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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冬藏(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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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头疼?”
祁清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趴着一动不动的裴实添了杯茶。
经过几日的航行,他们终于抵达了淮南运河下游的泉州城。在告别曹壤商队一行后,根据从前来往的信件讯息,他带着裴实找到了泉州城中的鸿运大酒楼。
真是个直白又俗气的名字……
祁清客打量着包厢里富丽堂皇的装饰,暗暗摇头,若普通商户如此,倒没什么稀奇的。可这酒楼的老板,曾是祁清客爷爷,帝师祁老的学生。
四舍五入,可与先帝同门!
夏桡,冀州人士,称得上祁清客的一声师兄。这是个出身高门侯府却最厌恶门户之见的叛逆小子,天资聪颖却离经叛道,因瞧不起当今朝廷拉帮结派的风气,不屑入仕,逃家来泉州,做了个铜臭味的商人。
这番行径可气得清河郡王连夜将人撵出了族谱,虽然,也只是传闻。
祁清客倒是对这位师兄的行为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当个商人未尝不比当官有出息。
“不过,这品味也太糟糕了……”
祁二公子把玩着手中烧制得花里胡哨的杯盏,有些百无聊赖。
今天的小世子安静得不像话,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不舒服。祁清客放下茶壶,看着对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之中还有几分心疼。
“那天晚上喝那么多?多大的人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趴在桌上的家伙,艰难地蠕动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臂弯里,没能抬起头。
从淮州城出来的那个晚上伶仃大醉不说,裴小世子可从来没坐过这么久的船,第二日酒还没醒,又陷入了晕船的苦海,整日里手脚无力,昏昏沉沉,让短短几日的航行更难熬了。
“头疼……”
声音不大,哼哼唧唧,像在撒娇。
裴实头也不抬,伸出一只手,磨磨蹭蹭地桌面上摸索,祁清客看不下去,直接将茶杯递到他手中。
“起来先喝点茶,我让酒楼熬了五苓散,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连眼睛都睁不开的人居然还不服气,声音弱的像蚊子,还要争辩:“我没有喝多……”
“是是是,没有。”
祁清客好笑的敷衍道,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五苓散治疗晕船,一会儿喝了就好了。”
裴实晃着头,仰瘫在椅子上,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小世子瞪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浑身不对劲,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祁二,我是迷迷糊糊的时候磕到了吗?”
“奇怪啊!我总是觉得嘴巴疼,可是照了镜子,又没发现有什么。”
祁清客闻言,表情有些奇怪,连把玩茶杯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轻咳了一声,举起茶杯,半挡住了脸,问道:“你记不得了?”
“嗯?”裴实被问得一懵,他迷迷糊糊的转头:“我,我记不得了啊……”
他应该记得什么吗?裴实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与祁清客喝酒,他当时被祁清客的一席话刺激到了,少年热血,满腔热忱,恨不得立马扛着枪去参加武考!拿个武状元,参军打仗去!结果一不留神喝多了,浑浑噩噩,还遇上晕船,也不知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再清醒来就到了泉州了。
小世子当着竹马丢了脸面,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理亏心虚:“我喝酒老是容易断片。”
祁清客挑了下眉,对上那双闪烁的眼睛,放下茶杯,故意面无表情:“哦。”
“那没事了。”
坐在对面的裴实看见对方这幅表情,浑身一激灵,那……没事了?不不不!这是事情大了!
小世子哪还管得上头晕乏力,茶杯一丢,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撑着桌子就往祁清客那边靠,求生欲爆表地蹭到竹马身边,手爪子扯住对方的衣袖,求原谅。
“我是真的真的记不得了!好哥哥~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天知道他喝醉了之后会干什么!
上一次喝断片,据一同喝酒的几个公子哥儿说,他非要给大家演示新学的枪法,直接徒手拆了酒楼包厢的门,追着不知哪位倒霉蛋跑了两条街。这次醉得更离谱!一连几天不清醒!他不会缠着祁清客打了一架吧?
