看起来没那么瘦弱了。但她还拄着那个拐杖,似乎还没有康复。阿雷激动地快步向她走去,严希似乎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她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表情。她灿然一笑,没有一丝出乎意料的惊讶。她说:“你总算来了,我正想找人帮我修屋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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