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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1 谢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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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书白来宗门的时候才三岁多,据他师傅谢轻舟说是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捡来的,那么小一个孩子,就裹了一张毛毯,没被冻死都属于必有后福的那种。

      说别的谢书白都能信,就这一点谢书白还真不信。

      后福他反正是没有享受到,天资愚钝倒是真的,宗门上下加上他这个拖后腿的总共就四个人,他总觉得走在江湖上恐怕都没人相信还有这么个落魄宗门。

      当然,这话他不敢当着谢轻舟的面说,主要是怕师傅绝他的食。

      大师兄傅文渊去年出师,下山历练,自从走了就再没回来,谢书白估计他没个三年五载的也回不来。二师兄唐颂倒还在山上,每日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别的谢书白不好说,只是后山那片竹林长着的叶子倒是快要被削秃了。

      留下他和师傅二人天天在山上的小屋内面对面干瞪眼,他练剑练不会,学拳学不成,到头来只能砍砍柴烧烧火这样子。

      好在师傅看在从小养到大的情份上没把他扔下山去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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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师傅哪天把他扔下山他也不怕,他可以卖卖力气养活自己。

      谢书白一边砍柴一边没出息的想。

      师傅还没起,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练武的人会睡这么晚。二师兄可一早就去后山削叶子了,屋子这边又只留下他和师傅两个。

      等谢书白劈好了柴,锅里烧着水,他没事干就端着谷子去大院里喂鸡。

      他们宗门这鸡长得奇怪,样子要比他大师兄之前下山时给他带回来的话本上画着的老母鸡怪一点。长得挺丑,食量却大,比他和师傅两个人吃得都多!

      也许是这个原因,这东西啄起人来毫不留情,谢书白也只敢站在围栏后面喂他们。

      鸡喂完了,他把碗一丢,十万火急的跑过去把锅里烧着的热水灌进壶里,他听到师傅房里响动,定是要起身了。

      虽然师傅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骂他一个上午,但谢书白自觉练武之道不通,倒不如勤快点干活。能不被赶下去还是别被赶下去吧,丢人不说,他还想再陪师傅几年,等他把这山上的野味吃完再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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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轻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不近人情或者修无情道的师傅。

      照他的话说,那样的师傅不能叫师傅,那徒弟伺候师傅也不叫拜师学艺,那得叫伺候老子。

      但谢书白又不懂这个,坐在八仙桌上端着碗,仰着一张脸问他:“可话本上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难道是话本说错了么?”

      换来谢轻舟一个黑脸,拿起筷子就敲他的脑袋,骂他是呆子。

      “什么话本,那是太公家教!白给你看这么多书了,滚去练功去!”

      “可是师傅,我练不成的!”

      “那就去喂鸡!”

      “哦,好吧。”谢书白看看碗里的饭,一脸不舍地跳下凳子出门了。

      那日的对话以谢书白被师傅气急败坏地赶出屋去为结局。

      师傅在屋里吃饭,他在院子里看老母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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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轻舟被一出门就看见这倒霉徒弟在满院子跑,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还好他没出门去,不然准得吃一嘴灰。

      “大清早的你乱跑什么?”

      谢书白转头朝他笑笑,又转身跑开了:“师傅你醒啦!我刚刚看见一只野兔跳进来了,咱们今天吃这个!”

      “完蛋玩意,你二师兄呢?”

      “在后山练剑!”

      唐颂练的是听风二十四式,天下第一的剑法,也就是谢书白能把它看成是削竹叶的。他九岁拜入师门,现在已经二十二了。谢轻舟来了后山瞧了一遍他的剑法,出声道:“听风二十四式讲究的就是一个刚柔并济。你出招还不够快,也不够稳。”

      “再练。等你什么时候能用一套剑法把后山的竹叶全削光,你就可以出师了。”

      “谢师傅教诲。”唐颂收了剑招,行了一礼后又提剑继续练了。

      前山门处传来谢书白的声音,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隐隐还带点哭腔,好不凄惨:“师傅,有人来了!”

