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四季与景 ...

  •   山。山。山。山。

      萧索的冬季,当流着晶莹的鼻涕,穿着小红花棉袄,两只手互插在不用烦心擦鼻涕的袖筒里,粽子似地亦步亦趋跟在姥姥屁股后面的我停下脚步,环望四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左边,一座大山岿然于前。似乎不仅在万物肃杀的冬季,在春夏也永远是灰黄的,静默的,冷淡的。山上可辨的灰白的蜿蜒小道是他仅有的言语,偶而佝偻的踽踽而行的身影是他唯一的活力,当小小的我仰着脖子,目送着飘忽的身影越过山脊,忽地归于不见时,心里又是害怕,又是赞叹,又是好奇:这座山背后是什么呢?是不是也像姥姥家一样,是一个有山有水,有猪鸡驴骡子,充满人情味的地方呢 ?大山默默。再看时,姥姥已经进了跨进了门槛,猪圈里的猪正忙于吃食,平时雄赳赳的老公鸡此刻也蜷缩在暖和的鸡圈。没有谁回答我。而我自己,却是如此的弱小,没有勇气翻越大山去寻找答案。只能拼凑着日常所知臆测他背后的真相。依山而建的一排窑洞,院子围起来的是一户赵姓人家,虽说就住在大路的对面,但是由于没有直接亲戚关系,姥姥家在他家附近也没有多少田地,所以见面来往不多,并不熟络。他家院子下面是几层耕地,最下面一层耕地的高台,正好构成了流经磨坪村的主河流-大河的河床。大河的另一畔就是整个红柳沟的主要公路-大路-一条相对平整宽阔的土路。而大路旁边,沿着高台而上的便是通往姥姥家的小径了。再回到神秘之山,紧邻它的是另一座山,印象中一片青黛,树木,杂草,花朵应该都多种多样。只可惜除了小学老师组织的一次拾柴火,再没有上去探索过,可能是上面没有耕地,其下又无人居住,少了人气的野性不能吸引当时的我吧。这两山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曲折的深沟,沟内有小河流出,汇入大河。河水清澈灵动,更让我坚信神秘之山的后面有着美妙之所在了。记忆中隐约有这样飘忽的片断,一位来自此山后的新娘子,在出嫁前年青女子们围着她帮她剃黄毛,说是出嫁的习俗,之后她批着大红的头巾一直沿着沟走了出来,嫁到了山的这一边。这样说来,我后来终是去了山的那一边,可为何不记得任何具体的情形,只有这一抹虚化了的红色镜头呢?或者根本就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吧。

      后边,视线越过姥姥家矮矮的土墙,随着头顶的晴空尽情延伸,直到它与远处的群山连成了一线。在那样的山外,那样的天空下,又有什么样的生活呢?这样远的距离让我的好奇心归于一声遥不可企及的感叹。我只要知道,在远山以内的晴空下,有我所知所熟悉的亲戚:最远的是大姨家 。冬天的大河在她家附近豪气地拓宽了自己的领域,默默慷慨地奉献出自己光洁如镜的冰面。而我和大姨家的两个弟弟总是借着冰车,驰骋其上。或坐,或蹲,技术好了后还先站后蹲,冰趱刷地一划,冰车呼地启动,脸侧凉风丝丝而过,眼前纯白无暇一片,身轻无所顾忌,恍若不似自己,好不畅快淋漓!冰上飞翔的小孩哈哈的笑声回荡于冰面和岸边的石崖,久久不散。。。逆流而上,大河绕来绕去流连在一颗苍翠的古树前的地方,就是鱼家众多亲戚所在了,名曰-前殿。夏日凉风习习,慈爱憨厚的古树拆开巨伞似的枝垭,片片绿叶婆娑轻舞,传达着风的问候,传递着生命的清香。脚下泥土默默地伸展到河边形成了一片浅滩,正是大舅奶奶经常饮驴的地方。瘦小的她一头花白的头发,清闲地站在树下,手里的缰绳一直延伸到河边 ,那是一头罕见的白色驴子,正惬意地喝着水。夏日温暖的阳光笼罩着这一幕,让水面闪起了粼粼波光,使得神气的白色驴子添了几分温驯平和,给大舅奶奶镀上了一圈儿祥和之气-当我从对面的公路飞奔而下,带着一丝坏笑,想着偷摘大舅奶奶家好吃的灵结儿,兴冲冲地淌水过河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鱼家大本营依山而建,各家各窑洞,院子,田地顺山势层层而上。大舅奶奶家就在最下面靠河的地方。院子就是典型的农家小院,简单的木门进去就是一口石磨,院子里老是放着簸箕,上面摊开了筛着果阿,杏阿什么的。角落里高高地络起一堆麦秸。窑面上偶而会挂起串串红辣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每次跟姥姥串门,我总是急着趁大人们上炕坐定开始喝水拉话时,偷偷溜出来,沿着窄窄的土巷,一路小跑而上到大舅奶奶家在高处的果园子里。正如窑洞一样,田地也是凿出来的,形成一个一个的平台子。各家的园子交错盘旋而上,所以我会穿过三平舅爷家的苹果园,华美家的梨园,这些姥姥家应有尽有,并不希罕,我心无旁骛,耐心沿着小土径总算到了目的地:哈,一颗颗红彤彤,圆溜溜的小红果半折半掩在深绿的大叶子之间,不是灵结儿是甚?这一株一株的亲切的矮矮的树木果实累累,让在树下游走的我欣喜满溢,忙掂起脚尖,捡一个挂得最低的,最红最大的连叶子揪了下来,撩起衣襟,擦一擦,咬一口又水,又脆,又甜中带点酸。再摘一个,又沙,又软又甜。心满意足地吃了十几个后,用袖子擦擦嘴,跳起来摘几个揣在兜里,蹦蹦跳跳下去心安理得去喝大舅奶奶家的水去也!

