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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祭祀 白面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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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杂耍班子的人悉数登场,沈又舒忙着拉李靳延过去帮忙,跟个和事佬似的问那男人:“你见过像他这般衣冠楚楚的人贩子吗?”
那老汉着实愣了一下,细细瞧着眼前的两人,没觉得人模人样的李靳延是个好的,倒是一眼认出了沈又舒:“你是未来的城主夫人?”
沈又舒:“……”自己竟这般出名!
“大哥,要不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马?”沈又舒顺竿子往上爬,觉得城主夫人这名号也挺有用,就像现在,拿出来唬唬人也是美的:“你大可放心,他是我的人,不会对你的孩子有歹心,今日我们就是路过,还望大哥高抬贵手。”
沈又舒边说边拽着李靳延跑了,一手娴熟地把挡道的人拨弄开,李靳延有些生硬地拽了她一把,两人在路中间停下来。
李靳延面色有些冷:“你到底要干嘛?”
他本就没打算和那男人动手,万一动起手也不可能会输,犯不上她扯谎替自己解围。眼下他只想安静地等人散去,再同她一起把这杂耍班子制住,他不知沈又舒为何这般心急。
沈又舒眨巴下眼,翘起一根食指,往那杂耍场子怯生生指了一下。
杂耍场上,五六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跳起了暗黑的拜神舞,两剑宽的红线剑在他们手中挥舞着,念念有词的在地上翻滚。面具上色泽暗淡,光彩如夜里的鹰眼,面具顶上还有几撮飞扬跋扈的鹰羽,配上黑里透红的宽衣长袍,乍一看像是夺人性命的黑脸无常。
“我没法确定他们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沈又舒有些难以启齿:“当日在河庭城,我只是大致瞧了那杂耍班子一眼,当时也是人挤人,我根本没看清那帮人的长相,连身型也未曾留意过。”
李靳延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怕抓错了人闹出乌龙,所以需要我替你把把关?”
沈又舒点一下头,轻声问:“可以吗?”
可以吗?
李靳延被她这声轻巧的软糯声挠得心里一酥,眼神不自觉地往她纠结的眉眼里钻,仿佛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温柔。
李靳延完全没法拒绝这般示弱的沈又舒,她一反常态地窘着脸,应是真的遇到了难事。
李靳延点头,瞧着她难得一见的乖顺模样,颔首笑了下。
不过他当下也看不清人脸,只能大致从身形上推测,这伙人同河庭城的杂耍班子出自同门。
当日在河庭城,李靳延被阿南一路尾随,他有意把阿南往人多眼杂的闹市引,本是为了摆脱阿南的监视,留给长风出手的机会,可到了杂耍班子附近,阿南直接被一个大变活人的高瘦男子拉了过去,非让阿南配合他们变个戏法。
李靳延就站在街边的石阶上,远远看见阿南被生拉硬拽地塞进了竖立的布柜中,柜子通身都是黑色的麻布。那高瘦男子手持一根精巧纤细的木棒,右手上有一道颜色灰红的刀疤,从手腕一直连到中指。李靳延越看越不对劲,打算走进细看时,便瞅见了翘首望过来的沈又舒。
李靳延怕沈又舒起疑,很快进了身后的药铺。药铺是李靳延进河庭城时安排下的一处暗桩,他在药铺给长风留了一张字条,让长风务必去跟着杂耍班子,所以才有了长风一大早回侯府汇报消息,大蜥蜴沈又舒听墙角的一幕。
在河庭城时,本是水到渠成的一场出府计划,被这帮杂耍班子搅的一团糟。现下他们又开始故弄玄虚的戴上了面具,实在难缠。
“李靳延,你怎么了?”沈又舒见他看着那伙面具人出了神,伸手在他眼前左右晃了下:“你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李靳延没有看到那个刀疤手,甚至整个跳拜神舞的班子就没有身形瘦高的,大多壮实如牛,舞剑的手腕上也力量劲道,一看就是练家子。不过,他看中了场地外那个收捡道具的小厮,白皮肤,瘦小的身形像是没吃饱饭的孩子。
李靳延收回视线,侧身对沈又舒道:“这里头的人不尽是河庭城中的人,但是两伙人有着莫大的牵连,有一个脖颈处有常年练抵剑留下的褐黄色老茧,这人身量同我在河庭城看到的差不多,最关键的是一旁的那个小厮,虽然在角落里不起眼,但是他眼里透着狡黠的光亮,在河庭城也出现过。”
沈又舒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厮:“我方才便觉得好奇,明明他只是个打杂的,那些上台表演的戏子却都不敢轻慢他,在安排场地时也都是由他在一旁指挥,莫非他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才是这杂耍班子的头儿?”
