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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聪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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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季鸢,季鸢!”
任雪鸣顾不上形象,撒开腿追人。
开玩笑,他任雪鸣横行霸道二十八年,第一次在人面前装温柔,这都不能和人交朋友,回去可以吃剁椒鱼头了。
季鸢没理,头也不回:“别送了任老板,我自己打车回家。”
任雪鸣倒吸一口凉气,强笑道:“叫这么生分干什么,叫我‘雪鸣’就行,或者雪雪鸣鸣小雪小鸣,我不介意。”
季鸢心说我挺介意,嘴上答:“老板,我就湿了条裤子,真的不碍事,回家换一条就行了,不用麻烦您。”
“为员工服务怎么能叫麻烦?去我家坐坐,我家裤子挺多。”
“……”这话听着挺怪,季鸢被雷得不轻。
见人不跑了,任雪鸣喜出望外:“走,去我家。”
“真不用了。”
拒绝到这个份上,任雪鸣只好退一步说:“那你等一会儿啊,叫小侯送你回去,不许拒绝啊,卖我一个面子,我是老板。”
季鸢学他退一步,答应说:“好。”
北源大门口风光依旧,招的保安素质非比一般,对他们来说老板就是老板,哪怕这个老板浑身湿透,他们照样喊“老板好”。
季鸢湿的不只是裤子,全身上下多少沾着点水,夏天衣服穿得薄,湿布料贴在身上,又黏又热。
那池子里的居然是条真鲨鱼。
季鸢打了个寒颤,脑海里残存着被陌生妖族气息包围的战栗感。
妖族原型的气息一顶一的纯天然无添加,虽说任雪鸣第一时间踢跑了这条鲨鱼,但对他季鸢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急着回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么呆下去他迟早发病。
苦了任雪鸣,以为没招待好自己,内疚了,才这么挽留他。
季鸢对任雪鸣的印象不错,主要小贝的福利待遇超前的好,还免费分配房子,搬家也不是不可以。
就是,老板偶尔太惊喜了。
泳池边的神之一脚,着实把季鸢吓得不轻,他打包票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看错人。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任雪鸣一开始的温柔老板形象在他心里碎了一半,另一半摇摇欲坠。
季鸢坚信妖不可至少不应该这么能装。
是的,任老板一定是有温柔的一面的。
肩头一暖,季鸢的身上被人披了件黑西装,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除味喷雾味,外加若有若无的妖族气味。
算不上排斥,称不上喜欢。
共处几个小时,他对任先生的气息已经产生了些许抵抗。
“披着,”任雪鸣说,“小侯马上来。”
季鸢点头,过了会儿,他问:“我住什么地方?”
风不大,四周安静,任雪鸣却耳聋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季鸢以为自己说得不清楚,“我搬进来的话该进哪一间屋子?”
“意思是,你答应住进来了是吧?我想想。”任雪鸣抓了把头发,早晨吹的发型早就七七八八了,他头发多,这一抓直接潦草凌乱。
没关系,比起高兴,这都不算什么。
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回:“这样吧,我回去安排一下。你搬家的时候叫一声小侯,让他来接你,跟着他走。”
“我自己过来就成,不打扰侯先生了。”
“不打扰,他应该做的。”不放心,任雪鸣又说了几嘴:“东西多吗?多的话让小侯开大一点的车过来。”
季鸢推不掉,只好点头答应:“不多,几个行李箱就够了。”
任雪鸣站在季鸢身侧,借身高优势偷偷观察身侧人的表情。
情绪平稳,眉目平和,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特别生气,说明没在计较刚刚的过失。
于是任雪鸣试探道:“不好意思啊,是我管教不利,害你受惊吓了。”
想来也是,金腰燕那么小一团,不怕鲨鱼才有鬼。
季鸢知道他说的是那条鲨鱼,摇头说:“就一点。”脑海里任雪鸣的那一脚挥之不去,季鸢莫名笑出声,“还有点刺激。”
这一脚真的跟任雪鸣本人的气质相差甚远。
因为气息过敏,季鸢对陌生人的印象习惯性停留在第一次见面,换言之他很容易将人带入固有印象。
比如他看任雪鸣,第一次他觉得任先生好像有那个大病,渐渐地他发现任先生除此之外还挺会照顾人,刚才任老板又迫使他大开眼界。
原来他长期以来对人的看法是不正确的,他不该只就一面看人。
过敏症带给他的不只是不便的生活,还有无法正常进行的社交。
季鸢能在网络进行社交,但这终究只是现实社交的山寨品。隔着两块屏幕,真真假假的信息混杂不清,谁知道对面聊天的是个什么样的生物?
季鸢忽然释怀,也许搬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听任先生讲,没准能成为邻居?
