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说爱你》路知瑞

1、第 1 章

　　“阿笏，还记得你家后院的昙花吗？我见过他开的样子。”
　　“阿笏，可能我爱你的时间就到这吧！”
　　“以后我不在，记得晚上要按时吃饭。”
　　……
　　莫笏拧着眉，睁开了眼睛，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原度的样子在脑海里怎么挥都挥不去，那天在南街大桥的原度，那个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原度，那个他记得永远在不远处的原度，他明明很难受的样子，却偏偏还要对他笑的原度。
　　莫笏二十七的岁月里，第一次因为这么一个人失眠，他站在落地窗前，拿出烟，却没有点燃。
　　他突然想起原度给他说过的话，叹了口气。
　　突然意识到什么，莫笏立马寻找手机，那个原本是属于原度的手机。
　　原度设有密码，莫笏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输了几个数字进去，没想到开了。
　　他心中的疑惑好像越来越明了，他打开相册，入目的是他的照片，有很多，差不多一万多张。
　　有他在邢队里的，穿警服的，在家里的，地下车库里的，有跟朋友谈笑的，还有他抽烟的，站在路灯下的，在南街大桥上的，在郊外他家的，在巴黎的，机车上的，机场的，好像他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照片。
　　莫笏越往下翻，越能看到自己这二十多年，从他20岁开始，原度的手机里就有他的照片。
　　莫笏退出来相册，翻了翻其他的，突然间那被设密的日志让莫笏手一顿。
　　他还是输了那几个数字，一样的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最近的一封。
　　是南街大桥上发生的前三个小时。
　　莫笏手点了进去。
　　2021年7月30日。
　　再过三个时辰，我马上就二十一岁了。
　　再过五十多天就可以跟阿笏过中秋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月饼，虽然每一次他都回家过，我一次都没有跟他单独过一个中秋，有点难过却也开心。
　　我知道他每次都会很敷衍的吃月饼，可能他不喜欢吃，我看他同事都送他，他一个都没有吃过。
　　我也想送他，可是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给他送东西。
　　我很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就算豁出性命，也想保他一生平安。
　　今年他应该二十七了吧！再过一个月连三天，他也二十八了。
　　这个年龄家里应该会给他安排相亲吧！
　　一想到他未来会和另外一个不是我的人生活，我心口闷闷的，眼泪总是止不掉，它好像不喜欢听我的话。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是孤儿，我也有如他父母一般的父母，爱我疼我，我或许不会这么喜欢他。
　　可惜我没有，在我心里，他好像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予我生了希望，给我继续生活在这不怎么友好的社会人间。
　　车水马龙的街道总是繁华不断，夜晚的灯光如此璀璨，我能看见此刻的他，正在整理警服，一丝不苟的样子，时不时的跟同事搭个话，每一次他抬头，我总希望他能看见我，却又不希望他看见我。
　　因为如果他看见我，我将无法在窥探他。
　　虽然我的行为让我很不喜欢，但是我的生命在告诉我，如果视线里没有他，我将愿意消失在这世界上。
　　北海的花也该开了吧，去年他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我记得他特意提了句，“这里的花真好看。”
　　可惜他不是在跟我说，我的回答他无法听见。
　　可我还是回答了他，“那下一次我们还来看，好不好？”
　　我心里很希望这句话在今年能实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假期。
　　刑警大队应该很忙吧！
　　我一点也不懂他的生活，每一次任务都感觉提心吊胆，他穿梭在枪林弹雨的任务里面，保卫在这座城市的安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寸我都觉得珍贵无比。
　　他的脸上很少有笑容，他会笑的时候就是任务完成的时候，就是他亲手抓住犯人的时候。
　　我很喜欢，为了留下他的笑容，我买了相机，我在蛋糕店里待了半年，得到的工钱全部拿来投资这部相机，我想要保留他的每一年。
　　我不止一次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女孩子，这样的话就算我不是很富有，也能大胆的走到他的面前说喜欢他。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甚至在祈祷，他喜欢男的。
　　但是
　　…………
　　日志到这里就完了，不过内容显然是没有完整写完，莫笏皱着眉点来了下个日志。
　　2021年6月30日。
　　今天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阿笏，他也看见了我。
　　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我刚想跟他打招呼，看得出来他似乎也想回我，不过被叫走了。
　　他似乎受了伤，左手被包扎过。
　　今天我很不舒服，错过了他发生的事情。
　　他应该是去执行任务了，我看新闻了，是一个毒贩子贩卖毒品，伙同其他人一起，他们带有非法枪支，而且交货地点极为偏僻，不好攻也不好退。
　　这么多次任务他都很少受伤进医院，这一次竟然进医院了，我很想跟上去看看他的伤势，不过车已经开走了。
　　我有些难过。