裴实趴在桌子上,悄咪咪去瞅祁清客的表情。
好家伙!皮笑肉不笑!
“不会吧?!难道那天晚上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看来真的打了一架!!裴实皮子一紧,怪不得他嘴巴会痛!祁二这狡猾的家伙是不是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揍他了?
“呵。”
祁大人一声冷笑,转过头,那微妙的初吻情结碎了一地,完全不想搭理面前的蠢货,感情什么都忘完了!
“你别!祁二!你别光……”
裴实还没要到个说法,他们等待已久的人到了。
“咚咚!”
“请进。”祁清客看向门边。
“小师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紧接着大步进来的男子怎一个光彩照人了得!他头戴紫金冠,身穿金蝶团花长袍,腰间系着五彩丝结的长穗宫绦,手里攥着白玉扇,“啪!”折扇打开,上书四个大字——“招财进宝”!
夏桡其人,五行缺金,人间富贵花一朵。在这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房间里,也毫不逊色,甚至是闪耀夺目!
哪怕是对这位师兄的行径早有耳闻的祁清客都不免愣了一瞬,有些迟疑地站起来:“……夏师兄。”
“好久不见了!”
夏桡倒是一点不见外,热情似火地凑过来,看见一旁表情呆滞的裴悯秋,更是激动,伸出手来就是一巴掌,“啪!”一声拍在了小世子背上。
“这位是忠义侯世子吧!久仰久仰!”
“啪啪!”
又是两巴掌,力道不减,嗓门也洪亮:“小世子该是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们见过啊!不愧是裴将军的儿子啊!!瞧这骨架!这肌肉!”
说着,夏桡的视线又转向了祁清客。
“对咯!小师弟,老师他还好吗?”
“咳咳……”
裴实艰难捂住肩膀,微微弯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只觉背后生疼!
眼看这手劲连皮糙肉厚的裴实都呛了几声,当对方再次抬起手臂,祁大人瞳孔一缩,一个滑步闪到了一边,身姿灵敏,面不改色:“爷爷身体硬朗着呢。”
“嗐!小师弟现在都跟师兄生分了!”
夏桡哈哈一笑,也不逗这两个小家伙了,自觉寻了个位子坐下,指挥着一旁的店小二上菜。
店中婢女们端上一盘盘珍馐,鱼贯而入。
晶莹剔透的竹笋冻,清香滑嫩,浇淋上配好的蘸料,色香味俱全。泾河大糕是选料做工都极其讲究的甜品,果脯的甜与糯米的绵相辅相成。洪濑鸡爪更是令人眼前一亮,色泽金黄,香味浓郁,这道卤味轻易地勾起人的食欲,令人垂涎欲滴……鸿运酒楼可是泉州城附近老餮最爱的去处,如今让两个王都来的公子哥也大开眼界。
“这可都是我楼里的招牌!来!小师弟你可得好好尝尝!世子爷也别客气!”
裴实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桌上一道道美食,亮晶晶的眼睛像极了馋肉的狼崽,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瞥了眼一旁的祁清客,才在对方微微颔首的示意下,开动了。
“嗷呜!”
裴实一口咬上觊觎已久的嫩鸭,看外表便光泽香脆,入口更是不负期待,不同别的卤味干咸,这道泉州卤鸭的口感层次丰富,润滑多汁。
“这个卤鸭好好吃!一点也不干!”
小世子兴奋地向自家竹马推荐道。
夏桡笑眯眯地将二人的动作收入眼底,只觉有趣。
关于这个忠义侯世子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大都是“顽劣不羁,不类其父”,可如今看来,规矩说不上坏,倒是尤其听他这小师弟的话。
也不知,是在外顾虑周全,还是习惯了?
“我听说咯~”
夏桡一直托着下巴陪着,见二人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刑部破获了两年前那桩关于盐枭的悬案?”
