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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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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我回来了。”711的门又被推开了,是一个穿着白体恤黑短裤的大男孩。
张落白这下彻底把手机关掉扔进裤兜里,然后从里面走出来。
“行,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去睡觉了。”张落白打了个哈欠,便向里屋走去。
“哎,阿白,有这么累吗,不就看了一天店吗。”男孩不满道。
“拜托兄弟,哥哥我今儿熬到凌晨四点才刚眯了两个小时,就让你小子叫过来了,你说我累吗。”张落白困得太阳穴疼,突突的跳。
“行行行,谢谢您,您老辛苦了,慢走您!”男孩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
“小屁孩儿。”张落白轻笑。
陈录雪在路口打到了一辆的士,司机是个约摸四十多岁的本地大叔,陈录雪一上车,大叔就操着一口方言跟她热情地唠了起来。
陈录雪着实心有余而力不足,槐城的方言于她而言和外星语言无异。
因而面对司机大叔的热情,她只能笑着附和。
到了别墅区,大叔又跟陈录雪乐呵地招呼着:“姑娘,早点回家吧啊。”
这下,陈录雪总算听清了,也笑着应道:“哎,您也是。”
的士开走后,陈录雪就一人往别墅区深处走。
寂静的园区里只有路灯为归家的人点亮着方向,偶尔草丛中传来几声蝉鸣,似也为这样孤独的夜哀鸣。
陈录雪走到家门口,整栋别墅漆黑一片,她微微叹了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放飞的鸟儿又回到了那个华丽而狭小的金丝笼里,在里面拼尽全力逗着主人开心,直至死亡。
陈录雪掏出钥匙,“啪嗒”一声,她旋转下门把手,推门进去,突如其来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感受到的一丝寒气让她不忍打了个寒颤。
她凭着记忆找到开关按下,大量光线涌入眼底,随即而来的还有客厅里满地凌乱的衣服,歪七歪八的茶几和沙发,一切不言而喻。
陈录雪静静看着这些情迷意乱后的腐糜,踏进门框的脚又退出了半步,她抬眼看了看二楼某间紧闭的房门,将灯关掉,转身走了出去。
陈录雪低头默不作声地走着,一只小石子横在她脚边,她无所谓地踢着它往前走,踢的力度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她将那颗石子踢出了几米远,最后消失不见。
陈录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后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用舌尖顶了顶脸颊,将糖扔进了嘴里。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又晃到了大街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家711门前。
陈录雪推门进去,径直走向售货台,指着烟架子说道:“一盒南京。”
“十五。”随后一盒烟就滑到了她眼前。
陈录雪朝说话的男生看了一眼,是个卷毛戴耳钉的少年。一双桃花眼生的恰到好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勾人的神色。
“谢谢。”
张落白从里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穿校服扎丸子头的乖乖女向一个卷毛纹着身的不良少年讨烟。
“乔槿。”张落白走出来,眼底染着一丝阴翳。
“阿白?你没睡觉吗?”乔槿收了钱又继续抱起手机瘫坐在躺椅上打游戏。
“嗯,我出去一趟。”
“哦。”
陈录雪叼着烟顺着马路牙子晃荡,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不少对她撇去非善意的目光。她当然不会在乎,手熟练的夹着烟,校服松松垮垮的穿着,眼神淡漠,无所谓地从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大人身边走过。
她找到了一处座椅,把肩上的书包放下来,整个人瘫坐下来,把自己全部靠在椅背上,脑袋向上仰着,舒缓地长吐了一口烟丝。
正在陈录雪阖眼休息时,一个人坐在了她身旁。
陈录雪坐正身子看向来人,眼神中滑过一丝疑惑,后又转向清明。
“是你啊。”陈录雪把烟扔在地上,用脚在烟头处狠狠碾了两脚,火光渐趋熄灭。
“经常抽?”张落白也学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还行,没瘾。”陈录雪将身旁的书包拽起,自己也站起身来,单肩挎着书包打算回家。
张落白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反而来了兴趣。
“家在哪儿啊,送你。”张落白嘴上这样说,身上却没有一点要起身的动作。
陈录雪知道他在开玩笑,便径直向前走,把手伸过头顶,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张落白扯过嘴角轻笑,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陈录雪又回到了那栋别墅前。
二楼和客厅的灯已经亮了,陈录雪掏出钥匙扭动把手,然后推门走进去。
先前的凌乱已经被打扫干净,客厅又恢复了以往的干净整洁。
陈录雪看着这些表面的明丽,扯着嘴角自嘲一笑。
她关上门换了鞋往二楼走去,秦牧正巧从二楼往下走。
秦牧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衣,胸前领口稍微敞开,露出来小片冷白色皮肤。他额前黑发微湿,眼底少了白天的戾气,多了几分清明。
陈录雪打算忽视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结果不尽人意。
秦牧在她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声色低沉:“不打招呼吗?”
