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长灯未灭时》半糖春池

1、梅雨

　　相比江南的雨，北方的初雪到更令我心动。

　　今天是槐中开学的日子。
　　陈录雪刚搬到这座南方小城，她对江南的天气实在没什么好感。
　　连续几天的绵绵细雨，日日雾气迷蒙，将这座城市整个笼罩住，似是要让人窒息般，呼吸难耐。
　　她站在卧室落地窗前，看着如针般的细雨，一丝一丝地落下，然后消失不见，接着又继续落下，又消失不见。她烦躁地拉上窗帘，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秀眉微皱。
　　“小雪，起来了吗，出来吃饭。”楼下陈蓉的声音响起。
　　装的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揭开面具，不还是个市井小民。陈录雪如是想。
　　陈录雪迅速穿好校服，扎了个利落清爽的丸子头，露出洁白饱满的前额，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上扬，是一个很漂亮很乖巧的笑容。
　　她从抽屉里随手抓了一把薄荷糖，胡乱的塞进口袋里，便下楼了。
　　到了餐厅，她看着餐桌前的几人，甜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秦叔叔早！”“哎，小雪早。”秦岳和蔼地笑了笑。
　　得到了回应，她又向另一个低头划拉手机的男人喊到：“哥，早。”
　　“嗯”敷衍的回复。
　　不过这样就够了，陈录雪认为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好了好了，你快坐下吃饭吧，都要迟到了。”陈蓉看着他们相处融洽，也长舒了口气。
　　“小雪，今天让你哥送你上学吧。”秦岳喝了口粥，问道。
　　“不用了，秦叔叔，哥自己也很忙，司机送就行。”陈录雪又露出了标准的礼貌的笑容。
　　“行，小雪自己看着办。”
　　旁边玩手机的男人听着他们的对话，神情逐渐不耐。
　　陈录雪认为自己应该吃快点。
　　“我吃好了，先走了！”陈录雪背起书包，元气满满地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陈录雪走出家门，上了司机的车，引擎发动，她透过车窗看着这个别墅区，一栋又一栋略过她，离她越来越远。直到进了市区，那些高台楼阁矗立街边，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小胡同里的小贩叫卖声不断，一些学生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地走着，不同的人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又开始了索然无味的一天。

　　“小雪啊，学校到了。”司机张叔和蔼地提醒道。
　　陈录雪看着她新学校的大门，低奢气派。
　　“好的，谢谢张叔。”陈录雪打开车门，雨已经停了，天边也露出了一丝阳光，有种阴霾即将被拂散的轻松感。
　　张叔笑着点了点头，便驱车而去。
　　陈录雪的笑意渐渐消失，她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薄荷糖，随意地剥开糖纸，糖块便被她扔到了口中，一股凉意缠绕舌尖，她缓缓吸了口气，来压制心中的烦躁。
　　陈录雪慢慢向校门走去，而那片糖纸随即也被她遗落在后，飘到了一个小水坑中，镭射糖纸在那丝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五彩的光。

　　陈录雪进了学校，凭着对陈蓉跟她讲的班级的地址，就散漫地向目的地走去。
　　她边走边环顾四周，木板拼置的长廊，生长茂盛的藤蔓，热烈开放的玫瑰，砖红色的教学楼，以及那些从教室传出的朗朗读书声。
　　“啧，很烦啊。”陈录雪舌尖顶了顶脸颊，手覆着后勃颈抻了抻脖子，继续晃荡着朝高三五班走去。

　　到了门口，里面吵闹喧杂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跟周围的读书声显得格格不入。
　　正在她疑惑间，一道女声响起。
　　“你是新来的陈录雪同学？”
　　陈录雪转头看去，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抹着淡妆，笑的温婉的女人出现在面前。
　　“是的。”陈录雪也露出了她那标准的笑容。
　　“我是五班的班主任，我叫沐梓，跟我进来吧。”
　　说完，她便推门而入。
　　里面声音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
　　“聊什么呢你们，这么开心？”沐梓对他们的吵闹并没有生气，而是笑意盈盈地开玩笑。
　　“沐梓姐，就上节课老沈讲的那道物理题，张凌非得说他的方法对，明明就有问题。”一个男生直接跳起来嚷道。
　　“放屁！你才有问题，老沈都说那个方法可以，就是计算麻烦，你就是看老子计算能力比你强，你不服。”被点名的男生反驳道。
　　陈录雪看着他们为一道题争地急赤白咧的样子，觉得自己误会他们了。
　　原来都是好学生啊。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天天打吧。”沐梓打趣道。
　　“哈哈哈哈哈。”众人笑。