祁清客顿了顿,停下筷子,抬头,黝黑的眸子直勾勾望来,一星点光亮,像一只被惊动的鹰,下一秒就要展翅。
对上祁清客探究的视线,夏桡不禁暗暗感叹这位小师弟的谨慎和敏锐,脸上笑容不变,懒散挥了挥手,遣散一旁伺候的婢女,几个手指上的玉扳指、宝石扳指闪烁得人眼疼。
“别这样看我!虽说我没有入仕,但当年也算召都才子中有名的人物!那些人脉都还在的!”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联合上书,在陛下的默许下,重启旧案。
从那件牵扯两部尚书家事的淮州瘦马案中抽丝剥茧,挖掘出了两年前不了了之的盐枭旧案。从消除异己的诬告,到京官与地方官的勾结,再是震惊朝野的起义,终于理清了大部分有关者之间的联系。
如今,漕运总督田阳暂扣淮州衙门,户部尚书常在一家被收押大狱,整个召都诡云暗涌,风声鹤唳。
夏桡笑着抛了抛手里的酒杯,意味深长。
“这召都的风啊,吹得可比你人来得快多了~”
“……”
祁清客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筷子,给自己斟了杯酒,抬手敬了夏桡。
夏桡这是在提醒他,大都有人在造势,消息一传千里,他的行动便更加惹人注意了……
“话说,你们应该还不知道?”
夏桡见祁清客明白过来,笑眯眯与二人说起从大都传来的消息,一点点以漫不经心闲聊的姿势,将所知的情报转述给祁清客。
“听说,三司的人那日并没有找到藏在招提寺的阴阳账簿,此后抓捕,又看田阳不慌不忙,有恃无恐的模样,还以为行动被提前察觉,打草惊蛇了!”
“没找到?”裴悯秋抬起头,十分意外:“那有去抓那满芳庭的红药吗?这消息就是她说的。”
“应该是抓不到的。”祁清客早有预料。
“是!等三司的人去的时候,满芳庭早就人去楼空了!”
夏桡扼腕叹息,颇有几分怒其不争,这些人明明早早拿到小师弟的情报,怎么做事这样风风火火,漏洞百出!
“所以三司留了人守住招提寺,连忙押了寺里两个和尚往大都赶,就想从这找突破口!”
“至于庙里藏的其他那些打手,三司去的人不多,只得一同暂押淮州衙门了。”
“难道就这样让田阳糊弄过去了?”
裴小世子义愤填膺,筷子搁在碗沿,敲得啪啪响,看得祁清客欲言又止。
“他那日还想毒杀祁二呢!这样恶毒奸诈的人怎么配为我大召官员!”
“嘿!小世子这话对我胃口!”
夏桡平日喜欢听八卦,也喜欢讲,第一次遇见这样捧场的听众,说得越发兴致高昂。
“且莫急!这事还有转机!”
“陛下有意削熊纪的权,这次钦点了内阁大臣舒屈,舒大人,去全程监督新旧两案的审理,不过他这么多年倒是一直保持着那老好人慢悠悠的性子,没有直接插手审查,只叫了个学生前去跟进度。那学生倒是有点东西,说是带到大理寺牢里的两个和尚,老的那个是个硬骨头,打死不开口,小的一脸懵懂,还是个哑巴,说不出什么。但那学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真让人招了!”
“你们根本想不到!”
夏桡兴奋得手舞足蹈:“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阴阳账簿!”
“这个账簿其实是一个人!一个过目不忘的天才!”
这确实是在祁清客意料之外了,他也来了兴趣:“难不成是那两和尚?”
“还是师弟聪明!”
夏桡对祁清客竖起大拇指:“正是那个十来岁左右的哑巴小和尚!”
“那孩子营养不良,看起来十分瘦小,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田阳可能也觉得三司的人不会审查这样弱小的孩子,才有恃无恐。谁知领头的比部郎中章喻是个谨慎的性子,坚持这寺庙里唯二的和尚不一般,阴差阳错,竟然把最重要的‘物证’给带回来了!”