陈录雪闭了闭眼睛,在心里低声叹气。
“哥哥晚安。”说罢便要挣脱离开。
秦牧一听到这两个字,身上刚下去的火又涌了上来,太阳穴不停的跳,疼的他眉头紧皱,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哥哥?”秦牧轻笑一声,转而眼底浓墨泛起,“陈录雪,好好说。”
陈录雪在外边晃荡了一晚上,现在已经身心俱疲,再加上这两天槐城时好时坏的天气惹得她犯了牙疼。
听见秦牧的话,以及手腕上的阵阵疼痛,让她无力再去同他争辩什么。
“秦牧,我想睡觉了。”陈录雪声音不自主的软了下来,翻涌的困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也染上了湿气。
秦牧看着她这幅样子,手上的力气早已消散,只是轻轻地拉着她。
就这样,二人又僵持了两分钟。
秦牧轻叹口气,似是同她和解般,把手松开,侧身给她让出了道路。
陈录雪上楼的瞬间,秦牧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涩不明,又道:“烟,别抽了。”
陈录雪顿了顿身子,继续朝房间走去。
张落白回到了711。
在和陈录雪分开后,他先去了网吧,打算在哪儿找点乐子熬个通宵,但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浑身难受,看着已经打烂的游戏又一次觉得人生没劲透了。索性就回了便利店。
一回来就看见乔槿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觉,店内灯火通明。
张落白看着他,又环视了一圈,低声嘲讽道:“真不知道这个破店怎么活下来的。”
他把吊灯都关掉,只留了一盏落地式台灯照明,又把玻璃门上的牌子换成“暂不营业”,然后推了推乔槿:“乔槿,醒醒。”
乔槿迷迷糊糊的把头从臂弯中抬起来,眼神迷离的看着张落白,然后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懒散道:“阿白,你回来了。”
“嗯。”
张落白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蒂在黑暗中更醒目。
“回屋睡去。”张落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叼着烟含糊道。
“哦,你别在店里抽烟。”
“知道了,待会儿出去。”
乔槿点了点头,然后耙了下头发,拖着身子走进了里屋。
张落白也往店外走,刚走出去,手机就响了。
看着上边的来电提示,他又猛吸了口烟,眼神中充满着不耐。
按下接听,声色在夜里有些冷清。
“喂。”
天空飘起了小雨,刮了几阵微风,带着雨里的潮湿以及白天还未散掉的热气,更加闷热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伴着几道闪电,似要将一切吞噬。
张落白看着豆大的雨滴落在地面上,慢慢地积蓄成一个又一个小水坑,一滴一滴落进去泛起涟漪,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地说着,心中的烦躁更甚。
烟快抽完了,他把烟头夹在手指间,蹲下身子,将它碾到了跟前的一个小水坑里,待火光熄灭,又把它拿起来扔近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那边的话也接近尾声,张落白最后只说了句“嗯”便挂断了电话,他抬头看着不断飘下的雨滴以及阴沉的天空,吸了口凉气便回去了。
这天晚上,雨下的很大,后半夜狂风大作,郊区的几棵树也被连根拔起。家家几乎是听着雨声入睡,然后又被雷电和大风吵醒。
这算是今年夏天槐城的第一场大暴雨,和先前的毛毛雨不同,它彻底地宣告了夏季的来临,也暗示着未来一个月的伏旱天气。
陈录雪是在半夜三点被吵醒的,她打开台灯,又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黑乎乎一片,只有远天时不时几道闪电照亮人间。
看了一会儿瓢泼大雨,她便拉上窗帘重新躺到了床上。将台灯关掉,整个人置身黑暗之中,只有雨声,风声,闪电声,她无法入睡。
陈录雪看着天花板,想到了张落白。
“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她在黑暗中轻声道,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