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惊鸿之误入修罗道》淡淡丝言

28、莺歌解语温香软玉 回廊九曲滴血蔷薇

　　酒肆喧嚣，人声鼎沸。
　　杭州“聚仙楼”上，五人环桌而坐，审视着来往行人。当中一名男子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皱，似是遇到什么烦心之事，而另几人则是一脸兴奋的模样，似是在商量些什么。
　　“雨涵，快过来，好好想想今天吃什么，咱们杜大剑客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我们可不能辜负他的美意啊。”一名蓝衣少女笑着招呼身后的侍女，正是萧楚凌。这几人，便是将欲前往冰宫的一行。
　　“小姐，点菜这个，还是你拿手，你来吧。”雨涵推辞道，虽然萧楚凌视她为亲姐妹，但是有些时候还是需要注意分寸，萧乾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对啊，丫头，这里应该还有各地的家乡菜，你去了那么多地方，可以给我们推荐些。”柳含烟依旧是软声软语，语带温柔。
　　“不用选了，就怎么贵怎么来，反正这个品质和价位从来都是成比例的，反正咱们杜少侠也不心疼。”卓越看着杜彧澜一脸心不在焉，故意调笑道。
　　“大家千万不要客气，这个聚仙楼可是杭州第一大酒楼，好不容易进来一次，不吃得尽兴怎么行。”洛小小一脸大方的神色，反正不是自己的银子，怎么花都不心疼。
　　“其实，杜少侠也不容易。”卓越拉长了声音，一脸谅解的神色：“我们也不要点太多，吃不了浪费了就不好了，咱们一个人弄个五六个菜就行了。”
　　听得几人顿时绝倒，这个数量，真是少得很啊。几人商量的热火朝天，却发现杜彧澜还是那个神色，镇定得很。
　　卓越开口道：“杜大侠，想什么呢？”
　　“啊？你说什么？”杜彧澜半天才反应过来，气的卓越差点一拳过去，弄了半天，原来他一句都没听进去。便不再理他，继续和众人商量这菜谱的问题。
　　杜彧澜有些郁闷，刚至这杭州境内，柳丝言便不告而辞，消失得无影无踪。杜彧澜暗恨，就是要走，也应该到了冰宫再走，他受人之托，好歹要忠人之事，柳丝言就这么走了，不是陷他于不义么。
　　“要不，来个西湖醋鱼？还有那个什么西湖莼菜汤…”洛小小征询道，“这个是杭州特产，怎么都应该吃一回。”
　　“嗯，还有呢？”萧楚凌笑道，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准备润润喉，正抬头间，突然看到了什么，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雨涵连忙抚了抚萧楚凌的后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有些惊讶，微咳了几声，低低浅笑。
　　剩余几人疑惑万分，刚欲回头，便听到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这位爷，里面请。楼上有上好的雅间。”
　　来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月白绸衫，上绘水印缠枝纹。腰间束金丝墨玉带，上悬血玉锒铛佩。束发紫金冠上嵌着一颗上好的大东珠。左手拇指上扣着一枚白玉扳指，右手上握着一柄乌骨折扇，微微展开，扇面银光闪闪，一看便是个大户人家出身，难怪门口的小二如此谄媚。
　　“柳七爷，里面请。”掌柜的也出面招呼，倒是令人大感意外，这杭州的聚仙楼什么样的大员没见过，，什么样的排场没有过，怎么会如此殷勤。
　　只听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似是听说过此人。
　　“这人谁啊？这么狂。”一个华服少年有些不服，要说身家，自己也是不低了，可也没见这掌柜如此。
　　“没听掌柜说嘛，这人是柳七爷，天下有几个柳七爷？”一中年文士低声道。
　　“柳七爷？柳少卿？扬州柳家柳七爷？”又一个人凑了上来。
　　“是啊，除了他，谁还有这排场。”中年文士叹气。
　　听到这几人的猜测，萧楚凌几人这一桌立时咳嗽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却不多言，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极其诡异，而杜彧澜眉头深锁，目光中多了几分凌厉，骨节处微微泛白。
　　“掌柜的，带路。”少年并未开口，而是他身边的护卫说话，“要最好的雅间。只要我们少爷高兴，其余的都好说。”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微微展开扇面，轻轻扇动，眼神中带着某种猜不透的东西。缓步跟着掌柜上楼，少年不时的瞟向杜彧澜一桌，似是在谋划什么。