祁清客暗暗点头,他与章喻的关系还不错,这人胆大心细,当年他年少轻狂提刀斩贪官时,正是章喻第一个回过神,迅速控制住场面。
“这是新案,那旧案呢?”
本就是为了查清淮州瘦马衣娘的来历才折腾出这么多事,祁清客自然还是更关心那盐枭案的进展。
“这可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饶是夏桡此人说起王秀衣槿二人的事,也有些感慨万分:“想当初,我也听过那个传闻,突然崛起的枭雄和声名远扬的红颜,多少带点儿女情思的缱绻故事,谁知两人曾经竟是主仆!”
“从扬州到淮州,从官家小姐到风尘女子,王秀幼时随父母流落扬州,为报杜氏一饭之恩,搭上了一辈子。如此赤诚衷心,知恩图报之人,实在是难得啊!”
夏桡言语间尽是钦佩之意,可紧接着,他面上不禁浮出嘲讽与奚落,又转为了怜悯与叹息。
“最开始的传闻将这二人之间的情谊以似是而非的男女私情来讲述,我叹世人愚昧,眼界低,格局小,只爱听些鄙俚浅陋的东西,但若说二人之间只有主仆之谊,我也是不信的。青梅竹马,患难与共,衣槿之后隐姓埋名,甚至不惜刺杀常畏,为王秀伸冤,仅是主仆又至于此?”
听了夏桡的评价,裴悯秋沉默半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略带干涩:“相识、相知、相伴到相思,或许最后,衣槿也说不清自己对王秀是什么样的感情了吧……”
“……”
祁清客顿了顿,他垂下眼帘,收紧了窝在杯壁上的手指,却无法开口。
夏桡却没注意到两人突兀的沉默,他激动地站起身,在雅间内来回踱步,嘴不停地叭叭。
“田阳与常家现在一定在相互攀咬!不过有衣槿的证言,他是逃不掉的。这人也是好大的胆子!竟才是这盐枭案的幕后黑手!只是不知当初抓的那些叛军都是何许人也?是从哪儿招来如此多的倒霉蛋!”
祁清客闻言,迅速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神色认真:“我这里有件事,要拜托师兄。”
“嗯?何事?”
夏桡毫不意外,他这小师弟自小聪慧过人,此次未返召都,却千里迢迢来泉州见他,总不会真是来关照一下师兄的生意吧?
祁清客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至桌面推了过去。
这是他这几日在船上所写,里面详尽记载了这段时间在淮州城内的发现和推测,以及那位退伍老兵所言的“减寿煞气”和参与过讨伐盐枭的士兵们的离奇死亡。
“爷爷寿辰将近,听闻师兄不日便将启程前往召都,还劳师兄将这封信交于爷爷手中。孙儿不孝,不能前去祝寿了。”
“……”
被安排了行程的夏桡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了信封,妥帖地放入胸口。
“小师弟放心,看你今日来关照师兄生意的份上,我也一定将你的话带到。”
祁清客见夏桡心里有了数,由着这句调侃,笑道。
“师兄生意兴隆,哪需要我来关照?”
心事放下,祁清客松了口气,低头夹了个粽子,熟练剥开,给裴悯秋挑栗子。
小世子从方才开始就没讲过话,那心情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好,祁大人清楚原因,却没法做什么,只得默默投喂。
世子爷吃得刁钻,一颗肉粽挑肥拣瘦,吃芋头粒不吃栗子,吃猪肉不吃鸡肉。
早在两人孩童时期,祁清客就明白,他管不了裴悯秋的挑食。这小混蛋要因为吃食跟他闹起来,实在是烦得难以招架!