任雪鸣不知道季鸢为什么笑,但他笑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尤其他还是只萌萌哒的小燕子。
不枉他拿到季鸢的信息后连夜百度,这金腰燕,小小的一团飞得还快,百科上说还是个喜欢跟人打交道的物种,乐观、善良、活泼、积极……
梦中情鸟!这就他妈的就是他的缪斯!
的到手了,哈哈。
接着他听他的缪斯说:“令郎几岁了?”
任雪鸣想了想,这是在说我养的两只宠物吧,“大的两岁,小的一岁半。”
季鸢点头,“他们看起来很健康,羽毛很漂亮。”能理解,鸟类生崽不像哺乳动物,一年两胎纯属正常。
任雪鸣也懂了,这位萌萌哒的金腰燕看起来挺愿意做他的朋友,主动挑话题,怕他接不上,话题中心还是他的爱宠!
他兴冲冲说:“可不是,我花了好些功夫去学习怎么养他们,一个人照顾他们真的很不容易。”
“一个人?令夫人呢?”
“没有啊,吃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我家里逼我相亲的嘛。”
季鸢由内而外的怜悯:“不好意思……”
任先生真是不幸,女方留下孩子跑路,剩他一个大龄单身男性从零开始带孩子,这去相亲谁要啊,怪不得任先生的父母急着给儿子相亲。
偏偏任雪鸣一副“习惯了”的姿态,“小事。”
侯文涛片刻后赶来,季鸢跟任雪鸣道别,劝了好一会儿勉强制止任雪鸣跟上车的举动。
车内温度适宜,坐的软皮垫柔软舒适,车载香薰缠绕鼻尖,催他入睡。扛不住身体的疲惫与不适,季鸢歪着脑袋沉入梦乡。
腿上盖着任雪鸣硬塞进来的西服,说是怕他进空调间着凉,从驾驶座的窗户口扔进来的。
睡着前季鸢迷迷糊糊想着,得找个时间去干洗店了。
天色已晚,夜幕降临。
明天又是一轮新的黎明。
本来是这样的。
季鸢摸了床头柜子上的闹钟,贴近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七点,刚过两分钟。
门铃也整整响了两分钟。
现在□□的上班这么早?
他勉强撑起尚和周公聊着天的身子,微弱地回应这愈发急促的门铃:“……来了。”
刚睡醒的脑子比较浑浊,季鸢忘记开门前要看猫眼,直接开了大门。
“早上好,搬家吗?”
搬家公司?两个人?声音好耳熟?
季鸢揉去眼睛里的那层白膜。
他妈的。
“你们总裁不打卡上班的嘛吗?”
任雪鸣八风不动:“不用,谁敢管我啊。我能进去吗,你家看着好棒。”
棒个大头鬼。
季鸢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把未来老板关门外喝西北风,“进来吧,不用换鞋。”
任雪鸣低头看身前燕子光溜溜、白嫩嫩的脚,“穿拖鞋,光脚会着凉。”
“成,进去坐。”
穿完拖鞋进去闻见一股甜味,季鸢才发现这两人不仅来得早,还带了早点。
任雪鸣一口半个红糖糕,回头对季鸢含糊:“吃。”
既然无力吐槽,那不如加入。季鸢转身进洗手间:“我刷完牙就来。”
一般来说,早饭和午饭在一定时间可以合二为一,季鸢称之为“早午饭”,一顿更顶两顿。
吃早饭这种又困又不划算的行为对他这种阿宅来说,属实浪费生命。
季鸢喝了口豆浆,温的,有点甜。
偶尔吃一顿早饭感觉不错。
任雪鸣早吃完了,双臂伸展慵懒地靠着沙发,二郎腿翘得恨天高,一个人占了双人份的沙发。可怜侯文涛坐沙发扶手,委屈巴巴地曲着一条腿喝豆浆。
委屈巴巴是季鸢看出来的,看了半天看不下去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粉头子兼救命恩人之一被老板这样虐待,于是搬来两张椅子,对他说:“坐。”还有一张给自己坐。
客厅只有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前面是茶几和电视机,季鸢脑抽将椅子放到沙发对面,现在跟任雪鸣面对面坐着,心中莫名发憷。
任先生坐姿豪放随意,跟在自己家一样。
任雪鸣其实是故意不收敛的,他想着既然有意跟季鸢交朋友,加上昨天相处的成果不错,不如回归本我,收起昨天那般的刻意。
交朋友最忌讳装,任雪鸣想发展长期关系,当然得在季鸢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他歪着头,宽大的手掌不自觉地撑起脑袋,眼皮拉拢着,散发着独属于猫科动物的慵懒。
贵气、优雅。
看着像个聪明人。
季鸢听聪明人说:“宝贝,吃完就搬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