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历险记》怕鬼敲门

2、仁堂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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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传说的蛇妖赤庚是蓝瞳异眼，加上蓝瞳稀少，所以历来有孩子生出是蓝瞳就要被火烧死。
　　阿亮的双亲是一对幸福的夫妻，不舍得刚出生的阿亮被烧死，就买通产婆，秘密地把阿亮送给了当地一个有名的善心尼姑手下。
　　尼姑果然心善，待他热情，又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阿亮。
　　可香烛堂前，难得有香客带自家孩子来上香。
　　尼姑正在应付香客，阿亮就躲在佛像后，看着不远处虔诚祷告的同龄朋友，他悄悄摸下佛台，走到那孩子面前，好奇的观望。
　　“原来这世界不止有我一个小人啊，你也是小人！”
　　仁堂只感觉有人在指名骂他，就睁眼看看到底是谁。
　　彼时仁堂未发家，同众多香客一样，仁堂父亲的愿望是一夜发大财。
　　仁堂看着眼前蓝瞳的异类，吓得跪着的双膝连连后撤。
　　“我长得……很丑吗？”阿亮疑惑道，“怎么把你吓跑了？”
　　同蛇妖赤庚的凶狠暴虐不同，眼前的阿亮自卑的表情显得有些可人。
　　仁堂张着嘴哑了一会。
　　这时尼姑应付完仁堂他爸了，转头看见阿亮立马吓得脸色苍白。
　　怎么出来了？
　　阿亮也看见了，就掰掰嘴，吐吐舌头，在仁堂他爸看过来之前钻入了佛像背后。
　　仁堂他爸看尼姑和自己儿子都怪怪的，就问道：“怎么了？”
　　仁堂低着头，轻声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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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堂家境不是特别殷实，但属于那种找着机会就可以发家，一举成为人上人的富农。
　　但不太殷实的代价也出现了。
　　就是他上学堂容易被攻击。
　　一些有钱的公子哥就喜欢扰他作乐，平常结交的朋友都比他有钱，隐隐看不起他。
　　遇见阿亮，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奇妙的节点，奇妙的瞳孔。
　　仁堂后几天每想到那双蓝色瞳孔，就有些魂不守舍。
　　他翻书，翻的是记载蛇妖赤庚的书。
　　书中记载。
　　赤庚有尾，齐彭寿长，生性暴虐，瞳蓝。可毁万人城，不应万人愿。
　　他对照着阿亮，觉得这书荒唐极了。
　　世人皆信一面之词，他非逆这流言。
　　第二次见到阿亮是仁堂自己来找的。
　　选的是临近傍晚，香客已经绝迹的时刻。
　　仁堂把阿亮从佛像后揪了出来。
　　“你是谁！你要干嘛！”阿亮防备地问到。
　　“我是同你一样的……小人。”小人总归让人读来不适，于是仁堂改口，“童子。”
　　“童子？”阿亮眼睛闪烁着，“这是什么好词？”
　　尼姑挑完水担，刚进门就看见两人在交谈，脸色一变。
　　“你……你是？”待看清了仁堂的面孔，尼姑脸色一缓，“那天的那位小公子？你是仁堂，对吧？”
　　阿亮默默念道：“仁堂……仁堂！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叫性亮，你可以叫我阿亮。”
　　“阿亮……”仁堂读了一遍，笑了一下，“下次见，阿亮，我要回家吃饭了。”
　　“仁堂，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尼妈妈，仁堂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仁堂和尼姑都摇摇头。
　　阿亮只好嘟嘟嘴巴，妥协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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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堂再次见到阿亮的时候，阿亮正在读书写字。
　　阿亮的字一点都不好看，不过他读起论语的嗓音倒是很好听。
　　仁堂接过阿亮手里的树枝，一笔一划地教着他。
　　“这是横，前端要微微向右下撇，笔墨要重，后面要向右上抬，笔墨由轻到重。”
　　仁堂用树枝很完美的演示了一遍。
　　阿亮另折树枝练横，怎么也练不好，他嘟嘟嘴，不想练了，就移开话题。
　　“仁堂，什么是笔墨啊？”
　　仁堂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就说：“黑黑的，像水一样。”
　　阿亮想了想，就举起树枝，往地上点了一点，那地上赫然多了一点墨水，乌黑的。
　　仁堂傻眼了。
　　“嘿嘿嘿，是这样吗？”阿亮笑道。
　　“这是怎么？……”仁堂疑惑道。
　　阿亮摊摊手：“不能告诉你哦，这是我的秘密噢。”
　　仁堂就只好点点头。
