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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巴蜀 当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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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奴没忍住,笑出声来。
虞钰挑眉:“笑什么?我很认真的。”
“你认真归认真,可如何能让百官信服?谁愿意将自家好儿郎送给你冲喜?他们又不是傻子。”姜月奴笑。
虞钰正色:“定然不能直说是冲喜,就说是替朕选妃呗。”
“选妃?”姜月奴上下打量虞钰,看着她病恹恹、孱弱不堪的模样,缓缓摇头:“更不行了。”
“真是的,看我这么虚弱,不应当想方设法,让我快些延续后代么?”虞钰笑着,大而幽深的眼珠子镶嵌在她瘦削脸颊,看起来阴测测:“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急着呢?”
姜月奴哂笑:“此前皇帝病症,催着广纳后妃,是因为他自身为男子,不用孕育后代。可你身为女子,虽如今是天子,到底无法让男人代替你生孩子,若是真催你填充后宫,和当着你面说,希望你早早驾崩有什么区别?”
虞钰听完长长哀叹:“唉,要是男人能生孩子就好了。”
她发自内心地盼望着。
如果男人能够生孩子,自己谋划的事情,做起来会简单许多。
姜月奴还以为虞钰在感叹自己“冲喜”计划失败,虽觉得荒谬,但依旧安慰虞钰:“不然你掐指算算,或许有倒霉蛋,愿意嫁进来为你守寡。”
虞钰笑着看姜月奴一眼看得姜月奴心里发毛。
“你看我做什么?”她犹豫着后退头一遭对着虞钰,摆出防御姿态:“我们曾经商量好的,我是为你效力,旁得事情,可不能由我来做。”
姿态警惕,分明在担心,虞钰将“冲喜”的念头,打到自己脑袋上。
“哈哈哈。”虞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月奴,朕感觉你与之前相比,活泼不少。”
姜月奴皮笑肉不笑,依旧双手抱臂,呈保护姿态:“若是你被如此不怀好意地盯着,也难以维持冷静。”她担心虞钰作出什么荒谬之事,再三劝阻:“虽你为天子,但不是事事都能如愿。至少我——绝不可能以色侍人。”
“哈哈哈哈哈。”虞钰笑得眼泪花直闪。
她笑得浑身没有力气,不得不一手撑着膝盖,用气音回答:“月奴哈哈哈,天呐,你怎么会这么想哈哈哈。”
姜月奴面无表情:“因为你刚刚的眼神,写满了不怀好意。”
她戒备地打量虞钰,感觉虞钰笑得开心,似乎确实没有如此离奇心思后,这才缓缓上前:“如果你不是这么想,为何盯着我,笑得诡异?”
虞钰笑得肚子疼。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顾不上擦拭眼角泪水,语气带笑:“卦象显示不是你,但确实和你有关。”
“是谁?”姜月奴来了兴趣。
虞钰高深莫测地盯着姜月奴,“天机——”
姜月奴无语哽咽,“又来这一出?”她撇嘴,无所谓道:“行行行,不泄露便不泄露,与我相关的人不算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倒霉蛋,会眼巴巴地进宫来给你冲喜。到时候,我定要笑上三天三夜。”
虞钰笑而不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年科举,你家中人可参加?”她随口询问:“若是有你熟识之人,可先告诉我,到时我殿试留意相看一二。”
“没有。”姜月奴道。
“没有?”虞钰略微诧异:“姜家之人不需要科举么?”
“科举是江行招揽的手段。”姜月奴终于放下防备,走到虞钰身边,轻声道:“但凡是科举入仕,皆为江子门生。姜家之人无需科举,平日什么岗位有空闲,彼此招呼两声便能够任职。”她说到这里,瞥了眼虞钰:“就如同现在,我未参与任何选拔,但是能够在你身边伺候,甚至批阅奏折。”她冷静地说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如此,姜家其余人亦是如此。”
虞钰点点头:“不过我看中书省、门下省似乎有不少官员不是姜家人?平日和江行一脉,走得也不算近?”
