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惊鸿之误入修罗道》淡淡丝言

27、脱城战平地起波澜 无端劫了断无头案

　　惊惧。
　　转机竟变成了危机。
　　少年狂乱，像只发怒的狮子，或许，此时的他能活活吞了一头狮子。赤红的双目，闪烁着可怕的光芒，那是一双绝不属于凡人的眼睛。左手的剑注满了血色的流华，一步，一步的逼近，脸上，流露出的是从未有过的狰狞。
　　“你干什么？”萧楚凌习惯性的拔剑，却忘记，剑，已不在手。危险一步步逼近，有着莫名的无力感。只好一手横胸，一手运力，准备互通攻防。
　　卓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右手，不由得叹气，除了洛小小的武器之外，他们的兵刃早被搜去，而内力，由于之前的迷药残存的功效，只恢复了三成。
　　洛小小暗暗皱眉，手中的雾隐丝被捏得更紧。但这时局，似是不宜硬拼，微微看了看出门的路，早被那少年封死，除了迎战，再无他法。
　　红光迭起，满是戾气。那少年似是浑身浴血，十分骇人。洛小小向其余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立时变攻为守，一个圈字诀用的恰到好处。只见洛小小轻旋雾隐丝，无色莲花聚成一朵，拱卫这花蕊那妖艳的鲜红，死死的困住了少年的剑，使他只得一心对付自己，而其身后，卓越和萧楚凌频频出掌，扰乱了他的思绪。一时间被几人搅得慌乱。
　　“啊——”少年大叫一声，一股真力破体而出，震得他衣衫尽裂，周围的各式摆设也随着这一声惊天裂地的吼声而东倒西斜，更有略微脆弱的摆件已然随着这声音摔成碎片。萧卓二人，未料此变动，险些中招。不由得踉跄几步。而气场中央的洛小小，不幸被这真力击中，微微的吐了口血，险些倒地。若不是她反应迅速，恐怕早已死于非命。
　　眼前的人的怒火依旧未消，周身红光依旧未散，而杀气，不但未减，反而加深。冰冷的眼神，带着贪婪。少年蓦地回首，一剑横亘，阻了将要走来的萧卓二人。
　　一步、二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缓缓的脚步的声音敲击着三人的心房，却无能为力，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醉云竹坞。
　　杜彧澜依旧睡着，睡得很沉。只是偶尔眉心还是皱起，身子不停的翻腾，似是在挣扎。
　　微微的叹息，苍翎轻轻的试了下杜彧澜的额头，轻声道：“又做噩梦了？还好，不烫。”
　　挥手招呼身后的郎中过来，苍翎淡淡的问：“伤势如何？”面上却并无太多表情，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苍翎虽是杏林高手，但前番验伤，却并非自己作为，只好向那郎中查问。
　　一阵静默。
　　“担心就说出来，干嘛那么多掩饰？”女子清脆的声音，却是柳丝言。
　　“怎么？伤好了？来这里晃什么？”苍翎淡淡的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眼。眼前的人依旧是满眼笑意，只不过，原来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左手腕上的伤已无大碍，甚至连疤都没有留下。
　　柳丝言看着苍翎的脸色，抬起左手，掌心向外，微微晃了一下，让对方能够完全看清，左掌心有一处淡淡的痕迹，不过，却是很快就可消退，看到这儿，苍翎才放下心。
　　仓皇的声音。来人跌跌撞撞，道：“听说先生您找我？”
　　并未回头。苍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缓缓问道：“伤势如何？”
　　“内伤较重，应是与人硬拼所致，想来…”一本正经的禀报，却被淡淡的打断。
　　“说重点。”苍翎从不喜欢拖沓，微微皱眉。
　　“左肩上的伤已经无碍，多加调养即可。内伤也暂时控制住，估计不日即可痊愈。额…”那人似是有些犹豫，偷眼看向柳丝言，却被柳丝言反瞪回去。
　　“说。”苍翎回头，恰恰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不由得无奈笑笑。
　　“后心的淤青很严重，柳小姐下手不轻。”眼看柳丝言的巴掌就要打来，那郎中仓皇而离，与来时的模样颇为相似，看的柳丝言差点大笑出声。
　　“喏、你的功劳。”苍翎用下巴点点杜彧澜的方向，给柳丝言使了个眼色。
　　“如此说来，小女子却之不恭啦！”柳丝言调笑道。