　　杜彧澜忽的起身，淡淡道：“你们先坐着，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卓越笑着拦下杜彧澜：“杜少侠，我们今天可是都没带银子，你走了，谁付钱？别那么小气，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问题。”
　　杜彧澜无奈，叹道：“放心，说了我请就绝不会赖，我不过是出去一下，马上回来。我要是晕死在这里，就真的没人付啦！”
　　卓越听罢，便不再阻拦，收势之快，有如雷电，分明是早有谋划，眼角笑意更甚，似是有一场好戏要看。而洛小小、萧楚凌等人也饶有兴致的看着场内，不时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着。
　　擦肩而过。
　　少年折扇一收，伸臂拦住了杜彧澜。看到杜彧澜瞪视的眼睛，少年轻笑道：“这位少侠好生英武，不知可否赏脸，到雅座一聚？”
　　杜彧澜紧紧盯着那少年，哼道：“没空。”
　　“是吗？”少年瞪视回去，又淡淡的看了卓越一行，笑道：“您的朋友似乎有空呐，要不，我们等您回？”说着便要向那一桌走去。毫无例外，再一次被拦下。
　　少年脸上溢出了诡异的笑容，忽而调笑道：“杜少侠，听闻与我们宗主颇有交情，怎么你如此厚此薄彼，本少很伤心呐。”说着，便一脸伤心，身子欲往杜彧澜身上倒。
　　杜彧澜微微皱眉，飞速撤了几步，却发现那少年根本没有动作，还是潇洒的立在那里，轻摇折扇，挑眉看向杜彧澜，脸上一脸得色。才发觉是被耍了，顿时一脸愤恨，却不好发作，只好作罢。见那少年将卓越一行请入雅间，只好放弃出走的念头，也迈步进了雅间。

　　雅间很是清净，黄花梨木的屏风上镂刻的是花中四君子，简约而淡雅。桌上是用雪色丝绢铺就的桌布，让人看着颇有些心疼。香炉中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似有非有，似隐似现，给屋内平添了几分飘渺的气氛。而少年带来的随从侍候在雅间外，谁也没有进来聒噪，使屋内更是清净。
　　几人环桌而坐，先时甚是沉默，均是似模似样的品着茶，模样却有些古怪，似是在克制。杜彧澜进入之时，看到这番场景，顿时无语，怀疑自己进错了房间。
　　沉默便在这一刻打破，萧楚凌突然微咳道：“丝言姐，你搞什么？”
　　那少年便是柳丝言，此时仍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不过是换个装而已，方便行动，有这么大惊小怪么？我男装的样子不好看？”
　　“咳咳，好…好看。”萧楚凌一脸为难的表情，忽而说道：“不过，你就是化名，也不要败坏柳少卿的名声好不好，他好歹是你长…”忽然觉得似是有些不妥，萧楚凌瞬间噤声。
　　柳丝言微愣，转而明白了萧楚凌的意思，笑道：“就是啊，他都是我七叔了，当然得让着我，不过是借用一下名号，这有什么？再者，我不过是为他正正名声而已。”
　　卓越似是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插口道：“你天天把他圈禁在扬州城内，名声怎么可能传的这么远，说是他自己败坏的，有人信吗？我看八成是你天天顶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
　　柳丝言顿时一脸惊叹状：“这个你都猜到了？卓大哥，佩服佩服。”但见杜彧澜一脸危险的表情，顿时干笑道：“当然，大哥也很厉害，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咳咳。”略略敷衍过去，便立时准备转变话题。
　　洛小小此时才徐徐开口：“额，丝言，我只是让你想办法引起旁人的注意，没想到你居然用这样的方法，真是出人意料，连我都有些始料未及。”
　　矛盾转移，柳丝言顿时暗舒一口气，冲洛小小眨眨眼睛，以示感激。笑道：“这个方法是最有效的,我是能力有限，想不出更有效的东西，估计那边今晚就会有动作。”
　　“知道在什么地方吗？”洛小小略微沉吟，轻声问道。
　　柳丝言眼睛转了几转，却不答话，只是微微示意众人听听门外的动静。
　　四下忽然静了下来，外界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店小二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要说这杭州最有名的地方…咳咳…当然是温香软玉阁。那可真是极品温柔乡啊。”
　　门外传来猥琐的笑声，柳丝言有些尴尬，干咳道：“额，这个，都是他们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结果这句话引来了极其相反的效果。柳丝言忽然凑近萧楚凌道：“萧世妹，凌丫头，有没有兴趣秦楼一游。姐姐我出全程费用。”
