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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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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要换位了,中间两列调转方向,桌子背靠在一起,相向而坐。
傅斯悦坐在第二排,左边是陈佳霁,右边是何云乐,傅斯悦记得,他是那天慎子濯来送饮料时她塞给的那个男孩。
蒋莘莘坐在陈佳霁的对面,投向傅斯悦的眼神实在有些复杂,傅斯悦没忍住,笑了出来。
声音很小,但还是引起了何云乐的注意,傅斯悦冲他摆摆手,小声道:“命苦啊。”
三节晚自习,傅斯悦补完了周末的作业。陈佳霁看她奋笔疾书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周末干嘛去了没写作业?”
傅斯悦抬眼看了一眼门外巡查的老师,等到他走远后才说道:“很忙,业务繁忙。”
陈佳霁翻了个白眼,随手拿了本课本挡住下半张脸,继续说着:“你周五晚上是不是打台球去了,和李昂他们一起?”
傅斯悦正好抄完数学,从书堆中抽出历史练习册,转头正好顺走了何云乐刚刚抄完的那一本练习册,何云乐连忙说:“别抄一样了啊,记得改改!”
傅斯悦投给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陈佳霁见她没有反应,用胳膊拐了她一下,傅斯悦皱皱眉说:“对啊打了。”
陈佳霁笑了,说道:“本来我也想去的,就是太晚了。”她又在喋喋不休,讲着她周末的安排做过的事。
趁着她扭头冲着别人说话的空档,傅斯悦深深叹了口气。
何云乐也抽走她抄好的政治学案,语气带着调侃,故作严肃说道:“命苦啊。”
终于放学,傅斯悦和林淮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淮带着笑意说着:“怎么样,还没摆脱陈佳霁呢?坐一起好受吗?”
傅斯悦无力吐槽,装作心碎的模样说着:“你心疼我就和我换位。”
林淮拉着她走进小卖部,边走边说着:“才不换。哎,你吃鸭脖吗?”
傅斯悦摇摇头,已经九点半多了,不适合再吃东西了。她开口道:“你也少吃点吧,大晚上吃的不消化容易积食。”
林淮才不管,买了鸭脖后又拿了一包饼干,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说道:“晚自习下课真是要饿死我了。”
两人刚出小卖部正巧碰到一个周末没见的王珩宋呈然,高二比高一晚十分钟放学,正好在这里碰上了。
宋呈然看到是傅斯悦后眼睛就亮了,说道:“Hi妹妹,晚上也能碰到你啊。”
王珩懒得搭理他,从他手中抽过饭卡后去热饮区买了两盒热牛奶,塞进了傅斯悦手里说道:“你俩睡觉前记得喝这个。”
宋呈然也不生气,还是笑着的模样:“你哥买的这个味喜欢吗,不喜欢再换一个。”
林淮是开心的,被投喂到实在是件很幸运的事。
傅斯悦看不出有什么反应,说道:“今天没逃课啊你们?”
