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纸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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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空莲寺的林裴郁闷了很多天，明明和自己毫无关系，怎么这么在意呢？
她坐在无念殿门前的石凳，望着天边的群鸟发呆。
执棋什么时候会去“清理”呢？
“衣姐姐？衣姐姐！”执羽伸手在她眼前摇晃，“听—— 得——到——吗——”
“啊……是执羽啊。”她这才回过神，“有什么事吗？”
“姐姐，你怎么了？最近好像一直有心事……”执羽很担心她。
林裴摇摇头，并不打算把竹叶青的事告诉他们，会让人很困扰的吧……
执卷修剪着树叶，在一旁打趣道：“啧啧啧，居然都有小秘密了，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见她脸色并未好转，他又继续说：“你这几天怎么都闷闷不乐的？……别那么看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状态不对吧……这样吧，上次执羽不是说去放纸鸢吗？我刚刚算了一卦，明天就很合适，怎么样？”
“好耶！！”执羽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林裴想起放在窗台上的小金鱼纸鸢，心里再怎么郁闷也难免有些期待。“嗯……”林裴将视线收回，“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放……”
“你放心好啦，我保证把衣姐姐教会！”执羽拍拍胸膛。
“嗯！”林裴重重地点了点头，终于舒展了眉头。
执卷将一片桂叶剪下，“你可要记得喊上你家执棋，那尊大佛我可是请不动的。”
“执棋不是我家的。”
“那就……暂时不是你家的执棋。”
“……”她颇为无语，拉着执羽进屋了，“走，执羽。咱不和这个叔叔玩。”
“喂！喂！”见执羽乖乖走了，“到底谁是你师父啊！”
次日的天色比往日更亮敞了。天空是寂远的瓦罐蓝。风把云都吹散了，一小块一小块地粘在青天上，像在春城吃过的棉花糖，甜甜的，包裹住味觉。
林裴很早就起床了，出门便撞见燕子从巢里飞到高空去，或许并不是高空，它有时很远，有时很近。
清脆的鸟叫声散去后，林裴似乎听见了细细的琴音。
是执棋在抚琴。
林裴止步良久，望向竹和殿的方向。琴声清切，散入东风，抓不住，留不得。
挑五弦梧桐，闲弄晓光，雾敛。拔动一池花沫，云浮，人在筝筝声里，别念起，记春秋。
自是春来不觉去偏知。
待收拔好久，林裴才想起此曲，名谓《潇湘水云》。
执卷说吃完午饭再去，下午更热闹些。于是林裴在上午去通知了一 声执棋，虽然他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但他身边的棋二却燥动个不停，跑到二人中间“喵喵”地叫着。
“棋二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讲话？”
“不用偷听。”执棋望向蹲着的林裴，她抓着棋二的爪子非要给人家顺毛。……果然是个幼稚鬼，坏心情来快去得也快，放个纸鸢就能哄好。
林裴揉着它的小脸，“它明明就在听！棋二的耳朵都一动一动的。”棋二被摸急了，张口就咬住她的手指，不过并未用力，小牙齿只是轻轻放在她手上。
执棋把棋二抢开，防止它乱咬人，“林姑娘不是精通猫语吗？还常常和它们聊天。棋二不需要像听，姑娘也会告诉它的。”
林裴想起之前和棋二毫无意义的交流。
“……”
“大师，你认识青河吗？”她装作无意间提起，手上捣鼓着从外头摘的尾巴草。
“青河？”执棋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虽然耳熟，但他很确信之前从未认识或听说过，“并不了解。”
林裴有些失望，她摸摸鼻子：“大师，要是以后遇见他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我总觉得，失忆之前我应该是和他认识的。”想起竹叶青说的“青河大人”，想必应是有地位的人吧。
虽然平日她都没有特别想去刨根问底，但若是有丁点头目，她也不会忽略的。
林裴只是想融入这个世界，和更多的人产生联系，可以被记住而非现在这样的遗忘。
她大概确实是少有安全感。
午时后两柱香，执羽早就迫不及待了，在守门僧人羡艳的目光下，他扬眉吐气地出了空莲寺。
执羽一路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拉着林裴给她介绍各种草木。
“衣姐姐，你看！这是苹果花诶，秋天的时候会结苹果，不过野外的……都特别酸！”
“这个这个，好像是野菊，它们在夏天就会开花的，估计要再等个几周才见得到。”执羽蹲在地上指给她看，“诶诶，棋二！你别踩人家啊！”
棋一和棋二两只猫也被林裴给放出来了。刚刚棋二看见执羽手边的花草，狸奴的本性驱使它一下子扑了过去。
反观棋一倒是冷静多了，它慢悠悠地和执卷执棋一起在后头散步。相比前面吵吵闹闹的二人一猫，后面这三位就显得成熟许多。
“执棋，沈槐榆跑到春城来了，他是不是想见你一面？”执卷终于想起这件事。
“与我无关。”
“真要这么绝情？据我所知，沈六爷只是喜欢耍小聪明而己，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执卷看向执棋，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生气。
“……”执棋不予回应，几人走到目的地他才开口，“今日不宜谈旁人之事。”
执卷接过执羽的纸鸢，帮他拼接好，“行吧，就只谈林姑娘。”
努力尝试自己拼的林裴抬头：“啊？叫我有事吗？”
“没事，你继续。”
……姑娘还是给贫僧吧。”执棋实在看不下去她折腾纸鸢了，弄坏了某人又要郁闷半天。
云枝灼灼，草露光光。
执羽牵着线向远处跑去，纸鸢升得好高好高。“衣姐姐，快点呀！”他回头，扬起衣袖。
林裴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将那条金鱼放回属于它的青天。今天的风也很配合他们，努力地托举着纸鸢。
线绷得紧，林裴抓得死死的，生怕一松手它就跟着大风跑掉了。
她抬头看去，觉得它好像要触碰到那片碎云了，又似乎隔得远，模糊不定。
她想，要是她是纸鸢，现在一定能望见一整个江南地，大河热切地向海边涌去，城中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会独占着整个太阳，呼吸着只有空气味道的空气。
它会是最自由的，它一定是。连风都为它祝福。
望着两个活力的背影，执卷心情也很明媚，他甚至收起了扇子，冒着生命危险把不情不愿的棋一把在怀里。“处理好了吗？”
“……”执棋并未立即回答，他看见林裴的发丝被风缠到细线上，“神魂俱灭。”
“师父，”执羽跑回来，扬扬手，“你也一起来！”
“嗯不错，知道想着师父了，孺子可教也……不过师父就不抢你的纸鸢了，我怕放得太高，看不见了。”执卷抚摸着棋一的背。
执羽今天却异常固执，把线头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前走，棋一眼疾爪快地跳了下去，两个人类又跑起来了。
执棋捻佛珠的手一顿，“大师！我们也跟上！”林裴拉着他长长的衣袖和纸鸢一起向前跑去。
在今年最后一个春日，在鸾歌绿野中，他们去往西边，奔向落日。
四人皆闻蝉声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纸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