“会有。”宫人搬了个板凳,姜月奴于桌边坐下。虞钰亦坐在她身旁,双手拖着下巴,眉头蹙起听得极为认真。
“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姜月奴说:“其一。人有亲疏远近,哪怕都师出江行一脉,但自有不同。与派系亲密些的,如陆铮、王适等,日日于江行面前尽孝,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核心力量。其余人,能够凑得上去,在江行面前刷脸,便多凑几次。若是遇见生性懒散、无太多晋升念头的人,便得过且过。等到任职调动,许多不曾与核心层来往的人,自然而然便被调去了边缘闲散部门。也就是此前的中书省之流。”
“其二。便要往上追溯。”姜月奴顿了顿,看嘛虞钰听得认真,微微犹豫,将还是决定告知:“姜家独大的局面是最近二十年渐渐形成。在此之前,何家、王家、周家各个都是响当当的家族,几个家族之家互有阴私,彼此合作又彼此算计,所以朝中有不少其余家族之余力。不过是如今姜家独大,他们不愿招惹姜家,亦无法拜入江行门下,这才形成两边不沾、两边不管的局势。渐渐的,居然都齐聚三省之中,也是令人意想不到。”
虞钰摸了摸下巴,略微好奇:“此前世家之人落魄之后,怎不拜入江行门下?”她眼睛冒着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反正姜家同江行也不对付,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倘若我是江行,我非常愿意为姜家培养个敌人。”
姜月奴略微无语:“陛下,我也是姜家人。”
“我知道啊。”虞钰笑嘻嘻的,全然不在意:“若是说起来,我也是姜家人。”她嬉皮笑脸,若不是脸色依旧惨白,姜月奴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根本没有病。
“仔细算算,咱俩还有点亲戚关系呢。”虞钰笑嘻嘻地说。
这人,居然是全然不在意。
听姜家的事情,像是在听故事一般。
完全出世的态度,她不应该当皇帝,应该去当道士。
不过哪一个道士,能有她厉害呢?
姜月奴见虞钰模样,不得不将心头那一丝不愉快收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是姜家人,同其他姜家人一样,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所以在讨论许多事情时,先天带了站位,说话亦有偏向。
她说:“我还以为陛下恨姜家呢,不然怎轻而易举说了这种话来?”
“猜测而已。”虞钰轻松一笑,“你若是介意,我不说便罢了。”
她打量着姜月奴神色,微微挑眉:“此前我瞧你冷冰冰的,还以为你对姜家的感情,也就那般。”
“它毕竟是我的家,生我养我,感情如何能一般?”姜月奴反问。
虞钰嘿嘿笑:“确实,你与我不同,没有生下来便被扔在垃圾堆里等死。”她语气轻松,毫不在意:“倘若我千金万贵地长大,或许我也会有多余的怜悯,交由必死之人。”
没心没肺的语气,毫不在意的态度,无声浇灭姜月奴方才心头的细微不满。
……以虞钰之过往来看,她看这些,不就是在看热闹么?
姜月奴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因为自己刚刚强调,她爱她的家族,因为她在家族里亦感受到了爱——在一个可怜人面前。
姜月奴罕见闭嘴,愧疚感让她不敢开口。
虞钰倒是无所谓:“所以,此前朝中还有其余家族残余势力。而自从姜家独大后,江行亦通过陆铮之手,卡死科举之门,让普通学子难以进入官场,不得不在最初便选择站队?”
“是。”姜月奴点头。
“广济呢?”虞钰问:“广济也曾拜入江子门下?”
“这倒是不曾。”
“那他如何进入官场?”虞钰好奇。按照姜月奴的说法,若未站队,是难以进入官场的。
“他有些许运气。”姜月奴说:“最初是先参与考试,考试结束放榜日,所有学子需得前往江行住处学习。时间三到五天不止,但因为广济同届的学生刚巧是江行的关门弟子——王适,好巧不巧,广济压了王适一头,是以江行没有让广济参与集中学习,而是时间一到,自行入职。”
虞钰挑眉,嘴角带着几分嘲弄:“排挤我老师?”
“可以这么解释。”
“小肚鸡肠的男人。”虞钰不屑地笑了笑:“一群人如此大年龄,居然玩小孩子那一套,真是……呵!”
她无语到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最后竟然是冷笑两声,表达对这件事的不屑:“所以,在他们看来,没有让我老师参与集中学习、没有允许他成为江子门生,是对我老师的惩罚?”
姜月奴缓缓点头。
“哇塞。”虞钰匪夷所思:“这些走两步骨头都噶作响的老东西,是在搞什么呢?”
姜月奴挑眉,不置可否。
“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那群幼稚的老东西,把我老师搞去了巴蜀?”虞钰撑着下巴,虽然心头带着火气,但是听得算是津津有味。
姜月奴有些诧异:“老师没有告诉你?”
对了,姜月奴是自己的伴读,她也要叫广济老师。
虞钰摇头:“你不知道他怎么和我相处的?两眼一睁便是为我布置课业?若不是最近瞧起来活不了多久,只怕他还不会放过我。”
虞钰无奈吐槽,却也没忘了正事,“所以当是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月奴面色变得严肃。
“老师奏请陛下,言江行以文脉之名,结党隐私,霍乱朝纲。”
“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