夏桡讲了一大通话,嗓子干渴得厉害,寻了个位子坐下,给自己倒茶,咕噜咕噜灌了好几杯。才托着腮观察起对面二人,他小师弟这投喂的姿态倒是娴熟,裴世子也是好胃口,这吃相看得他都有些饿了。
“你们之后打算去哪?”
祁清客夹起挑拣完的粽肉放进裴悯秋的碗里,又转头给人添了碗石花膏。
这道也算是泉州的特色菜了,书中曾写过,海石花生长在水质清亮的珊瑚礁上,海边人家将其采摘回来冲洗干净盐分,搅拌熬制一个半时辰,再进行过滤冷却,才会变成现在这般透亮清澈的模样。
祁清客晃荡下碗中晶莹剔透的石花膏,他思考着夏桡的问题,他依旧想把裴实送回召都,只是,现在怕是不甩不掉了……
“去丹山边城。”
江景行与崔刑许是为了配合他在淮州的行动,在招提寺事发的同时,便准备好了联合上书的卷宗,打算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说破了案,其实不过是从陛下的密旨,到在众朝臣面前过了明路。案件主犯已经收押,但真正的清算才方方开始。即使有了衣槿的配合,可知讯息也是有限的。常家与田阳定不会束手就擒,而熊首辅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无人知晓。此案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查证。
就他初步推测,那些“意外死亡”的老兵背后,便还藏着需要他们查证的答案!
在货船上时,祁清客就拜托了曹壤找寻那些退伍老兵。淮州城里,陈家的后续自然有人盯着。如此看来,四大家前两位如今已是不同的境遇。
祁清客才忽的想起,连四大家中排前二的曹家,都在拼命地想要北边的商路。那杨家两位少爷外出经商,这买卖的是什么东西,才要千挑万选到丹山这个贫瘠得年年都在减税的地方?
当时随口告诉裴实,只不过想把人带到泉州,待安全后赶人回召都去,现在……
小世子正在对付碗里那块鹅肉,闻言满脸好奇地抬起头,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对哦,为什么是那儿啊?你上次也没回答我呀?”
祁清客面无表情地推开那靠过来的脑袋:“自己想。”
“那儿啊!我在那倒是有个朋友。”
夏桡听到地点,也不好奇原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笑了两声。
“笑什么?莫不是你的红颜知己?”祁清客低头给裴实夹菜,别的不说,这位师兄的酒楼的招牌菜,倒是一个赛一个好吃。
“哈?别别别!”
夏桡被这话惊到了,连连摆手:“那姑奶奶可不好惹!”
“还真是姑娘?”裴实百忙之中抬头,他倒是有点了解这位师兄的性子了,洒脱无拘,大大咧咧又特立独行,真不知道是哪位奇女子让人有这“惹不起”的评价。
“可不是普通的姑娘!”
夏桡刚刚和裴悯秋聊八卦,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听言,立马竖起食指:“世子爷可别小瞧了她!那可是位能拿刀架你脖子上的小辣椒!”
“小辣椒这形容都来了。”
祁清客嗤笑一声,调侃:“你真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嗐!小师弟你可别污蔑我!”
夏桡吓得连连摆手。
“这‘小辣椒’是边城人给她的绰号,大家都这么叫!”
祁清客无奈摇摇头,问道:“那这位‘小辣椒’姓甚名谁?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称呼人小姑娘吧?”
“她呀!名字也有意思,叫——”
先是嘹亮的口哨,紧接着是奔雷般的马蹄声,右手边高地上奔来一支骑兵,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艳色骑装的姑娘。
不同于中原地区的女子,她扎着一股又长又黑的辫子,乌黑的长辫上装饰着红色的璎珞与鸟羽,那艳装女子策马奔下高坡,一拽缰绳勒马停下,黑色神骏马蹄高抬,打出响鼻。
“祁大人?”
连声音也悦耳高昂,独特的咬字声调像某种骄傲神气的禽鸟。
“夏桡已同我说过,欢迎来到边城。”
女子美目睥睨,红唇一扬。
“丹山凤家,凤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