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雾（金钟仁 吴世勋）》山河若南

7、7，

　　“你太太是个杀手，你知道吗？”
　　“不...我不知道....”
　　“她杀了很多人，还把你锁了起来，是囚禁，是非法拘禁，你记得吗？”
　　“可是...可是我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妻子是个杀手，或者..是个罪犯。
　　她杀了很多人，也是她害得自己失明，失忆，失去自由。

　　愤怒和委屈的火烧在金钟仁心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杀他就该斩草除根，为什么要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照顾自己呢？
　　“我，”他抬头看着探长，原本模糊的人影经过这些个月的治疗已经能看得清五官，“我想见我太太。”
　　探长毫无犹豫，一口拒绝：“不可能，先生，你现在是我们的证人，你不能去见她。”
　　前一个证人已经被杀了，要扳倒这个组织，现在只能靠他了。

　　他们都晓得这个名叫Invicta的杀手组织家大业大，而被抓的这位显然撑死了是个小中层，可是他们撬不开她的嘴。

　　宋婳蘋的律师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说话轻缓，不急不躁。可是相对的，她也收费高昂。
　　在财产查抄前她就已经付过未来十年的律师费了，请她来也是情理之中。

　　“便利店那个是你做的吧。”律师在问讯室和她面对面坐着，扶了扶眼镜，“他是污点证人，也是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个，所以你要杀了他？”
　　宋婳蘋不语。
　　她半晌才开口：“都是我，我无话可说。”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律师反复翻阅那份认罪协议，“你要知道，答应他们的条件，你至少可以逃过死刑。”
　　“我看过了。”宋婳蘋面色冷静，淡漠的眸子盯着自个儿的手看，“我认罪，但是要我接受这份协议，不可能。”
　　“你的人生还不长，如果不接受，后半辈子就这么结束了。”律师扣扣桌子提醒她。

　　自己定罪，组织看在金钟仁失忆和被保护的份上，至少不可能再下杀手。
　　而接受的话，金钟仁必死无疑。

　　“人生是不长。”她低着头喝水，头发乱蓬蓬的盘在脑后，有些干枯，“但是也不算短了。”
　　动作仍旧轻缓，看不出如今已经是这般处境。
　　她穿着浅蓝色的囚服，神色安详：“我没什么别的好说，只是自个儿命不好。要是命能好些，我也许能当个医生。”
　　阳光透过铁窗照向她，整个人笼罩着暖黄色的光晕。
　　那些被打碎的光束毫无保留，没有偏私的搂着她。

　　她开始说些闲话。

　　“这样妹妹就不用从小穿人家的二手衣裳，不用玩别人施舍的旧娃娃。我能有对负责的爹妈，供我上学，别把我扔给别人养。”
　　“长大了，兴许嫁个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勾唇一笑，顷刻化为自嘲，“嫁个什么样的，我也不晓得。”
　　眼泪悄悄的滑下脸庞，室内很快归于安静。

　　律师知道她不会再说任何多的话了，起身离开。
　　狱警的脚步，律师的高跟鞋声，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宋婳蘋坐在原地，良久的沉默着。

　　兴许....能变成自己想变成的样子。
　　有些轻微的麻痹爬上指尖，她重重的枕上自己的手臂，在铁门被人粗暴扯开的声响中，缓缓闭上眼睛。
　　眼前的东西，模糊，暗淡，渐渐变成一片黑色。

　　兴许嫁个阳光的少年，向往自由，有温柔的眼睛，笑起来很好看的嘴巴...
　　不用做背离本心的事情，不用哄骗着他说出我爱你。

　　但是....这辈子，也挺好的了。
　　就像她说的。
　　也不算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