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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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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雨。
明明才来的那几天始终艳阳高照,不知怎么到了十月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牛排好不容易才吸干血水,用了她半包厨房纸,现在撒着点盐腌那儿,宋扶桑干脆来洗个澡。
莲蓬头固定在那儿,水流不开到最大根本冲不干净泡沫,可是这么大带来的结果就是把脸打的极疼。
她住不起套间,又没有去合租的耐性,最后就在较为偏僻的地方租了带卫生间却共用厨房的房子。
每一分手上的钱都是姐姐给的。
所以她每一分花的都颇为煎熬。
倒不是别的,如若姐姐还在,这钱她理应花的满心感激,可是姐姐去了,这些钱和遗产无异,她便花的极为愧疚。
排解寂寞的方式很少,包括但不限于抽烟,熬夜和高频率的去画室。
这些或许会摧毁她的身体,但是大概很难摧毁她的美貌。
她实在太美了。
这应该是天赐的容颜吧,才能让一个赌徒和一个醉鬼的基因结合,生出来一个美艳到令人侧目的姑娘。
可是她也是不幸的。
她没有母爱,没有父爱。
不过有人比她还惨。
那个人不仅这些都没有,还没有姐姐。
就是她那个死在了监狱里的姐姐。
宋婳蘋。
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她们的妈妈那会儿喜欢看武侠,喜欢看琼瑶。总归什么都爱看,除了看小孩。
不到二十岁就生了头胎的母亲,爱赌钱,爱跳舞,爱穿衣打扮。这放在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儿身上真的无可厚非,可是到底为什么她要选择生育呢?
她非婚生了两个女儿,拍拍屁股走人又去结了婚,把孩子扔给家里。
那个父亲也是。
他小偷小摸一事无成,最爱擦自己的皮鞋,擦得和他搽满了摩丝的头一样亮。
小孩?小孩怎么了。
扔给家里就好了,哪有人在乎。
她生下宋婳蘋,跑去广州找开服装店的表姐,一事无成的回来,和宋岸旧情复燃。紧接着又生了宋扶桑,没多久彻底和这个除了满嘴跑火车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告吹。
他们都是好看的,母亲年轻时靠着好脸去做了服务员,被岁月糟蹋了容貌后开了家小卖部,糊口罢了。
父亲开音像店,去厂子里当学徒,去推销——他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不好。三十大几娶了个下岗女工,一心指望她带来的儿子养老,对两个女儿不闻不问。
可是姐姐死了。
她从小牵着她的手,把小自己三岁的妹妹带大。
宋扶桑不是个讨喜听话,让人省心的小孩。初中惹了事,不敢喊奶奶,喊来读高中的姐姐,给人鞠躬,给人赔礼道歉。
她以为姐姐会责备自己,却没想到,她仍旧是和往日一样的云淡风轻,只轻轻说:“以后别这样了。”
宋婳蘋头发扎的很松,高中校服蓝白二色,衬得她更加温和。
独辫子垂在脑后,低低的,听话的,贴在她的后背上。
她伸手接过扶桑的书包,“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总有比打架更好的方法的。”
她记得光打在姐姐身上的样子。
天光从不吝啬,斜斜的打下来,打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暖黄的,朦胧的,还有她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她秀气的鼻子。
这些记忆渐渐模糊,她猜想,没什么永远。
总有一天,她也会再难以记起她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