李靳延:“难说。”
杂耍班子出场时已是傍晚,听一旁的看客说,他们跳的这拜神舞是每年九月天干向老天爷乞雨用的,多数时候都很灵验,所以前来围观的人数不胜数,还有不少信仰天神的百姓跟着一起跳的。
“那是不是跳完拜神舞,这里的人就会散了?”沈又舒搭着一个大婶,套近乎问道。
大婶先是一愣,细细瞧了沈又舒几眼才反应过来道:“娘子不是西樾人吧,你不知晓,这拜神舞只是今日求雨的开场,稍后还要给天神祭司,你可知天旱不雨是因为前人的罪过?”
沈又舒摇头:“不知。”
大婶接着侃侃道:“千年前,我们的先祖在这片土地造下了杀孽,一把火烧尽了大半的生灵,不久这里就风沙肆掠,水源几近枯竭。侥幸活下的人世世代代都在与天斗争,可有一年,一个少年反其道对天叩拜,转眼就下起了大雨,后来人们得出经验,赎罪才能蒙天降雨。”
大婶说得玄乎其神,见沈又舒听得认真,还特意跟她解释起祭司的仪式来:“届时需要城主亲自给天神奉上童男童女,带领城中百姓到鹰城古祠里面叩首,最后城主断发缚手才算是礼成。”
沈又舒吓了一跳:“童男童女用来祭祀?”
大婶一挥手,大笑道:“娘子你莫要误会,我们城主仁厚,挑的都是即将成婚的少男少女,只需把他们送往古祠后殿里住上三日三夜,也是成就所谓云雨。”
沈又舒长这般大,还是头一回听闻这般让人脸红心跳的祭祀礼,她不禁有些佩服西樾人的豪放,这种祭祀若是放在允唐,怕是要被礼部的官员按着头指责,搞不好还会被安上一个伤风败俗的恶名。
沈又舒摇摇头,接着问道:“那到城中古祠后,这些跳拜神舞的是不是可以退下了?”
大婶:“哪能退下呀,他们是我们鹰城最好的巫师班,每年都由他们来给我们当领舞,到了古祠也是需要他们在一旁做法事的,约莫到子时才能结束呢。”
沈又舒:“……那他们不表演喷火、胸口碎大石啦?”
大婶:“今日他们是巫师,断是不能演那些的,娘子你若想看,怕是要等雨后了。”
沈又舒点了下头,放大婶回归到人头攒动的声浪之中,有些担忧地看向李靳延:“今日这街市怕是万人空巷的盛大场面,桑勒也忙于求雨去了。”
李靳延倒是听桑勒提过,他们会用大半日的光景办一场盛大的求雨祭祀典礼,只是他没料想到,他们要找的杂耍班子也跟这求雨祭祀有牵连。
初到鹰城时,李靳延叮嘱桑勒派人跟踪过杂耍班子,可惜跟丢了,后来这伙人再也没在街市上冒过头。眼下这伙人突然成了桑勒求雨的巫师,他若是和沈又舒堂而皇之把人抓走,怕是会打桑勒的脸,叫桑勒难给这城中百姓交代。
李靳延眉头深锁,视线转移到那个白面小厮身上,白面小厮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视线轻轻跳过一众人,不动声色地握了一把大刀,像是小孩偷玩大人的武器,毫不相称。
没多会儿,拜神舞跳完了,其中一个戴黑脸红羽面具的巫师走上前,领着背后的五人往城北的古祠方向走去。熙熙攘攘的百姓也尾随着他们去了城北,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蜈蚣街上只剩寥寥数人在铺子里游荡。
那白面小厮没有跟过去,而是一个人留下来收拾道具,就跟来时一样不紧不慢。
李靳延和沈又舒相视一眼,没有说话,并排朝那白面小厮走去。
白面小厮有了察觉,朝他们丢来一把三尖两仞刀,刀面“哐当”一声划过地面,在他们脚下旋风般削过。李靳延和沈又舒一跃而起,躲过了刀头的利刃,一抬眼,那个白面小厮已经踩上了木箱,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蹿起来的,人已经游刃有余地攀到了房檐上,一个鲤鱼打挺上了房顶。
身手极快,和他瘦弱的身躯联想起来,简直不合常理。
李靳延和沈又舒快步跟过去,沿着一旁张牙舞抓的杨树跃到了屋顶。那白面小厮身轻如燕,急促的脚步只在瓦片上留下细微的响动,从一个房顶蹦到另一房顶,跑了半条街,突然转了一个弯,跳进了一个破落院子里。
院子里荒草和落叶随风翻飞,东倒西歪的窗扇和门板上陷进去不少窟窿,萧条的院墙上连鸟都不愿意触碰。
李靳延冲沈又舒使了个眼色,沈又舒直接越到了院子后方,一个潇洒的腾空从房顶落到后院的门边,和那白面小厮撞了个满怀。
“跑啊,小崽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沈又舒倏的冷瞧他一眼,剑刃连着鞘壳抵在白面小厮肩头,五指掐在手柄的间隙上,仿佛只要稍稍用力,那长剑便会随着沈又舒的一个转身飞向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