      从大舅奶奶家出来,过了河,跨过大路,再抄近路上一层台子,便到了一片开阔的庄稼地-我们叫做滩的地方。秋天收获之时,一捆捆扎起来的麦秸像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士兵,站成列,排成阵,守卫着他们的堡垒-大垛堆起来的荞麦。滩的一侧层层而上的是十来个低台子,每层或种玉米,或种土豆。再上面两户人家便是姥姥家山对山的邻居-郭家两兄弟。收割后土地蓬松,就见我们一帮小孩卯足了劲儿,从郭家院子下最上面一层台子起,向前奔跑,跳下,奔跑,跳下。速度如此之快,伴随每次落地通的一声,心也咯地抖降,然而此时双腿已不受些许的害怕控制,继续飞奔向前,向下。。。直到滩里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心砰砰跳,头胀大了,腿还在抖,回望郭家在遥远的上方,似乎一瞬间飞下来了一样,顿时望了后怕,大呼过瘾,于是乐此不惧不疲。(想来那时不知金庸先生,否则勤加修炼,好歹也能练个绝世轻功,飞檐走壁什么的,成立个红柳沟派一鸣于江湖阿。)待到心跳平复,大家正好可以在滩里的麦捆间捉迷藏,在松软的麦堆上蹦的老高。日子像这样似乎永远也不会流逝。然而秋去冬过,春天依然悄悄来了。乍看山还是秃的,土还是实的,然而一切似乎蕴集着什么,将要待势而发,蓬勃而出!站在姥姥家的前台上望下去,惊见两带模糊的新绿-原来是小河两岸的垂柳抽出了新芽,刚刚化开的小河见此流得更欢了。滩里,郭家的田地里,姥姥家靠河的地里,对面山下的田里,陆续出现了人影。一骡一犁两人沐浴着春光,播撒着一年的希望。我常常也摩拳擦掌想去帮忙,到后来只不过是搅和一场:犁太沉,抓不稳,歪歪扭扭走几步犁就被大人接手过去了;遂抢了后面小姨手里的篮子,在翻开的犁沟里撒上种子。然而不过两拢,散种童子就失去了耐心,改去观看地里偶而翻出来的肚子又大又白缓缓蠕动的地胖虫,啧啧恶心了一番后,顺道溜走玩去了。这诺大的天地,大山雄伟,深沟莫测,小河旖旎,垂柳婀娜,花草新奇。。。。哪一处不是我童年的天堂,哪一处不在我的记忆里鲜活如初,想起来说起来让我心潮澎湃,两眼放光,热切地盼着别人体会到我所说的故乡的种种好处。这种种好处又如何尽显呢?俯瞰草色近却无,夜闻麦香听取哇声一片,仰望秋山带夕阳,忽见千树万树梨花开。四季更迭,时光已逝,童年的村庄而今已面目全非,连我自己的记忆也逐渐开始褪色,惶恐而提笔,愿能将所有美丽的回忆跃然纸上,愿这白纸黑字附上深情的颜色,跨越时间的距离,镜头重聚于红袄小童懵懂的双眸,再现她眼中的一幕一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四季与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