      唐颂手一抖,剑锋一偏削掉了一株奇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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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轻舟被自家小徒弟的大嗓门给吼回了前山门,紧赶慢赶用了一路轻功,落地后被这傻徒弟给气笑了。

      “谢书白,你这个完蛋玩意!”

      那是有人来了吗?

      那叫有人被追杀逃到这里来了!

      这傻徒弟还这么大声,生怕后面的人找不到地方是吗?

      掏出玄天境看了眼山脚下的护山大阵,果然被这晕倒在草地上的外来家伙撞开了一个洞,谢轻舟眉毛狠狠的一挑,搁了玄天境,御剑朝那方向去了。

      最好能赶在后来者之前将大阵修补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之前给谢书白留了句话,使唤他把人弄回屋里去。

      谢书白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发愁,血流了一地,翻来覆去瞧了瞧他的伤势,又比划了一下那人的体格,动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真的很想吼一声:“师傅,这活我不干!”

      但到底是没敢出声,只好弄了根草绳把人勉强拖回去了,顺路也采了点草药回去,说不定有用。只是后面被他拖着的人有点可怜,谢书白转念一想,反正我也扛不动他,这样他虽然惨点,但是还有救,不然可真没命啦。

      他愉快的说服了自己。

      等到谢轻舟提剑回来的时候,成功收获了自家小徒弟的眼泪暴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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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你快来给他看看吧!他摸着都凉了!”

      “?”谢轻舟甩了甩剑山的血,收了剑提步走进了屋内。

      他的剑不知用什么打造的,血沾在上面一甩就掉,倒是稀奇得很,谢书白其实眼馋这把剑好久了,想要,就是怕被师傅打断腿。

      现在却没心情看他师傅的剑了。眼前这人总感觉快没了,他长这么好看,眉清目秀的,估计媳妇都没找到,可不能这么年轻就死了吧!

      谢轻舟走近探了探鼻息:“这不还活着呢么?”

      “啊?”谢书白的眼泪说停就停,丝毫不含糊。

      “啊什么啊?去师傅房里把最上面那层的青瓷瓶拿来。”谢轻舟没好气地使唤他。谢书白倒也勤快,一听师傅的意思是还有救,擦了把眼泪乐呵呵的出了门。

      剩下谢轻舟无奈摇头,看着眼前被弄得一团糟的草席皱眉。

      还好这倒霉徒弟没把人带进住人的屋里去,不然床上可得变成什么样子?

      谢书白拿了药来,眼看着师傅取了一颗喂那还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吃下,完事后盯着他看,语气不妙:“又花了我一颗回息丹,你得给我做一辈子饭了,傻徒弟。”

      “上次不还是五十年么?”

      “你又不练功,能活一百二?”

      “那我练还不行么?”

      “行,怎么不行。”谢轻舟冷笑一声,“不过,现在你得去做饭。”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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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和二师兄其实是可以不吃饭的,他们好像都到了一个境界,叫什么辟谷。但不知为什么总是来和他抢东西吃。

      忍痛分了两个兔腿,谢书白跑到后山去找二师兄。

      唐颂收了剑问他:“方才谁来宗门了?”

      谢书白:“不知那人姓名,只知道他长得好看。”

      唐颂:“男人也能用长得好看来形容么?”

      谢书白:“比山下的姑娘们好看许多呀,不过没有二师兄好看。”

      唐颂不说话了,一路和小师弟走到前山去,谢书白还从二师兄手上收获了两个冰球果。这东西长得高,他自己没那个功夫摘下来,只好每日求着其他三个人帮他去弄。

      谢书白去端饭菜,唐颂和谢轻舟就站在一处,眼前是小师弟说的“长得好看”的男人。

      “是清风剑派的大弟子,陆铮鸣。”

      谢轻舟双手抱臂,眼角眉梢都呈现一股烦躁之意,唐颂不得不先开口道。

      “那清风剑派也是造孽,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培养反倒追杀,长此以往,必有灾殃。”

      “师傅为何救他?”