　　晚间回到家，我在落地窗前可以看见他正坐在电脑旁，虽然看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是能看得清他的侧脸还是一样的好看。
　　夜晚小区的灯光挤满了各个角落，我还能看到他，他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开窗拉帘，他喜欢阳光明亮，一如他这个人，心地善良。
　　别看他平时一副冷清的样子，可是他可好了。
　　他这一生可能救赎过很多人我觉得，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只不过他随手做的一件事，随口说的一句话，却救赎了我的一生。
　　如果没有他，或许我会做一个反社会的人也说不定。
　　其实我对这世间一点留念都没有，唯独有这么一个他，让我有活着的欲望。
　　因为只有活着，才可以看见他。
　　所以这么多年，我很惜命的。
　　我不敢生病，不敢感冒，因为这些疾病一发生，我看见他的日子就少了。
　　况且他出的任务这么危险，我如果不在，万一他出现危险了，就没有什么可以救他的了，如果我在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受伤。
　　要是我有足够的钱，我也要跟他一样做一个刑警，可惜我没有钱读书，只能窝窝囊囊的过着这样的日子。
　　今天他对着那个傻警官笑了，很灿烂。
　　我有些嫉妒了。
　　不过开心多有些。
　　我有很多时候都想对他说一句，“阿笏，我喜欢你。”
　　可惜我不敢说，我不敢说与他听。
　　我不敢赌，或许一说，他就彻底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面了。
　　我知道，我的心在告诉我，只要能看见他，得不得到他，都无所谓。
　　我没有什么要求，就他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就足够了。
　　再多的我都不敢奢望。
　　我怕一贪心，就吓跑了他。
　　他那么好！！
　　莫笏心里堵得慌，脑子也疼。
　　他又打开了下一篇日志。
　　2021年5月30日。
　　这个月阿笏出来八次任务，圆满完成了七个，第八个没有完成，是因为局里出现了叛徒，他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我没有看见他紧绷的脸放松过，我看着好心疼。
　　他是邢队队长，队员伤了三个，虽然不重，但是也要躺几天。
　　我看见他一直忙里忙外的，饭都没顾得上吃，我只好帮他点一份清淡的饭菜。
　　我看见他站在医院外路灯下，一根烟一根烟的狂抽，想不要命似的。
　　我很想上去抱一抱他。
　　他倚靠在灯杆上真的好孤单。
　　这样的他，我不喜欢，太伤害他自己了。
　　我亲自把饭菜送去给他。
　　“莫笏。”我喊的很温柔，怕吓跑他。
　　他闻声转身，“你认识我？”
　　说完之后盯着我看了许久，才认出我，“原来是小度啊！”
　　他很自然的把烟灭，“有事？”
　　“我多买了一份外卖，你吃吗？”
　　或许这个理由有些蹩脚，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的故意成分，嗤笑一声，“吃。”
　　我们俩蹲在那吃完了外卖，本来全是给他买的，可是我不大会撒谎，只能陪他一起吃了。
　　他的饭量我清楚，这么点根本吃不饱。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去店里吧！我请你。”
　　说完没给我拒绝的机会，站起来直接朝店里走去。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了。
　　说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兄弟，让他们受伤，他很自责。
　　我给他订了酒店，让他自己睡觉。
　　没想到那个晚上我们俩会发生那样的事，我如今都不敢想，我真的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虽然是他不清醒的情况下，不过我很开心。
　　这辈子如果死了都值了。
　　莫笏脑子里突然就弹出来那天的画面，他拉着原度不让他走，强行夺取。
　　所以，那天他醒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解释。
　　莫笏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得知真相后没有所谓的恶心，心里竟然也有那么一丝高兴。
　　他解释不通。
　　莫笏放下手机，去了医院。
　　莫笏问了医生，“他还能醒来吗？”
　　“这个要看情况，他这一次算是死里逃生，如果能醒来就说明还有希望，若是不能醒来，那就准备好后事吧！”
　　“我能去看看他吗？”
　　“这个不行，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进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
　　莫笏疲惫的靠着墙，眼底的红血丝让他整个人都颓圮不振似的。
　　莫笏的妈妈刚下飞机就来了医院，她以为是自己儿子出事，但是看着自己儿子好好的站在那时，心彻底落地了。
　　“小笏？”莫妈叫的很温柔，像怕打扰莫笏一样。
　　“妈，你自己一个人来，魏叔呢？”莫笏睁开眼睛。
　　“太好了，妈以为你出事了呢！”莫妈一下子就抱住了莫笏。
　　“我没事，是原度帮我挡的子弹。”莫笏声音沙哑。
　　“阿度？”莫妈声音陡然提高，“你说里面是阿度？”
　　莫妈闭上了眼，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莫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调整。
　　“小笏，你还记得多少与阿度有关系的事？”莫妈的语气小心翼翼，莫笏盯着自己的妈妈，过了许久才说“记得些许，不是很多。”
　　莫笏很清楚的看着自己妈妈僵硬的肩膀突然松了一样。