　　“全身上下，怕是只有瘀伤没好了，只是我奇怪，你当时为什么偏要打晕他？”苍翎无奈道，边说边往外走。
　　柳丝言见此情景，便知其有话要说，也紧随其后，暗道：“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见到你，又非出现在他面前，你会怎么办？”
　　“你不想他领你这个情？”苍翎笑的云淡风清，只不过眼中并没有什么探寻的意思，淡淡道：“若是当时我的剑再进半分，你的左手，怕是废了。”
　　“那种时候，谁能想那么多？我欠了他一条命。毕竟，他奔走数月，只为那阴阳之劫。”柳丝言无奈苦笑，轻轻的攥了攥自己的左手。
　　“哦？”苍翎挑眉，眼中笑意更甚：“不知道是谁，胸有成竹的跟我说，‘你，下不了手。’”边说边看向柳丝言，满是挑衅。
　　柳丝言有些微窘，恨声道：“若是早知道，我何必冒险去挡你的剑。只不过，我接下时才发现，这剑锋，不知为何，偏离了那么一点点。”说着还用拇指和食指，微微的比了比。
　　轻轻的拍了拍柳丝言的肩膀，苍翎调笑道：“没事，不用介意，这个事后诸葛亮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未待柳丝言反应，便习惯性的向旁边躲闪。
　　一反常态。柳丝言并未一掌打回来，反倒让苍翎有了失落感，不由腹诽：“自己这么敏捷的身手啊，居然没用到，真是可惜了！”
　　“他来了。”淡淡的一句话，引得苍翎警醒。
　　“他来干什么？”苍翎看了看她，询问道。
　　柳丝言刚要答话，便看到离洛跌跌撞撞的飞奔过来，俯身跪倒：“先、先生，东厢、逸、逸飞、出事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想来是奔来的时候太过匆忙。
　　苍翎未等他话音落地，眉头一皱，便瞬移出去。不多时，便消失了人影。
　　柳丝言轻轻的扶起眼前的人，笑道：“到底怎么了？逸飞那里，又出了什么事？”
　　微微的喘了口气，离洛道：“逸飞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发起狂来，整个东厢都被他砸了，若是我们晚到一步，怕那里面住着的三个人也已经化为血水了。”
　　皱了皱眉，柳丝言又问道：“那，那几人怎么样了？”不用想，便知那几人便是萧楚凌、洛小小、卓越三人。只是不知道，他们几个怎地会惹到逸飞？
　　“八大护卫全员出动，硬是将那三人抢了出来，只不过…”
　　“什么？”
　　“幻风、玄雷二护卫受了伤。”
　　“什么？”柳丝言不由暗惊，拧眉道：“看好里面那位，我去一趟。”
　　离洛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见柳丝言飞奔而去，丝毫不给自己反驳的机会。

　　东厢。
　　苍翎一入，便见一团混乱，卓越、洛小小、萧楚凌三人安静的站在打斗圈外，不过面色凝重，虽有些小伤，想来并无大碍，只是倦色浓重。幻风，玄雷二人已然中招倒地，紧咬牙关，几近眩晕，而穆清灵正给他们敷些伤药。而幽雨、冥雪、霞露、醉月、迭云、清霜几人依旧在苦苦纠斗。中心的逸飞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吸了血的剑异常的兴奋，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
　　“都给我退下。”苍翎一声令下，六大护卫配合的齐齐后退，额上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不由得暗暗心惊，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苦斗过了。
　　苍翎似是会缩地之法，几步上前，便拦下了已然发狂的逸飞。紧接着，袍袖无风而鼓，左袖顺势一卷，裹住了逸飞即将刺来的宝剑，右掌二指微并，直取逸飞的黑甜穴。却不料逸飞见剑已无法拔出，果断弃剑，生生躲过了这一击。
　　苍翎见一击未中，将左袖一松，宝剑掉落到丈外的地上，右掌推出，左袖再次翻卷，拦下了逸飞左右二掌。逸飞此时已然失去神智，出掌全然没了章法，反而更加难缠。苍翎只得缠住他右臂，反手扭到其身后，又依样抓住其打过来的左手，扭到身后。
　　逸飞想要挣脱，奈何双手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耳边响起苍翎的言语：“你们都离开这儿，该疗伤的疗伤，该睡觉的睡觉，别都跑到这儿凑热闹。”
　　周围人闻言，都自觉的起身离开，苍翎虽然看起来很淡定，但若是脾气上来，保不齐遭殃的是不是自己。