      谢轻舟冷笑了一声,眉毛一扬:“我要是不出手,你那小师弟岂不是要哭晕过去了。”

      “让他出门别说是我徒弟,丢人。”

      “可书白也没出过山门啊?”

      “我说以后,行了么?出去出去,让他自己躺在这里,熬不熬得住且看他的造化。”

      唐颂被谢轻舟撵了出来,发现小师弟站在门口眼巴巴地往里瞧,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让师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谢书白瞧着愈发可怜了,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谢轻舟,把他师傅看得是头皮发麻,赶在他眼泪掉下来之前一把将人拎起来带走。

      “好了好了,我乱说的,爱哭鬼。不会赶你出宗门的。”

      “师傅说真的?”

      “假的。”

      “师傅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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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是个坏人?”谢轻舟看着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小徒弟平白无故骂自己,湿着一双猫眼就是不愿理人,差点被他气笑了。

      “我这个坏人刚刚才帮你救完人呢!”

      “师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也是为自己积德。”

      谢书白一本正经的和他师傅辩论的样子看起来更傻了,谢轻舟赏了他一个暴栗后漫不经心地说:“你师傅还用不着这点功德,还是你拿去罢。”

      “要的,师傅。回头我能下山了,给您在庙里点个长明灯才好。”

      “好的不学学坏的,那群臭和尚,我迟早有一天掀了他们的庙。”

      “?”

      谢书白眉头一皱,连忙劝他:“师傅别,我还要去点灯的。”

      唐颂看这边一老一小(不是)吵成这样,谢轻舟看起来想要有不肯直接开口的样子实在是太逊了。

      “书白,我同你一道去罢,到时候给你大师兄也求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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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到下山,先等来了不速之客。

      是夜里,谢书白都睡下三个时辰了,护山大阵传来响动,唐颂猛地睁眼想去找师傅,没曾想一出门看见师傅手握长剑站在院里。

      “师傅,何人来犯?”

      “还有何人?藏头露尾的鼠辈!”谢轻舟冷嗤一声,面露不屑。

      “我去给小师弟房里加个隔音罩。”

      “回来,还用你去?我早已加过了,不过料想这呆子也没有警惕到这种程度。”

      他说对了,床上的谢书白睡得可香了,砸吧砸吧嘴看起来是个好梦。

      “也是,小师弟的睡眠质量一向挺好。”唐颂想起什么,笑着说道。

      师徒两人便都不说话了,一个眼神交汇间已经分好了工,谢轻舟御剑下山去了,留下唐颂抱着剑倚在院子门口,守门。

      不过半炷香时间,护山大阵那边已经平静下来,整座无想山重归寂静。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很快又被土地吸收不见了,谢轻舟一席白衣胜雪,悄然出现在唐颂面前。

      衣不染尘,渺渺兮似仙君。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边升起一轮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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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铮鸣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副草席上,空荡荡的房间,说是家徒四壁都是抬举了。

      环顾四周,不禁暗自提高了警惕。

      虽然这房间简陋,但是他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不慎着了道被人下了毒,此时还能活着醒来,可见此间前辈的医术之高明。

      “你醒了?!”谢书白刚给师傅的药圃除了草,本想回来看一眼这人的情况如何,没想到却有意外之喜。

      “师傅,这人醒了!”

      他转身朝屋外喊,把陆铮鸣未出口的感谢话语憋了回去。

      原来是这人师傅救的人,差点感谢错了。

      谢轻舟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小徒弟在喊,放下手中的东西,换了身衣服,不紧不慢的来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一进门,陆铮鸣就挣扎着起来想要给他行礼,被谢书白一把按了回去。

      “明明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这就尴尬了,陆铮鸣一下子愣在原地。

      “那……谢谢这位少侠?”