　　那料阿亮看着他低头看墨的好奇眼神，忍不住就说道：“其实也没多大秘密，就是我每天许的第一愿可以成真，但是今天就不可以再许愿了。”
　　阿亮心想。
　　或者说再许愿就要糟糕了！
　　仁堂想了想，很郑重地握住了阿亮的手道：“这件事情你不能再告诉任何人了！”
　　“尼妈妈已经知道了……她也是这么说的……”阿亮难为道。
　　仁堂一想。
　　好家伙，看来尼姑已经知道并告诉过他不要外传了。
　　“阿亮！”仁堂低语道，“你不明白的，外面很危险的。”
　　“难道有外面耶？尼妈妈说除了寺庙没有外面了。”阿亮眼睛一亮。
　　仁堂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就转移话题，问道：“尼妈妈有和你说过蛇妖吗？”
　　“蛇妖？那是什么？”阿亮问到。
　　仁堂想到自己不小心透露出了外面世界，勾起了阿亮好奇心，为了防止阿亮跑出去，他得先把蛇妖的事情说了做防备了。
　　他复述了书中的内容，告诫道：“阿亮，你可千万不要跑出去了，大家，会抓住你的！”
　　他总归是没忍心说出烧死这个字眼。
　　阿亮难过道：“可是我不是蛇妖啊，我没有杀过人……”
　　“我明白的……”仁堂为他而难过，“可是有些人，他们就是不明白，答应我，不要跑出去，好吗？”
　　阿亮低低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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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亮的字体已经小成了，他和仁堂的情谊也在日益深厚。
　　仁堂没什么真心朋友，他把所有的热枕都给了阿亮。
　　“子曰：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喂，别睡啦，这可是你明天要考的句子耶！”阿亮看着枕在自己怀里幸福入眠的仁堂，一把把他揪起来，黑着脸，“快来读书！”
　　仁堂不依，抱着他的腰，就是不起来，嘴里还振振有词。
　　不过透着一层薄纱，有些不清晰了。
　　“不要……我想睡觉……谁让你声音那么催人入眠……”
　　阿亮感受着怀间的热气，有些不适的向后坐了一坐。
　　仁堂的头就枕在阿亮的腿上了，他很不满地抬头看向阿亮。
　　阿亮熟视无睹：“你看出花来都没用，今天这篇你必须背清，来，和我念，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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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堂已经快成年加冠了。
　　仁堂许的愿望是可以和阿亮一直做朋友，当然，水到渠成的话……做别的当然也可以哈哈哈。
　　而仁父的愿望仍然单纯极了。
　　发家，我要发家。
　　仁父和尼姑絮叨了起来，仁父轻叹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儿子，道：“我知道，仁堂在学堂里受委屈了，是父亲不够有钱有势，都是我的错啊……”
　　仁堂听到了，就嘟囔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仁父和尼姑絮叨完了，仁父就先行回去了。
　　这快十年的时间，已经让仁父看见儿子往尼姑那跑见怪不怪了。
　　又见到阿亮，仁堂满心欢喜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阿亮笑了一下：“我……也给你准备啦！”
　　“噢？”仁堂好奇了，“什么礼物啊？”
　　阿亮故意引起仁堂的好奇，但就是不说，仁堂好奇更盛了。
　　“你先说你的！”阿亮最后笑眯眯地妥协了，“你说完我就说！”
　　仁堂就拿出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阿亮：“诺，上好和田玉，名师打造，我可是费了好大门路嘞！还好最近战乱频发，再好的物件都贬值了下来，送你！”
　　阿亮笑眯眯接过来，揣在手里摸了摸，玉佩手感滑润，阿亮爱不释手。
　　“嗯！”阿亮满意的点头，“我的礼物就是，你家要发财啦！”
　　仁堂愣了一下。
　　“啥？”
　　“我说……你家要发财啦！”阿亮在他耳边轻声道。
　　“真的？！”仁堂有些不可思议，没有特别高兴，只是惊异于阿亮连这种愿望都能许。
　　“那，阿亮，你想过吗？许个愿望，把你的瞳孔颜色改变？”仁堂小心地问道。
　　阿亮侧倒，倒在仁堂怀里，他举着手，摸着仁堂的脸，磨砂着仁堂下巴冒出的胡茬。
　　他眼神里充满着阳光，他说。
　　“当然想过啊，我想这样就可以陪你一起出去玩，陪你一起出去吃大餐，你知道嘛？尼妈妈上次给我带了一份烤土豆，好好吃呢！尼妈妈还说外面有好多好吃的肉，可惜不能带给我吃。”阿亮看着仁堂，眼神闪烁，“仁堂，我想和你一起撑雨伞，走先人走过的石板桥，我想和你一起放风筝，在那片自由的土地上奔走，我还想和你……”
　　“仁堂……我想……亲亲你……好奇怪，可是，我好想……我喜欢你的嘴巴，喜欢你的一切……”
　　仁堂闻言，轻轻地吻上了阿亮的唇，封住了他未完成的遗憾。
　　“我钟意你，阿亮。”