体育生晚上结束训练结束后是可以偷偷溜出校门的,大概是同学们上晚二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王珩说道:“还不是他,睡觉被逮了,班主任让我们俩今天晚上在班里写检讨。”
傅斯悦望向宋呈然,说:“你上课睡觉还让人抓了,这么笨呢。”
宋呈然偷偷抢过来了王珩的饭卡,说道:“被抓到才被留下,被留下才能偶遇妹妹。”
傅斯悦嘴角微微勾起,说着:“那也不亏。”
她拉着林淮,冲他们摇了摇手说:“我们俩回去睡觉了。”
是王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得把奶喝了啊。”
热牛奶是安眠的,即使如此,喝了热牛奶的傅斯悦依旧没有睡好。
她没有认床的毛病,但在陌生的环境,漆黑的宿舍,体内自我保护的意识一直警觉着,她实在睡不着。
凌晨两点,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勉强睡过去后,没想到又是无止的梦境。
她梦到小时候住过的大院,梦到了住在东边的那个小女孩,梦到了她穿着的嫩绿色连衣裙,却染上了血。
梦到了一袭白布,从她的蝴蝶结发卡一直覆盖到蕾丝花边袜子。
梦到她平日最爱穿的亮片公主鞋一只凌乱地卡在她的脚上,另一只却出现了那个人的床下…
凌晨四点,她被惊醒。
很久没有梦到她了,傅斯悦小时最好的朋友。
今晚估计是再睡不成了,傅斯悦眯着眼休息着。她出了一身冷汗,头发黏黏地贴在额头,她的心里依旧是痛的。
梦境又把她带回了五岁的那个夏日,那个女孩生了场病,有些严重了所以住进了医院。
临走前她还笑着把画册交给了傅斯悦,托她好好保管,出院后还要拿回来的。
可她没再回来了,再不回来了。她年幼的生命结束在她曾经满怀希望能治愈好她的地方了。
赵漪,赵漪,赵漪,她的名字如魔咒一般回荡在傅斯悦脑中。
小时候赵漪和傅斯悦一样,讨厌自己的名字有那么多的笔画。
所以她偷偷给自己起了一个小名叫做一一。一一,一一,一次失误就结束了她的一生。
她明明只是发烧而已,只是有些严重了引起肺炎才住了院,在打针时,配药人员出了最低级的错误,配错了药,将她过敏的药物用细细的针头输进了她小小的身体里。悲剧就那么发生了。
傅斯悦快忘记了那时的场面,只记得大院里突然来了很多人,妈妈告诉她赵漪死了。
年幼的傅斯悦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问赵漪什么时候回来,画册还没有还给她。
妈妈红着眼眶,告诉她赵漪不会再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再后来,傅斯悦不经常回大院的家了,赵漪爸妈也早已搬走,妈妈也以为她已经逐渐淡忘了赵漪,但并不是这样的。
直到傅斯悦真的理解了死亡,想起曾经的事情,她甚至觉得死亡是对年幼的赵漪,最好的解脱。
至于那本画册,傅斯悦早就偷偷烧了,留着只是徒增自己的难过,再回忆起曾经的黑暗,所以她将它焚烧了,还给了赵漪。
傅斯悦似乎流泪了,她的大脑在传达着悲伤的信号,她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她的样貌她的声音。
回忆着回忆着,隐隐听到室友起床的声音了。傅斯悦没动,继续闭着眼睛假寐。
只是这一刻,傅斯悦很羡慕同一间屋子下的其他三个女孩,至少她们可以睡个好觉,至少她们活在光明中,未染世间尘。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床,傅斯悦才装作刚刚睡醒的模样。
面上装作睡眼惺忪,但心里却清醒地很。傅斯悦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了她的叹息,
她心想:若是真有轮回转世一说,赵漪现在应该已经十岁了吧,还怕黑吗,还会被人欺负了一直隐忍着吗。她,过得还好吗?……
上学的日子说来也平淡,上课听听陈佳霁和老师呛几句嘴,偷偷扭头和何云乐吐槽几声。翻山越岭和林淮传纸条问她中午吃什么。
在食堂刚吃着饭,桌子的两张空座位上就突然多了王珩和宋呈然。晚自习偷偷打着瞌睡,在老师经过时李莘莘的咳嗽提醒。这一切其实是平淡的,却也是充实的。
下午的某个课间,班主任突然将傅斯悦叫到办公室,傅斯悦自然地站在钟以娜椅子的背后,钟以娜开口道:“今天晚一我想重新选举班干部。”
傅斯悦并不意外地啊了一声说道:“那我还…”钟以娜笑笑,说:“主要是换个班长。你就不用动了,我挺满意的。”
正巧刘意暄进了办公室,钟以娜把他指给傅斯悦:“今天晚上的竞选你们两个负责吧。”
消息传到班级,傅斯悦和刘意暄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宣布。
陈佳霁离讲台很近,她自以为的小声嘀咕其实全部收入傅斯悦的耳朵。
她清晰听到陈佳霁说不稀罕班长这个职位,说她才不会竞选。
晚饭空,傅斯悦挽着林淮从食堂走出来。两人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酸梅汤,傅斯悦扎高的马尾随着走路的频率一上一下。
蒋莘莘一眼就看到了她们,她凑上前打着招呼:“你们没和高二的一起吃饭吗?”