　　“妈，我和原度之间你有瞒我什么事吗？”莫笏盯着莫妈，很认真，他想他和原度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是他们彼此都忘记的。
　　“哪有什么事啊！”莫妈强逼自己镇静，“你们就几面之缘，萍水相逢而已！”
　　“妈，你真不适合撒谎！”莫笏说的很肯定，“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情？”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啊！别多想，我先……”莫妈的话还没有说完，莫笏就开口了，“告诉我，否则我不介意自己调查。”
　　莫妈叹了口气，闭上眼，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定。
　　“还记得你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吗？”莫妈话里突然有些哽咽，“你有一段记忆被催眠了，深度催眠。”
　　那是2018年的春天，是莫笏刚从美国回来的日子，那天他看见了站在机场的原度，他手里拿着相机，一下子就照了他很多张照片。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如春风一般轻撩人心。
　　莫笏突然觉得那样的笑他见过很多次，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没有。
　　“你好！”原度率先跟莫笏打招呼，“你回来了？”
　　莫笏很疑惑！
　　“我相机里有很多你的照片，我想我们应该很熟吧？”原度的话更让莫笏一头雾水。
　　“我并不认识你！”莫笏声音很清冷，态度也很冷漠。
　　“这样啊！”原度愣了一会儿，“或许是吧！我出过车祸，有些记忆混乱，我打开相机见有很多你的照片，我以为我们很熟呢！”
　　“没关系，我叫原度，你呢？”他一向乐观开朗，一双浓稠黝黑的眸子盯着莫笏。
　　“莫笏。”
　　“莫笏！”他轻念的时候，莫笏很疑惑自己内心的某种奇怪的感情会被他的一句轻呢勾起。
　　“我可以叫你阿笏吗？”
　　“顺便。”
　　那个时候他们就说了这几句话！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跟阿度可要好了，也没敢把你们往那个方向想，直到那天看见你们两个抱着吻在一起，我才知道你们的关系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要说拆散你们，我不会做，我很了解我的儿子，要不是很喜欢，不会轻易撩拨，你决定跟谁在一起，我都支持。毕竟我要的是你开开心心的。”
　　莫妈眼里的爱莫笏知道，莫妈把他当成自己的心脏，“你跟我坦白，还记得你那倔强又带着慌乱的眼神，生怕我要拆散你们似的。”
　　莫妈含泪笑了笑，“那时你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出来就在局里工作，我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混在一起的，不过那个时候他的十六岁，倒是看起来和你差不多，他提及小时候你帮过他时，我看得出阿度满眼的欢喜。他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心里缺乏安全感，一般对谁都存有戒备心，但是他在你面前可以说的上毫无防备。”
　　你们俩处了两年，你二十三岁时，出任务时暴露了行踪，被敌人困在冰冻室，是原度那孩子不要命的只身前往，他的身手比你的还要好，那个时候我拦不住他，心里也想他进去了可能会把你救出来，他同三十九位警察一起出动，哪知那些丧心病狂的竟然安装了硫酸，很多同志都受伤了，只有他不顾危险跑到了冰冻室，在冰冻里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快没意识了。
　　他为了救你，子弹从他的脑袋擦过，伤了脑，医生说可能醒不来，情况跟这一次很像，我没有办法，你那么爱他我是知道的，如果他醒不来我想对你的打击一定很大，所以我决定将你送出国医治。我作为一个妈妈确实自私，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做，要是他醒了，他可以去看你，依旧可以出现在你的世界，如果他没有醒来，你也可以好好生活。”
　　莫笏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他明白为什么每一次看见原度心跳都会加快，为什么那一次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他不讨厌，这一切似乎都理清楚了。
　　他一定很爱很爱原度，要不然母亲不会这么做。
　　莫笏一瞬间感觉力气都被抽空似的，靠着墙蹲下，把头埋起来。
　　“小笏，虽然妈妈知道对于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妈妈求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妈，你飞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很累吧！你先回去休息。”莫笏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与无力，沙哑的话说出来让人心头一痛。
　　莫妈看了许久的莫笏，才沉着声说，“你自己好好保重。”
　　她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
　　莫笏脑子里很乱，知道他们相爱，他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疼。
　　他为了他进了两次ICU，就算失忆了也还只爱他！
　　莫笏突然觉得原度的爱好重，重的像他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