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玉气兰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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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睁眼就看到尹府门口络绎不绝的来客和丧幡，尹柯估算时间，今日应该是自己的头七，自己这是被叫回来了。
按理说他更应该想看在西北镇守的哥哥，而不是这里。
尹柯低头看看自己一身雪白貂毛，虽不合水土，也算应景，便大大方方顺着人流去了自己的灵堂。
来来往往真有些看着眼熟，平常估计话都没说过，今日倒是比他们亲爹死了哭得还伤心。
尹柯看得心烦，寻思找个腾空飞遁的法子去趟边关，一转眼的功夫倒是真让他省了不少事，这或许是园中唯一没有发出声音的人，他的哥哥，尹千帆。
不过不是如今征战沙场一身血沙的尹千帆，而是十几年前稚气未脱，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尹千帆，旁边牵着的是鼻涕哭到牙上的尹柯，这么说，棺椁里装的不是他，而是他们的母亲。
原来是走马灯。
刚刚那些熟悉的脸现在就能对上号了，偷他妈陪葬的五叔，卖他到黑市的姨太，买通教坊要他染病的三伯，哭得最省力的，居然是这群人里对他危害最小的，是只给他下过降头的四婶。
这些人在他长大一点就消失了，也怪不得他没印象。
尹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消失了，走的不痛快，自己也不在了，走的更不痛快，忙活算计小二十年，不知道在忙什么。
尹柯抓抓外侧手腕，又抓抓小臂内侧，逐渐手腕、肩膀、胸腔都开始又疼又痒，让人不胜其烦，当真是走也走也走不痛快。
慢慢的又疼又痒开始变成只有疼，脖颈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尹柯狠狠掐住自己，想要停住这杀人的折磨，他将脖颈抓破想把血管拔出来。
放过我，让我逃！
模糊又焦急的男声隔着山洞一般传过来，“好了？”
“坏了。”
随着最后这个声音，疼痛从脖颈瞬间传到四肢百骸，连带手指尖都疼得发麻，尹柯仿佛又回到了两个月前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黑暗让人的其他感官加倍敏感，尹柯就在这样仿佛没有尽头的疼里又一次睁开了眼。
一根笔直的手指树在自己眼前。
“这是几？”哑巴抱膝，旦出手臂撑在上面，伸着一根手指在尹柯面前比划。
尹柯眉头微蹙疼得提不起力气，没搭理她，咬牙看向一旁明显受了重伤的两个属下，用眼神质问。
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没死？为什么两人伤的这么重？
“生犬初姑娘救了老爷，”其中一个下属激动不已地指着哑巴，不停有血从伤口里迸溅出来，“她就是神仙！”
尹柯回头看向哑巴，她懒洋洋的又给尹柯比了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尹柯知道属下不会骗他，立刻老实回答。
生犬初皱眉侧耳，显然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旁下属连忙凑过去大声喊道：“一！我们老爷说是一！没问题！好了！”
“坏了。”生犬初冷静反驳他。
现在尹柯知道，头七的那句“坏了”就是她说的，眼前的姑娘不过二十的年纪，居然能解许多行将就木的神医都解不了的毒，确实厉害。
坏了，又是什么意思？
“治坏了，不过没事，慢慢来。”生犬初回答着他未问出口的话，扶着一旁包扎好的胡人女子离开了。
治坏了？
尹柯立刻运功想感受身体变化，又忽然回忆起昏迷之前生犬初所说“不要运功”，连忙停下问：“神仙，我现在可以运功吗？”
生犬初拖着女子吃力向前移动，没听见他的话。
那胡人女子倒是疯疯癫癫地笑个不停，“随便运，反正你也没有。”
尹柯听完连忙忍痛起身气运丹田，结果发现体内真的一丝功力都没有，他抬头盯住生犬初的背影仔细观察，恨不得连骨头都挖出来瞧个干净。
心里暗下揣测，难道这人深藏不露，喜欢玩扮猪吃虎的游戏？
先将他们引入瓮中，再费掉武功，最后好把他们永远囚禁在这里，玩弄于尹家股掌之间？！
他自信不会看走眼，甩甩头摒除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看向身边东倒西歪的下属，“她怎么救的我？”
“回老爷，当时您已经没脉了，神仙她嗖嗖几针下去，您就能喘气了。”
“伤是怎么回事？”
这小神仙不会武功，以他们当时的绝对压制，不可能嗖嗖几针的功夫就被人打成这样，更何况他们的人可不止这两个。
“是神仙的意思，不让李渡打回来不给下最后一针。”