      谢书白更气了,一跺脚跑了出去。

      算了,今天心情不好,他要把师傅种的药都拔光!

      谢轻舟看着小徒弟的委屈模样好笑,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免礼。清风剑派的小子,你是为何闯入我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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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说谢轻舟是师傅呢,说话就是干脆利落,一下子扎中了陆铮鸣勉强刚活过来的心。

      他整个人又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样子令人心烦,谢轻舟眼睛眯了起来,有点危险,不过好在陆铮鸣很快重振精神:“宗门丑事,让前辈见笑了。”

      “你师傅陆掌门呢?”

      “家师三月前已逝。”

      话题突然沉重了起来,谢轻舟也是一愣,没想到那个老家伙这么快就没了。

      “怎会如此?他寿数有三百岁不止,何人害他?”

      陆铮鸣满面怒容,回想起之前的事,竟是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谢书白刚平复了心情转身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他吐血,大惊失色,拽着他师傅衣袍想将人拖去再给这家伙瞧瞧,可别有什么后遗症。

      照理说,不应该啊。谢书白满头雾水。

      谢轻舟看着拽着自己袖子的小徒弟,面无表情的把自己的袖子扯了回来:“他没事,郁结于心,淤血吐出来反倒是好事。”

      “这样么?”谢书白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师傅,还是有点担心。

      他总觉得师傅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然呢,你当我那颗上品的回息丹是什么?猪食吗?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完蛋玩意。”谢轻舟在后面轻嘲。

      谢书白和钢筋一样粗的神经总算反应过来他师傅好像有点生气,赶紧又转过身来朝他师傅笑笑,有点子讨饶的味道。

      “哼,”谢轻舟开口让陆铮鸣把话讲完,“你先停停,他好着呢,让这小子先把事情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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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无非是内忧外患、里应外合。

      有人瞧上了清风剑派的剑谱,寻了个机会来生事端,本来无甚大事,坏就坏在张掌门正巧在闭关,受了惊扰,一时间血液逆流,经脉寸断暴体而亡。

      陆铮鸣本在外历练,听闻这事便赶回剑派中想给他师傅立个碑,没想到那掌门的师弟是个坏种,趁着权利真空的时机夺了清风剑派掌门之位,反倒给他扣上帽子,说他欺师灭祖。

      他是有口说不清,最终被宗门围攻,虽然剑法高超,但也不能以一敌千,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寻了个缺口逃出了包围圈。

      但他想自己受了重伤,又没有丹药,肯定是活不长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进了这位前辈的地界。

      “……事情便是如此,铮鸣不肖,没能为师傅守住清风剑派。”男人说着说着就落下一滴泪来,倒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谢轻舟沉吟半晌,问他道:“而今你既已重活于世,心中可有成算?”

      “我本以为此番必死无疑,万万没想到被前辈救起。我也知晓回息丹有市无价、千金难求,我……铮鸣恐怕一时还不起这么多银两。”陆铮鸣想来之前从没经历过这样难堪的场景,好在他风骨尤在,虽然不能下床,坐在床上朝谢轻舟抱拳行礼。

      “还望前辈见谅,我定会偿还这份恩情。”

      谢书白一脸莫名的望着他那不正经的师傅:“可是师傅,这回息丹你不是……呜——”

      谢轻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这小徒弟的嘴,朝面前的陆铮鸣礼貌一笑,把人拎出了屋子。

      到了极远处他才放开捂住谢书白嘴巴的手,小徒弟狠狠的喘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一脸怨念的指控他:“师傅,你不如把我杀了得了。”

      “胡闹。”

      “那人刚刚说的话什么意思?这回息丹师傅你不是有许多瓶么?”谢书白记得他师傅手上有好多瓶这玩意,他之前也尝过,味道和糖豆没什么两样。

      “呆子……”师傅笑骂了他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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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铮鸣一时半伙的下不了地,无想山上又只有谢书白一个闲人,他不敢使唤师傅出手帮忙,只好自己来天天给这人送药。

      虽然那药苦得像是要把人毒死。

      每次看着这男人面不改色地喝药,谢书白都差点以为这药不苦了,直到他染了风寒被师傅亲自逼着喝下后才明白过来。

      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陆铮鸣的问题!

