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颗星星 ...
-
∥
下课铃准时响起,王秃秃也催促着大家赶紧把试卷交到第一桌来。
许愿写下最后算的答案,放下笔,甩了甩因握了太长时间的笔而酸痛的手,扬声道,“哎,喃喃,我还没写名字,帮我写个名字。”
许愿把试卷给准备去交的阮小喃手中。
抬头一看,程稹已经从第一桌回来了。
很多人还在和同桌做最后的挣扎,那里问一个答案,这里瞎凑一点。而程稹已经交完卷回来了
,这不免让许愿心生好奇。
许愿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试卷?难道不难嘛?”
程稹刚坐到凳子上,随口应道,“还行吧,不是很难。”
啊?不是很难?这……莫非是传说中隐姓埋名于芸芸众生的大佬?
许愿扪心自问,这张卷子还是有难度的,虽然说是上个学期的物理知识点,但它的拐弯抹角很多,陷阱也很多,计算量也大。
等许愿理解了题目意思,又反复绕进死胡同出不来,等出来了,又算错了。来来复复,把许愿的耐心都快磨没了,也不知道最后那个答案是不是正确的。
“…嗯,好吧,终究是我不配了……”许愿仰天长叹道。
-
一天结束,许愿回到家。
“爸、妈,我回来了!”许愿在上完一天的课之后,早就把上午那张卷子的痛给忘了,又回到了活蹦乱跳的状态。
“回来了啊,闺女。来,吃点水果,今天爸爸特意买了你昨天念叨的柠檬。”
许志平端着水果盘到沙发边,对许愿说,“不过,这柠檬有点酸,好像不太适合干吃,你妈妈说最好还是改成泡水加点蜂蜜。”
“爸爸啊,我说的柠檬不是这种水果,是那种,虚化的,只是表达一种心情,你懂嘛?就……反正……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许愿无奈解释道。
“愿愿,你别理你爸,我都和他说过了,他偏不听,非要买几个给你吃。”袁丽清在厨房朝外喊道。
“我给我女儿买东西怎么了,对吧?愿愿?”许志平
为自己打抱不平。
“对对对,爸爸,你对我最好了!”许愿拖长音调,加上软糯的声音,显得像是在撒娇似的。
袁丽清从厨房出来,给许愿端了一杯热牛奶,说,“愿愿,明天正好周五,不用上晚自习,你季阿姨他们一家会来咱们家吃饭,你记得明天和宋楚南一块回来。”
“哎,是老宋那一家?”许志平问道。
“是的,他们一家那时候从南城转去北湖那边做生意,本来做的好好的,只不过最近这几年,行情一直不太好,又回来南城了。”
袁丽清顺势坐在小沙发,说,“我今天去天平街那儿家访回来的路上,恰巧碰见了季澜,聊了几句,就想着他们刚回来,来咱家吃个饭,就当接风洗尘了。”
“可以,那明天咱俩早点去买点菜回来,我来炒。”许志平说。
袁丽清点了点头。
“愿愿,听见没?”袁丽清见女儿正发着呆,问道。
“……噢,知道了。”许愿说。
“对了,愿愿,宋楚南是和你一个班吗?你季阿姨今天和我说宋楚南碰见你了,我寻思着你也没和我说过。”
“妈妈,他不是和我一个班,那天去小卖部,正好撞上了。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有些生疏,刚开始也没有认出他来,而且我觉着估计也碰不上几次,就没和你说。”许愿解释道。
袁丽清温声道,“…这孩子,你以前还和人宋楚南是邻居的时候,经常一回家便跑他家玩去了。……不过也没事,这不和你季阿姨碰上了。”
“好了,赶紧回房洗漱,忙完睡觉。我昨儿晚上可是看见你房里十一点多了还亮着灯呢。”
袁丽清嘱咐道。
许愿踏上拖鞋,叽呀叽呀的声音发出,藏着她打哈欠的声音,“知道了,我的母亲大人。”
……
程稹下完晚自习,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吃街,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想来做这个,只是心中想着,便来了。
昨天和许愿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有家店叫做“随遇而安”,是一家手工店,门外的宣传板上写着,可以DIY,自己设计图案,然后画在挂件上,最后把挂件放进熔炉里煅炼一下,就成型了。
他走进店里,店门顶上的风铃随来客的推门而摇晃起来,叮铃作响。
“你好,欢迎光临!”甜美的机器声提醒着店主有顾客来了。
“自己随便坐,画好图案后,到那边挂件模型那儿挑你自己喜欢的,画好、涂好色之后拿到后边那个师傅那里就可以了。”女人像是没有骨架子似的睡在收银台后的躺椅上,慵懒地说道。
程稹想,这家店主人和店名一样,随遇而安啊。
程稹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走到另一边的小茶几,茶几上摆满了图纸,凌乱的很。
程稹抽出一张白纸,拿起一支铅笔,唰唰地画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
女人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程稹。
特有的少年感大抵是青春时期最好的验证吧。
以前也有个这样的男孩子,坐在这,和她,说着笑着。
当女人回过神来,程稹已经画完了。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看着满面墙的挂件模型,有些举止不定。
“小孩,送给谁啊?送给女朋友的话呢,可以选两个小人牵着手的模型,或者……还有爱心模型的,如果是送给朋友的话,那可以选择圆形,拆是一分为二,合是满圆,象征着友谊的圆满。”女人靠在墙上,不免提醒道。
“不会圆满了……”程稹盯着那个模型,声音有些嘶哑。
女人看着程稹眼里的那双眸,实在是生的好看,可惜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没有光。
女人的声音像是水经历过烧开的过程,那样隽永空荡,“小孩,你要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圆满一说,你信,那就有,不信,那就没有。一切都靠你自己,心中若有,即使躯体不再圆满,可灵魂依然相栖。”
程稹一愣,好像女人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事似的,直击心脏,那样完完全全的,袒露了出来。
两人对视,双方的眼睛里含藏了太多东西,让人看不透。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只是觉得你,画画……还不错。”女人耸了耸肩,转又回到了躺椅上,假寐。