“李渡就是那个胡人，功夫不错，但是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这里除了她们俩就没别人了。”
两人身上的伤也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下杀手的意思，至于那个小神仙和阎王爷抢他一命，应该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摸摸怀中的锦囊，尹柯想再留一段时间看看。
两个下属你一言我一语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上报。
听完，他不禁失笑，不算外面还没进来的那些人，一个一点武功都没有的小丫头，现在居然成了这里从体力上讲最厉害的。
“老爷，您的武功…”属下欲言又止。
尹柯身上被钉了不少针，皮衣为了方便行针，歪歪扭扭被扒得不成样子。
他蹙眉慢慢抬手，解开剩下的部分，露出里面一身利落天青色长衫，突然有种透过气来的感觉。
身上还是疼得厉害，这种缓慢又不间断的折磨，即便过了一个月还是记忆犹新，只不过他的身体还得慢慢适应。
有武功固然是好事，但武功也并非他的全部，他能走到现在也不是全凭拳头。
“把这个吃了，”尹柯从怀中掏出一瓷瓶递给两个下属，先一步堵住他们拒绝的嘴，“少吃她们经手的东西可能还会好的快点。”
瓷瓶质地温厚密封紧实，一般的窑烧不出这么精致的东西，一般是装一些贡品才会用到，尹家门上出过几个妃子，有这东西也不足为奇，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只为了些皮肉伤实在是暴殄天物。
“一天两次，随便什么时间段吃，不用还了。”
生犬初话中的“慢慢来”，与他现在的想法刚好不谋而合。
“我想在这待段时间。”
尹柯说完脱下一身貂皮，赤足跟了过去。
这坑里暖和得像是临棠的五月，这么厚的衣服就算不被扒开，也根本穿不住。
尹柯生的五官浓重，此时眉头微蹙，身穿天青色长衫裸着双脚走在赤色沙土上，玉气兰光又弱柳扶风，漂亮但是没人看。
找到她们的时候，李渡被生犬初放在一边睡得正香。脱了棉大衣的生犬初身量一下瘦出来三个她，正双眼放空，在粉红的湖边熬赤红色的米粥，尹柯走到她跟前才被发现。
生犬初取过一碎瓦片，也不怕烫，在滚开的米粥里舀出一勺递给尹柯，“多吃点。”
瓦片上还带着祭祀时抹上去的红砂，乘着血浆似的粥，尹柯怎么看怎么觉得小神仙之前在地府做过事。
“这里的水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尹柯借机会放下瓦片。
生犬初显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将耳朵侧在一边，等他再说一遍。
尹柯提起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出声，即便他想无拘无束的活一段时间，但是从小带出来的涵养，还是让他没办法在一个姑娘睡觉的时候对另一个姑娘大喊大叫。
他缓慢挪动到生犬初正面，对着她一边比划一边做口型，“这里的水为什么…”
生犬初眉骨微弓，此时舒展着眉毛定定看着他，眼睛却跟不上他手上的动作，尹柯见状慢慢停下比划的双手。
她看不清，可惜了这么干净的眼睛。
“多吃多动。”生犬初见尹柯不动了，也不探究他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自顾自说起来。
生犬初这个确实是合理建议，尹柯浑身上下血脉被封大半，甚至死穴都被封住不少，他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不知道瘀血被解开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想着这么粗暴又致人死地的手段，也只有恨他不能死透的人会用这种方式，早知道仇敌应该多留几个，说不定还能成他的救命恩人。
尹柯无意捡起地上碎瓦，就看她呆呆地将赤红的粥熬到赤黑色，冒出焦苦味，再好言相劝，“这粥已经不能喝了，我再熬一锅吧。”
他将手轻轻放在木棍上，试探性地从生犬初手里接过，掌握住今晚这顿饭的主动权。
察觉身上一沉，尹柯偏头，对上旁边李渡的视线。
李渡胡人的长相，原本妖艳得很，此时虎目圆睁，脸上血迹斑斑，一副吃人的样子，整个人显得更加邪性，说的话也让人信服不得，“这坑里不能再有第六个人，否则方天君会降罪于你，你，你们每一个人。”她抬起绑着树枝手臂，依次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点了一边，也包括她自己。
“自然不会。”尹柯迎上她吃人的目光，浅笑回答。
“大寒小寒，去将锅刷干净，再带条鱼回来，两位神仙辛苦了，今天得补补。”尹柯对旁边吩咐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