林淮摇摇头说道:“他哥和宋呈然今天下午就逃课了。”
蒋莘莘哦了一声,又问道:“淮淮你竞选什么啊今天晚上?”
林淮咬了咬酸梅汤的吸管说道:“卫生委员呀,感觉没有很忙。你呢,要竞选吗?”
蒋莘莘点了点头,又似乎有些难为情般:“我想竞选班长。但是又…”
傅斯悦挑眉:“因为陈佳霁?”
蒋莘莘看了她一眼,说道:“对啊,害怕她会多想。”
傅斯悦满不在乎的语气响起:“别管她,你想做就做。她不算什么。”
林淮也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蒋莘莘这才下定决心:“那小悦你把我加上吧,我就竞选班长了。”
因为自己不用竞选,傅斯悦十分轻松。
拿着粉笔工工整整写下今晚竞选的职位,又仔细将竞选者名字写在了对应的职位下面。
不过…班长一职下面,只有蒋莘莘的名字。
最终的结果与预想的一样,蒋莘莘成为了班长,林淮竞选成功卫生委员,刘意暄则成了纪律委员。
陈佳霁的声音就响起,她阴阳怪气着:“真的有人上赶着当班长啊?我不要的东西你这么心安理得吗?”
蒋莘莘低着头没有开口,倒是傅斯悦看不下去了,说道:“你不是自己没竞选吗。”
陈佳霁愣了一下又说道:“那是我不想要了。”
傅斯悦冷笑一声:“有人在乎你要不要吗,这么大人了别幼稚了。”
陈佳霁不说话,但肯定是在心中骂着傅斯悦和蒋莘莘的。蒋莘莘向傅斯悦投来感激的眼神,傅斯悦则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每天似乎都是这样,陈佳霁明里暗里阴阳几句蒋莘莘,蒋莘莘为了对桌的面子也不还口,傅斯悦偶尔也帮蒋莘莘回呛几句。
就这样,大半个月过去了。即将要迎来的是第一个大型活动,运动会。
新上任的班委们一直在讨论该如何在运动会开幕式上弄一些花样,最终还是决定了买套班服,全班组成方阵跳最近很火的舞蹈。
傅斯悦还是觉得有些幼稚,但看蒋莘莘和班主任讨论地热火朝天,还是没有驳了他们的面子,没说什么,只当是同意了。
距离运动会还有10天,这天是2018年9月20日,是未来十年里,对于傅斯悦来说,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那天下午看似平常,下节课是体育课。
课间里傅斯悦刚刚踏出班门,就看见匆匆走来的钟以娜,她拉住傅斯悦说道:“咱们之前从网上弄的伴奏你给拷到u盘上。正好趁着体育课排排队形咱们练练。”
傅斯悦跟在她身后,一齐向办公室走着,她还没来得及应下,谢成蔚正好在这时出现在16班的后门。
他看见钟以娜后随口说了一句什么,谢成蔚也随着她一起走进办公室。
周围有些嘈杂,谢成蔚说的话傅斯悦没有听清,只一声“她不会”隐隐约约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上课铃突然响起,钟以娜将电脑开机后就下楼去给同学排练队形了,似是无心一般将办公室的门关闭。
此刻,二楼西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二人。
二楼西一共四个班,13班到16班,其他班主任大概是都去上课了吧,或有别的什么事,这的确是一场难得的独处。
见老师走了,谢成蔚也就没有刚刚那般拘谨,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出,偷偷看了14班班主任刚没收的几本漫画,只是随手拿起,又随手放下。
傅斯悦窝在钟以娜的椅子里,实在是很舒服,侧面窗户的窗帘没有舒展开,正好只挡住了傅斯悦坐的那一小块地方的阳光,她惬意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