程稹画的是两个小男孩,手里拿着金牌,旁边还有一个游泳圈。
很简单,但却包涵了太多感情在里头。
上色,煅炼,成型。
程稹坐在沙发上,想着那女人刚才说的话。
“叮”师傅按了按铃,大声喊道,“小伙子,你的做好了。”
程稹起身,走向煅炼室,拿到了刚刚做好的挂件。
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可以一拆为二的圆,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模型。
有时候,也许简单,才是最复杂的。
圆形挂件的边缘镀了一层金色,底色程稹选的是蓝色,然后上面就是程稹刚刚画的图样,只不过上了色,衣服用的是白蓝相间,两个人的身形差不多,发型不一样而已。游泳圈是红色,像是警醒着什么一样。
“你好,请问一下,多少钱?”程稹拿着挂件,走到收银台,问那个女人。
女人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的双眼,散漫地笑道,“小孩,随便给个价钱就是,我开这家店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人回来,而已。”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黯淡了下去。
如果不是见程稹和她是同一类人,她没那么容易说出来。
程稹还没遇到过这么随意的生意人,估摸着这挂件的材质,应该不会是粗制滥造,颜料用的也是专门能经得起火烧炼的,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应该两百够了。
程稹掏出两张一百的,放在了收银台上。
“你等的那个人会回来的。”程稹眉间微皱,表情有些认真,正声道。
“托你吉言,欢迎下次带你的小女友来玩哦。”女人笑道。
程稹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家。
其实程稹家离学校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走路其实也行,不过夏天白天走路太热了,而且公交相对来说还是更快一点,所以上回和许愿一起回来搭公交他也没有拒绝。
开门,家里又是漆黑一片,程稹将家里的灯打开,明亮了起来。
程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拧开瓶盖,汽水随喉结的上下滚动而流入肚里,解了夏天夜晚的燥热。
走进房间,把一个隐秘于角落的纸箱子翻出来,又把刚刚在那家店做好的挂件放进去。
程稹没有和以前那段日子一样又把里面的东西翻看一遍,他想,该过去了。
-
许愿今天起的比往常早,在家吃了早饭才出了门。
许愿悠闲地往公交站走去,靠近站台的时候,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又高又瘦的,穿着一身黑,正斜靠在站牌旁边,好像程稹
。
但许愿平日里不常戴眼镜,不敢确定那个人就是程稹,只是有点迟疑地喊道,“…程…稹?…”
程稹闻声转过头来,看见许愿,回道,“嗯,好巧。”
许愿看了看站牌,疑惑道,“你怎么?没直接到学校啊?”
“车上人越来越多,我就下来了,反正这里也有去学校的公交。”程稹轻描淡写道。
本来程稹家就是第一站,他刚开始是有座的,上车的人渐渐地越来越多。
上来一个老人家,腿脚不方便,程稹便让了座给他,自己站了几站。
后面实在忍受不了夏天人挤人的汗臭味,便决定下一站下车,没想到就是许愿家这边的公交站。
“噢,这样啊。那你吃了早饭嘛?”
程稹如果坐公交来学校的话,早上是要比许愿这边早起半点多钟的。
程稹说,“还没,等下去学校再买吧。”顺势扯了扯书包带子。
许愿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
左找右找,拿出了一个三明治,清脆的声音出现,“喏,这个给你。”随后递给程稹,“这个三明治是我妈做的,怕我饿,但我今天早上在家吃了早饭。”
程稹看着女孩的白嫩洁净的手中拿着三明治,脸上的笑容在夏日晨阳中,显得格外耀眼。
程稹接过,“谢谢你。”随后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妈对你可真好。”
“我妈,她就是什么都操心。”许愿想到自己的母亲,眯了眯眼,笑道。
“好啦,公交来了!我们赶紧上车吧!”许愿看见不远处行驶而来的公交车,对程稹说。
两人上去,还是选了和上次一样的座位。
一路无言。
许愿下车,跟在程稹后边,看着男生单薄的身影,那种孤傲清冷的气质仿佛在他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她发现,有时候程稹不开口说话,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个度,开口说话也不会超过很多句。
这让许愿不禁想到他休学的事,会不会和休学有关?
许愿想着事,没注意脚下的步子,一个踉跄,往前面撞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声,仿佛撞到了男生的脊背。
许愿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没看见你停下来了。”
程稹刚才其实是看许愿没跟上,特意放慢步子等她,没想到女孩倒给了他个……
程稹看了看女孩的表情,安慰道,“没关系,没撞到哪儿……你的头还好吧?”程稹指了指许愿的额头。
“噢,那就好那就好,我没事的,我的头从小就硬。”许愿轻喘了一口气,开玩笑的说道。
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
没忍住,笑了。
许愿看见程稹笑了,有一瞬间的晃神,原来男孩子笑起来也可以这么好看。
嘴角上边的梨涡随嘴角上扬而凹陷,露出白牙,唇红齿白的,眼睛弯弯的,但依然能看清双眸,再配上他这张脸,活脱脱的像一只男妖精,舞魅众生。
算了,看他好不容易笑了一次,还笑的那么好看,暂时就不追究他笑自己蠢的行为了。
早读预备铃响起,许愿扯着程稹往教学楼快步走去,还不忘和程稹说,“我们赶紧,等下被刘小花看见就要抽我背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