      “师傅,你这药也太苦了,就不能炼成丹药么?”谢书白捂着发苦的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谢轻舟把碗往床头上一搁,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门外悠悠传来一句话:“爱喝不喝。”

      谢书白垂头丧气的呆在屋内,师傅刚从前门走,二师兄翻窗户进来了,递给他一袋东西。

      “二师兄,你怎么大路不走走窗户?”

      “这是什么?”谢书白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不知唐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麦芽糖,你不是喊苦么,这东西甜。”

      “真的?”谢书白半信半疑的接过,打开袋子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确实很甜!

      他眼神发亮,朝着唐颂说谢谢,话刚说完门口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屋内两个人悚然一惊:“唐颂,你不在后山练剑来这儿做甚?”

      谢轻舟不知何时倚在门口,双手抱臂,眼神不善的看着他这两个糟心徒弟。

      完蛋了完蛋了,师傅肯定要骂他!说不定还会连累师兄。

      谢书白眼睛一闭,看起来感觉他师傅不是要骂他,倒是要给他一剑让他走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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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辈,你在这儿做什么?”陆铮鸣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再过几日就要好完全了。

      他还是打算回清风剑派找那现任掌门算账,因此积极配合医嘱,恢复速度简直一日千里。刚出门想帮着前辈干些活,找遍了府邸没看见人影,他只好到处瞧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前辈。

      只是不知前辈为何站在门口?

      这得问谢书白。

      这不肖徒弟为了护着他那师兄,竟然敢把他师傅赶出屋了!

      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他既然是当师傅的,这点小事自然不好发作。他总不能说自己也给小徒弟带了蜜饯来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吧,这多丢脸啊!

      虽然这蜜饯现在就放在他怀里。

      正巧陆铮鸣这小子来给他递了个台阶,他也顺坡而下:“我这小徒儿生性顽劣,偏又骄纵,与我耍性子,让你见笑了。”

      “岂敢岂敢,”陆铮鸣和他师傅是典型的严师出高徒的类型,他一味的听从师傅的教诲,却才发现师徒之间彼此从没这么亲近过,一时间竟有几分羡慕之意,“这位少侠至善至纯,宅心仁厚,可见还是您这当师傅的教导有方。”

      两人一顿商业互吹,说说笑笑间走得远了,门背后的谢书白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感谢陆少侠的救命之恩!

      然后推着唐颂出了窗户,让二师兄赶紧去后山练剑,省得师傅又瞧见再来借题发挥,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不过,“谢谢师兄的糖!”

      谢书白趴在窗上笑得灿烂,唐颂沉默着盯着他的笑脸看了许久,转身使了轻功,眨眼间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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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陆铮鸣好的差不多了,便要辞行。

      师傅和二师兄该干嘛干嘛,只谢书白一人有些舍不得这男人。山上常年就他们三人,大师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刚救回来的新伙伴就要走了,他马上就要恢复和师傅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枯燥日子了。

      其实他说这话完全是胡扯,因为他之前一时气话说要练功,他自己是不以为意说过就忘,结果被谢轻舟找到了他自个儿说过的话,就想来折腾他。

      这几日天不亮便来将人拖起来去练功,又辅以药浴,千金难买的药材不要钱一样的往里扔,天天这么搞下来傻子也能变聪明人,何况谢书白还不是傻子,只不过是根骨不好罢了。

      不过他根骨再不好,如今也好了。

      谢轻舟不知从哪里搞来重塑根骨的药来,反正谢书白现在终于能练功了,虽然起步是晚了点,但十八岁也不算太迟。

      今日谢书白没去练功,来送陆铮鸣,还递给他一瓶药,真诚的对他说:“陆少侠,你可千万别死啦!有空记得来找我玩!”

