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展旧稿》加粒粥

1、引子 孟小冬

　　秋风起，卷起一地青黄，随即大雨瓢泼而下。

　　谢小冬淋了个透湿，脚陷进泥里迈不开腿。

　　“见鬼。”谢小冬不耐烦，一拳打在运尸车上，车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颤，一具女尸从车板上掉下来。

　　“真晦气。”

　　谢小冬是个运尸官，平日的活计便是给安京大户人家收尸体。这不天还未亮，就有官差砸他家的门，说是安京盛府死了几十口人，让他麻溜地去把尸体埋了。

　　他叫上平时一道的几个兄弟去了盛府，又是满门被屠、血流成河的一家子，他见怪不怪，跟兄弟伙先掏了死人兜里的值钱玩意儿，又叠罗汉一样将这些昔日贵人丢到了运尸车上，趁着天亮将人拖到了城西乱葬岗。

　　这里白骨满地，阴风阵阵。

　　今儿运的这车据说是当朝宰相盛靖忠一家，这人的命运真是不好说，昨儿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儿就被暴尸荒野，到了饿狼、乌鸦肚子里。

　　谢小冬将人运到乱葬岗已是精疲力尽，这会子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雨珠子砸到他眼皮上，眼睛睁不开：“你们说最近是怎么了，昨个儿赵王府死了个精光，今儿宰相府又死了个彻底，这年头达官贵人也难做了？”

　　谢小冬一边开玩笑一边挖坑。

　　“我听说啊，这赵王和宰相举兵谋反，被抓了个现行。这人啊，都是命，想当年赵王和圣上一母同胞，才干谋略一点都不输圣上，可偏偏就只能是个王，现在还成了断头犯。”一哥们小声唏嘘道。

　　“你可别乱说话，传到那些大官耳朵里，小心你的狗头。”谢小冬锄头一扔，撑着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反正也是乱葬岗了，还埋什么埋，往这一丢明儿就被林子里那帮畜生吃干净了，那么大雨咱就别费那闲工夫了。”另一哥们嚷道。

　　谢小冬觉得这话没毛病，一挥手：“把人搬下来，车子拉回去。”

　　兄弟伙几个照做，拉着板车一路小跑，暗自窃喜今儿的死人身上好东西不少。

　　乱葬岗里白骨皑皑，荒草比人争气，树林子里的黑眼乌鸦眼光锃亮。

　　突然，那堆尸体动了一下，一只胳膊立起来，随即一阵狂风扫过，一位纵马而来的中年男人勒紧缰绳，马嘶鸣一声，踩在一个骷髅头上，“咔嚓”一响。

　　中年男人下马，一个一个翻开尸身，那只细小的胳膊又抬了一下。

　　中年男人停下，看见了这个小女孩，她脸上的血迹被雨水冲了个干净，惨白的面庞像是从地狱里捞上来的一样。

　　她挣扎着抓住了中年男人的手，嘴唇微动。

　　小女孩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就又昏睡过去。中年男人将小女孩从死人堆里抱起来，乘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