　　“什么是钟意？宣父怎么没有提过？”阿亮疑惑起来，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没关系，就算我不知道，我也很喜欢这个词‘钟意’。”
　　他们低低地吻，低低地爱，酷似渺小的蛐蛐，依旧热烈的寻找着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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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家里走时，忽然发现前方灯火通明，定睛一看，竟是半村老小皆云集而出，像是往寺庙而来。
　　仁堂感觉莫名其妙的，不过他心情还是非常好，就笑着迎上去打招呼。
　　“仁堂？哦不，应该是仁少爷哈哈哈！”领头的笑了起来，“恭喜啊！你们家发财啦！我们也准备发财一发！”
　　“同喜！怎么往这边走？这里哪有什么财宝可以发财？”仁堂做了手辑，并问道。
　　“嘿，刚刚我们缠着你父亲，知道了他刚上完香，回家就发财，我们也想去试它一试！”
　　“这么多人……都去？”仁堂脸色有些变化。
　　领头的吆喝起来：“要发财大家一起发财！一说多喜庆啊！”
　　后面的人就附和领头的起来。
　　仁堂干笑道：“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发财发财，运滚财来！我想起来我还拉点东西在庙里，我去拿一下。”
　　“别急嘛，可以和大家一起去！”那领头的说着就拽上了他的手，他挣扎几下，没挣脱开。
　　仁堂脸色彻底变了。
　　“给我放开！你以为你去了真能发财？！现在我已经发财了，弄死你轻而易举，你要是再拽着我不识趣相，届时别怪我不客气！”
　　那领头的这才尴笑一声，放开了仁堂，不过他也脚步加快，要跟上仁堂。
　　可仁堂跑的飞快，一下就没影了，领头的远远看着那灯笼照着仁堂进入寺庙，低吼一声。
　　“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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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堂进入庙里，阿亮就上前招呼了起来。
　　“仁堂！你怎么来啦！你终于可以陪我来睡觉啦？”
　　可他看见仁堂不对劲的脸色时，忍不住一惊，“怎么了？”
　　“阿亮，快跑，大家都过来找你了！”
　　阿亮脸色一变，“怎么会，我很乖的，没有出去过，除了你也没人看见我！”
　　“对不起……是我父亲，他说他在这许了愿成真发财了，大家都过来碰运气，你和我一起快跑，过会我们回家，应该就安全了！”
　　“嗯！”阿亮点头。
　　两人摸着后墙，往外面爬，快步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一处河边。
　　“过了这河，我们进去城里躲躲，到时候你戴上面罩，我们……”
　　他看着阿亮，却只看见阿亮满脸苦涩的摇着头。
　　“怎么了？”
　　“你看。”阿亮指着仁堂身后远处的红光，和河对岸另一片依稀的红簇，“那边是村民，那这边应该是官兵了。”
　　仁堂脸色霎时被抽去血液，变成死白。
　　“仁堂，你还记得我说不能许第二次愿吗？因为许第二次愿的能力很小，而且代价很大——我会被抽走一半的灵魂，而且灵魂动向不明。”阿亮沉声道，“可惜我还是陪不了你吃香香的肉串了。”
　　“不——我们还有办法，我们可以躲入水底，我们还可以逃……”仁堂无法接受。
　　“你明白的，我不会游泳，我一生都活在寺庙里……你看那月光照亮了，河的尽头赫然是悬崖。”阿亮摩莎起仁堂下巴的胡茬，那胡茬此时已被泪水浸湿。
　　“去吧，带着我。”阿亮亲亲他的眼角，“我钟意的人啊，你一定要找到我，拯救我。”
　　仁堂哭了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烤肉串……”
　　阿亮轻声道：“一起去撑伞，放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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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堂眼前一闪，已经到家，身侧的，是一个双目无神的阿亮。
　　忘不了，阿亮最后一句话。
　　“赤庚有尾，齐彭寿长，生性暴虐，瞳蓝。可毁万人城，只应仁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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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石板上，仁堂一手掺着阿亮，一手撑着油纸伞。
　　那绵绵细雨落幕的，是谁的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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