      他说的玩是指两人一起去给他师傅当苦力,主要是他自己,陆铮鸣给他打下手。

      也难为了陆铮鸣面色不变,应下了谢书白的话,答应了这位谢少侠自己会回来看他的。

      等谢轻舟怒气冲冲的赶过来抓人去练功时,就看到这两个少年人一脸深情依依不舍的样子,顿时脸黑了八个度。

      啧,真碍眼。

      自家的白菜长得好果然会被人惦记上!

      他恶狠狠地磨牙,出手赶走了陆铮鸣。

      回来?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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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书白最近的生活苦不堪言,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唯一的乐趣是他终于能够自己摘到冰球果,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盼别人给他摘了。

      他二师兄最近剑法大成,听师傅说好像快要出师了。

      谢书白愈发愁了,他想,要是二师兄一走,他可不就和那羊入虎口一样任师傅拿捏了么?起码他二师兄在山上还能帮忙分担一些火力呢!

      他找了个夜间悄悄咪咪的去了二师兄房里,想和唐颂商量着能不能下山的时候把他也一道带走。

      再也不用看师傅脸色过活了!

      没想到刚进门便被他二师兄一把拽过去掐住了脖子,吓得他赶紧凑在唐颂耳边说:“二师兄你快醒醒!我是书白啊!快松手松手!”

      唐颂勉强回过神来松了掐着他手,只是另一只手还在他腰上,二师兄全身发热,谢书白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碰到了火炉,赶紧把手收回来一脸担心地瞧着他。

      嗯?二师兄的脸怎么这么红?

      莫不是生病了吧,还是去找师傅瞧瞧罢。

      哪想到腰上那只手铁钳般的重,他根本掰不开,只好又靠近了唐颂一点希望他能把自己撒开。

      “师兄——”

      他刚一靠过去,嘴巴就被人堵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被师兄一把扔上了白玉床榻,紧接着唐颂又压在他身上,差点没把他压扁。话说,二师兄怎么这么重啊!

      等到衣服被脱了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可是已经晚了,二师兄拿嘴巴堵着他的嘴不让说话,只能呜呜的叫唤。

      谢轻舟种了十八年的的白菜一夜里被连根拔起,什么也没给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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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谢轻舟差点没被气死。

      唐颂醒来的时候理清了昨夜的事情,自己拿着剑跪在师傅门前,一言不发。谢轻舟一早出门的时候差点踩到这徒弟,还想把人扶起来,心想这是做什么大清早跪在自己门前,等唐颂把昨夜的事情平铺直叙的说完了之后——

      谢轻舟:“你给我跪好了!腰板挺直,三天三夜,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踹了这逆徒一脚,拂袖而去。

      唐颂滚出去十米远,吐了两口血,又爬回来跪着了。

      衣衫凌乱,胸前一个脚印,看起来有点可怜。

      剩下个谢书白第二天一醒来发现全身都没力气,躺在床上想着再睡一分钟,结果等到日上三竿才连滚带爬的起来。

      糟糕!起晚了。

      火急火燎的想穿衣服出门,没想到扯到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一脚不稳摔在了地上。

      呜呜,屁股好痛!

      等他跨出门想赶到练武地方的时候,一开门发现师傅站在门口。

      “师傅,你怎么站在这儿?”

      谢轻舟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今日却好像改了性子,居然没骂他,只吩咐他跟上。

      “早上练个剑也要等你这许久,怕是又睡过去了吧!”

      “嘿嘿,师傅且饶我这一会,下次再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谢轻舟语气不善。

      “啊?”谢书白小跑两步跟上他,不知又怎么惹到了师傅,“这不是不敢了么……”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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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是去练剑,没想到师傅先把他扔进了药浴桶。

      泡完药浴出来后谢书白神清气爽,腰也不痛了腿也不软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忘了昨天晚上他哭爹喊娘的叫唤,良心发现二师兄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没出现过了。

      后山,没人。

      屋里,也没人。

      他跑去师傅院子里准备求谢轻舟帮忙找人——其实主要是怕二师兄偷偷溜下山去。

      虽然他对于这些事情没什么概念,但是这种睡过就跑的行为在话本上被叫做渣啊!