　　萧、卓、洛三人见状，也由那些侍卫引领，到另一处地方休息，却未想，柳丝言却款款而来，带着招牌式的笑意。几人擦肩而过，并未多言，只是三人心中疑惑丛生，只待有时间便要查问。
　　而苍翎手中的逸飞，此时再一次不安分起来，挣扎个不停，只不过周身红光散去，双目也不再是猩红的颜色，柳丝言疑惑，不该这样啊，按道理，逸飞只要周身红光散了，便无大碍，怎的今天如此失常。
　　苍翎冷哼一声，顺脚踢在逸飞的膝弯上，威胁道：“飞儿，再胡闹，小心我打你。”说着，放开了逸飞的双手，准备拎他回去。
　　一句威胁的话说的很简单，却成功的镇住了眼前的人，逸飞眼中已见清明，看着苍翎的眼神都有些胆怯。逸飞从小便在一个暗无天日的组织中长大，十二岁的时候才被先生救回，狂性确实很难抹杀，只不过，似是有些心智未开。
　　柳丝言上前扶起逸飞，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小飞儿，骗谁不好，偏偏骗先生，我来的时候你就醒了吧？我可是记得，每次听到先生的话，你都不会再乱来，是不是？”说着还捏了捏他的脸颊，不由得感叹，小孩子的脸就是嫩啊，我要是和他一样十六岁就好了。
　　“飞儿又闯祸了？”逸飞揉了揉刚刚被苍翎捏痛的手，探寻似的问。
　　苍翎瞪向他，反问道：“你说呢？我说没说过，不许来东厢。”
　　见逸飞低下头，瘪瘪嘴，柳丝言暗笑，圆场道：“好了好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飞儿以后不来了就好。”确实没出什么大事，不过是砸了整个东厢，折腾了整个山庄，外带伤了几个人而已。
　　无视苍翎瞪过来的眼神，柳丝言笑着问：“飞儿，谁惹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就是那屋子里的人，说先生骗我。”逸飞一脸认真的回答。
　　柳丝言差点吐血，暗道：“这算什么理由？”不过表面上还是一脸笑意，问道：“那你清醒了之后，为什么骗先生？”
　　“我怕先生生气。”声音小的可怜，到底还是个孩子。见苍翎面色不善，忙躲到柳丝言的身后，小声说：“柳姐姐，我，一不小心，弄坏了先生的书，才跑到这里想清楚的。”
　　“哦？”柳丝言对他的说法有些好奇，笑问道：“什么书啊？可不可以借给姐姐看看？”
　　逸飞想了想，翻腾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柳丝言笑着接过来，细细查看之下，面色突变，忙递给苍翎。
　　苍翎接过纸笺，一眼扫去，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话：“百毒之毒抑愈朝，时平时弱似波涛。阴亦平兮阳亦扰，阴阳双劫死方消。”

　　再这四句的下方，批注似的又横着四句：“血域红莲阴断肠，冰晶玉液阳至刚，柔血入冰自相抗，阴阳和合解阴阳。”
　　“解药？”柳丝言问得有些没头没脑，不过她已从苍翎的笑意中找到了答案。
　　淡笑，苍翎拉过柳丝言身后的逸飞，看着那孩子还是不断的躲闪，逗弄道：“怎么？弄坏了先生的书，还想跑？”轻轻的拉开逸飞的小手，苍翎象征性的拍了一下，笑道：“不过，这一次就算了，这一次，飞儿是功臣。”
　　两人将逸飞送回房，看着他入睡。苍翎起身，开口道：“我想，我不说，你也该知道那上面四句的意思。”
　　柳丝言沉默片刻，道：“是形容‘阴阳劫’的吧。阴阳二气轮流冲击心脉，以至于出现假死状。”
　　“没错。”苍翎颔首：“好在那一次是阴柔之气冲击，而乾阳之气外泄，出现人死而体热不散的情况，这才被人发觉。听说那感觉很奇妙？”
　　柳丝言白了苍翎一眼，道：“你觉得奇妙你可以试试。那感觉就像置身冰火二重天，偏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后来被接到玄清观之后，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用了什么方法，虽然仍是无力，可是那种水火中煎熬的感觉却淡去许多。”
　　“看来，当时我怀疑玉玑子下毒，却是有些武断。”苍翎不由得沉思。
　　柳丝言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为什么被囚禁逍遥阁吗？”略顿了顿，柳丝言苦笑道：“因为我亲耳听到，玉玑子和别人的对话，就是他，亲口承认，对我下的毒手。”
　　又是一阵沉默，苍翎微微叹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后四句，形容的便是解毒之法。简单的说，就是找到天下间至阴至阳的两种东西，阴阳和合，解去那阴阳双劫。”