　　“那个…温香软玉阁？”萧楚凌看上去颇有些心动。
　　柳丝言顿时两眼放光，一脸大方像：“今天晚上去那里的费用一律记到我的账上，怎么样，几位大侠，有没有兴趣？”见到杜彧澜和卓越一脸为难的表情，不由得小声嘟囔：“连青楼都没去过，还算什么男人。”
　　气的杜彧澜立时反驳：“连青楼你都去过，你还算什么女人！”
　　见杜彧澜的表情，洛小小窃笑不已，拽过柳丝言耳语几句，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在嘱咐什么。柳丝言边听边笑，不时的点点头。还拉过萧楚凌加入讨论组。现场顿时呈现了一派热情洋溢，一派冷眼旁观的诡异场景。
　　一场晚宴气氛诡异无比，外表和谐中还不时蹦出点儿小插曲，一来二去，竟至亥时。柳丝言看了看天色，拽上萧楚凌直冲下楼。
　　出人意料，洛小小并未随其前往，反而悄悄离席，等诸人反应过来，早已不见其踪影。而一直持抵触状态的卓越此时也销声匿迹。
　　被萧楚凌扔下的雨涵不由得嘟囔道：“小姐也真是，有这等好事，也不叫我。”
　　柳含烟微咳了两声，道：“那个地方，不去也罢，万一穿帮，就不好了。”
　　雨涵刚要憧憬一下，却听得杜彧澜颇为不耐烦的声音：“该洗碗的洗碗，该绣花的绣花，该睡觉的睡觉，散了吧。”

　　后园。
　　一道黑影飘过，身姿清灵，忽而顿下了脚步，却并未言语。一杆玉箫横在其面前。箫上泛起的寒气不由得激得那人微微皱眉。
　　“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冷冷的语气，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前方人丝毫不为所动，左手出指，拨开那玉箫，身形如鬼魅般向前方飘动。
　　“四处可都是住了人的，只要箫声一起，围住你的便不只是我了。你最好考虑清楚。”依旧是淡淡的声音，确实明晃晃的威胁，前方的人忽然有些犹豫，再一次顿住了脚步。这一次，她缓缓回过了身子。
　　明亮的眸子在黑夜中颇有些扎眼，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那手持玉箫的男子微微探出右手，摘下了女子的面纱，出人意料的，女子并未反抗。
　　意料之中。
　　男子微微叹气：“果然是你，洛小小。”
　　洛小小却并不意外，轻笑道：“卓大哥，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跟我来。”
　　卓越有些将信将疑的随其前去。只听到洛小小轻声问道：“三年前，你来过云台仙境吧。”
　　“恩。”
　　“那时你所求之物是什么，不用我再言明了。我只想问，在你心中，我洛小小就真的能那么轻易的瞒过去么？”
　　“你什么意思？”卓越微微皱眉，然而脚下未停。
　　“还需要我挑明吗？就是我不光明，你也未必磊落，何必苦苦相逼，你有你的难言，我有我的苦衷，本就是同路之人，相煎又何必太急。”
　　卓越的脚步忽然顿住，淡淡道：“可是我至少不会伤害朋友。”
　　“难道我就伤了你们吗？有些事情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洛小小丝毫没有半分恼怒，只是略略点了点前方，笑道：“到了。”
　　“这是…”话到此处，卓越立时被噎了回去。
　　华丽的宫灯映的整个街面有如白昼。一群白衣小厮侍立门口，温情款款，却不做作，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画脚飞檐，雕栏玉砌，只有恢宏大气，却无俗世的脂粉气。不用说，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温香软玉阁。
　　见卓越颇有退回之意，洛小小哪里肯放过，顺手钳住卓越的手腕，便顺着一处隐蔽的栏杆翻了进去，直奔那最高处。
　　琴韵仙音袅袅传来，荡人心魄，幽幽箫声深沉迷离，飘渺虚幻。屋内端坐二人，如痴如醉，似梦似醒，手指在桌上轻叩，和着那韵律。
　　洛小小在一处狭小空隙里站定，从窗子窥视里面的情形。卓越一时好奇，刚想开口，便被洛小小止住，见其神情凝重，便不再多言。
　　里面的艺妓便是此处花魁连翘和夕颜，二人向来琴箫相和，从未改变，而那听曲的二人，却是萧柳二人，也不知她们用上了何等手段。
　　洛小小看了看连翘、夕颜二人的方向，不由得微微皱眉，身后的屏风上绘着的是诡异的花形图案，血色妖娆，然而四周却被一重重薄纱掩盖，更添了几分诡异气息。
　　洛小小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轻叹道：“滴血蔷薇，果然是她们。”
　　而此时，屋内突然琴音大作，箫声乍起，周围骤然聚起千万缕天蚕丝，向卓洛二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