　　“好了，明天咱们班来了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沐梓看了陈录雪一眼，示意她打个招呼。
　　“大家好，我叫陈录雪，初来乍到，请多关照。”陈录雪官方的介绍完后，甜美的笑了笑。
　　下面一片掌声，给足了面子。
　　“我草，好漂亮。”
　　“对对，声音也甜。笑的也甜。”
　　“这他妈来了个甜妹啊。”
　　几个男生纷纷议论道。
　　“那录雪，你先坐宁柠旁边。”沐梓指了指那个扎着高马尾，坐的笔直，一脸冷淡的女生道。
　　“好。”

　　陈录雪走到她旁边坐下，看她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己，也就没有自讨没趣，收拾好后就自己认真听课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槐中的校规：中午留校吃饭。
　　陈录雪到底是刚来，一个人也不认识，更别提自己去食堂吃饭了，她都怕自己迷路。
　　班级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结队离开了，她张望着，觉得也不能去主动加入人家的小团队，她可不社牛。
　　“你不吃饭？”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录雪被吓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了她那个高冷的一上午一句话都没跟她说的小同桌。
　　“啊，要去了。”
　　“……”只见她小同桌挑了下眉，微微点了个头，便转身朝外走。
　　陈录雪见状赶紧跟上去。
　　“那个，宁柠同学，你要去吃饭吗？”
　　“不然呢？”
　　“带我一个呗，或者你有别人的话，就不用带我了。”陈录雪笑着问。
　　“没有。”
　　宁柠说完就往前走，陈录雪知道她默认了，便又跟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塞到她手中。
　　“薄荷糖，提神的。”
　　宁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槐中的饭还不错，但是在教室午休搞得陈录雪脖子疼。
　　槐城的夏天，闷热潮湿，陈录雪怕热也怕潮，一下午她都没什么精神，只要一下课就软趴趴的趴在桌子上眯着眼小憩。
　　宁柠偶尔看她一眼，就是埋着头睡觉。
　　宁柠随手拿了张纸，把笔放下，用右手拿着它轻轻扇着风，陈录雪额前的碎发被这阵微风吹了起来，她额头的汗渍也慢慢褪去，眉头渐渐舒展开，睡的更加安详了。

　　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陈录雪放学的时候被告知管家晚上有事来不了了，她只能自己打车回去。
　　陈录雪抬头看了看垂暮的烧云，几只飞鸟偶尔掠过，街道上依旧人群熙攘，车水马龙，一些店铺早已关门回家，而那些夜市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忙碌。
　　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家，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装着，一直装到第二天离开家门。她沿着马路漫无目的的走着，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索性还有些钱，陈录雪看着不远处有家711，便朝那里跑去。

　　“叮铃～”陈录雪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便发出悦耳的响声。
　　她走到零食区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又去拿了一盒关东煮，然后带着她的食物来到收银台算账。
　　她随意抬头，便看到了烟架子。
　　“你好，这些结一下账，顺便给我拿一盒南京。”陈录雪低头翻着钱。
　　对面的人听闻便从手机中抬起头，看着小姑娘一身校服，素面朝天，元气满满的丸子头，一副好学生样子，对她要烟的语气的熟练度不免有点好奇。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未成年人，我们不卖烟。”一道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陈录雪抬头看着坐在收银台后面的男人。
　　一身黑色冲锋衣，赶紧利落的寸头，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子，单眼皮以及那双有点危险但又勾人的眼睛。
　　“不卖？”陈录雪重复道。
　　“嗯，不卖。”
　　“啧，行吧，那你给我算这些吧。”陈录雪指着桌子上的那些东西。
　　“好。”男人迅速地给她算好了钱，陈录雪掏完钱正要提着东西离开，却被叫住。
　　“等下。”
　　“？”
　　“给你个棒棒糖，开心点。”男人拿了个荔枝味的真知棒递给她。“见你不太开心，这么晚也不回家，不会是成绩没考好怕被家长骂吧？”
　　陈录雪觉得他有点多管闲事，但也接下了那颗棒棒糖。
　　“算是吧。”
　　“没事儿，不就是没考好吗，跟你讲，哥哥上学的时候，一直都是倒数。”男人自我打趣道。
　　“所以你当了收银员。”陈录雪有点鄙视道。
　　“啧，你不能看不起收银员啊。”
　　“我也没有看不起收银员，我这不就是顺着你的话说下来了吗。”陈录雪回复。
　　“小姑娘还挺伶牙俐齿，行吧，不管怎样，开心点。”男人笑着跟她说。
　　“嗯。”
　　“烟不是好东西，不要抽。”
　　“嗯。”
　　陈录雪敷衍的答应完就出了便利店的门。

　　她看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以及一排一排亮起的路灯，才终于往站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