　　“哪两种？血域红莲和冰晶玉液？”柳丝言奇道。
　　“正是。只不过，那第一种并不叫血域红莲，而是，血莲花。”苍翎微微皱眉，淡淡道。
　　“血莲花？听着耳熟啊！好像是西域传来的东西。”柳丝言有些兴奋。
　　“没错，血莲花，顾名思义，以血喂养的莲花。早些年，是七绝教的镇教之宝，不过，七绝教消退之后，那东西便不见了踪影。”苍翎皱眉：“不过，你可以去问问洛小小，她兴许会知道。”
　　看着柳丝言又一副不在乎的表情，苍翎心生促狭，调笑道：“而那冰晶玉液，是昆仑雪山碧血寒蟾所吐之物，大约每年能集齐一瓶，是解毒的良药。那个东西现在在…”
　　“等等，就是说，那个什么玉液，就是□□的口水！”柳丝言急道。
　　“没有，不算口水，是口水的精华，你见过哪个□□一年只能吐一瓶口水？”此时换做苍翎一脸无所谓，轻笑道。
　　看着柳丝言拍案而起，苍翎大感快慰，笑道：“那个东西，现在就在冰宫，你去了就知道。”无视柳丝言的眼神，苍翎接着道：“虽说是寒蟾所生，但是却是至阳之物。只因这世间万物，相辅相生，寒蟾外体至寒，才导致它所分泌的东西为至阳之物。这样，没问题了？”
　　柳丝言被迫将所想之言咽下，暗骂了一百遍：“死苍翎，算你狠！”

　　三日之后。杜彧澜内伤已无碍，外伤也基本痊愈，在屋里闲不住，出外走动。恰恰碰到迎面而来的萧、卓、洛三人。
　　卓越打量了杜彧澜一眼，笑道：“杜大侠没事了？”
　　“怎么？你希望我有事？”杜彧澜挑眉，笑道。
　　“不会。你要是出事了，我可不给镖钱。”洛小小接道，不过看到杜彧澜安然无恙，也是放下心来。
　　萧楚凌却有些一反常态，轻声道：“天佑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放心吧，那里无事。”沉着的男声，带着几分淡定，却是苍翎赶来。他的面具一直未摘，杜彧澜分明觉得有些熟悉，却仍是想不起来。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柳丝言和柳含烟二姐妹，看的几人不由得有些奇怪。柳丝言自从那日在东厢被三人看到之后，想要隐匿行踪的初衷完全失控，只得出现在几人面前；可是这柳含烟，不是被那云梦然扣下了么？怎么也会在这儿？
　　萧楚凌走过去，一把拉住柳含烟，问道：“烟儿姐，你怎么来了？天佑那里呢？晓柠呢？”
　　柳含烟轻笑道：“多亏了这位先生，送去了粮食和草药，天佑现在已然脱困，朝廷也取消了封城令。晓柠在他们去的那晚就消失了，只留了张字条，写着‘吾走，勿念’。而我，是被这位先生顺便接来的。”
　　“好了，我来介绍一下。”柳丝言上前，笑道：“这位，苍先生，除了性别，一概不详。那边的几位，先生你应该都知道了。”柳丝言此番倒是恭敬，并未直呼其名，只是这介绍实在是简单了点儿。
　　“阴阳劫的事情想必清灵已经对你们说过了，这一次，我想把丝言交给你们。护送她一路南下。先去冰宫。只是不知几位意下如何。”苍翎缓缓道，虽是请求，却带了些要挟的口气，听得几人直吸冷气。
　　“好。”却是杜彧澜先开的口，这令柳丝言有些意外。其余几人也没什么意见，纷纷同意。
　　柳丝言慢慢走进杜彧澜，轻声问：“怎么？杜大侠怎么没了杀了我的欲望？”
　　杜彧澜看向她，轻笑了声：“那个什么少和做的人头还是很好吃的。”
　　气的柳丝言顿时绝倒，腹诽道：“柳少和！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把你放锅里煮了！”
　　备好了马匹，几人预备上路，却看见柳丝言正与苍翎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耐心等候。
　　苍翎笑问道：“门口树上的那个人，用不用我帮你清理掉？”
　　柳丝言奇道：“谁？”
　　苍翎故作惊奇：“怎么？柳大小姐如此健忘？就是那个上次追杀你的大杀手！”
　　“‘冷面郎君’暮雪？滴血蔷薇里第四号杀手？”柳丝言试探道：“他居然追来了。”
　　“是啊，我也佩服他，居然就那么在树上住了十几天，果然，杀手的潜力无限啊。”
　　听他这么一说，柳丝言不由得有些兴趣：“不用清理，人家也不容易，好歹让他追我几天，估计我身价可以翻一番。”
　　果然是财迷。苍翎腹诽，却也不做过多坚持，只是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锦囊，递给柳丝言：“去冰宫见到云柯时，把这个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