      买东西尚且还要付银两,俩人都这样了,他也不要银子,只希望二师兄下山时候带他一起走就成。

      等他一进院子,师傅没见着,先看见唐颂跪在地上,后背全是汗,衣服上也沾了灰。

      这可不得了!

      无想山上的另外三位都是一等一的洁癖,何时会穿这种脏衣服?

      “二师兄你怎么跪在这儿?你犯了什么错叫师傅这么生气?”

      唐颂抬起头来看他这个小师弟,看见他无事就放心了,摇摇头示意他别担心:“是我做错了事,自来领罚,怪不得师傅。”

      “谢书白,进来。”师傅在房里唤他。

      谢书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知道劝不了二师兄,只好自个儿进房去了。

      临走时蹲下身和唐颂讨价还价,悄声说到:“二师兄,你要下山可千万记得带上我呀!”

      19
      谢轻舟又不是聋子,门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下听见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还要跟着猪一起跑,又是伤心又是生气。

      到底没舍得打他,只告诉谢书白准备一下过两日便和自己一道下山去。

      当然,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你练了许久的功,师傅亲自带你下山去历练。”

      “闭门造车不可取,要想成材,还是要去江湖上走一遭才好。”

      谢书白心想听你这老不正经的师傅鬼扯,我满打满算也才练了三个月,路都不会走就想骑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的速度啊!

      历练是假,估计想让自己给他扛东西倒是真。

      不过看在能下山的份上,他也不吭声了,只在脑袋里盘算着要收拾些什么东西。

      “那二师兄与我们一道去么?”

      “不,让他自己去闯荡。”

      “话说回来,二师兄到底犯了什么错?”

      “也没什么,不过是冲进别人地里抢了颗白菜罢了。”

      “啊?”

      “那让师兄把白菜还回去不好么,做什么要罚他三天三夜。”

      “不成,不给点教训他不长记性。”

      “这样么……”

      “快去收拾行李罢!”

      “好的师傅。”

      20
      等唐颂从地上起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当然他差点就没起来,现在暂时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到底也是自家徒弟,虽然糟心了点,但谢轻舟还是扔了盒药给他,总不好教他真成了个残废。

      药是谢书白送去的,他总觉得师傅和二师兄一见面就会打起来,于是为了避免二师兄伤上加伤,他自告奋勇的承担了送药的差事。

      唐颂本来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出神,没想到小师弟从门口进来看他,还是来给他送药的,整个人顿时恢复了些生气。

      谢书白瞧着唐颂虽然伤了腿,但眼神还是发亮的,暗自高兴二师兄生命力顽强。

      唐颂接过了药,随手放在一边,只一个劲盯着谢书白瞧,活像他脸上有朵花:“书白,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我何时与师兄置气了?”谢书白拿猫瞳瞧他,眼里没有半分恐惧或是害怕的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那便好。”唐颂喃喃了两句又沉默下去了,他是个闷葫芦,一棍子下去也打不出三句话来,谢书白都已经习惯了。

      “师兄记得上药,我与师傅马上便要下山去。”

      “你们去何处,待我下山了便去寻你。”

      “师傅没说。师兄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书白,这个你拿着。”

      “什么?”谢书白看着手上的玉佩,又瞧瞧师兄,不知道给他这个东西做什么。

      “我母亲给我的玉佩,你戴着罢。一路平安,书白。”

      “这样啊,那谢谢师兄了,”谢书白笑着起身准备走,再不走估计师傅要来拎他了,“那我祝师兄万事顺意罢,走啦!”

      唐颂倚在床头,看着小师弟欢快的背影,缓缓勾起一个笑来。

      万事顺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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