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瀾

1、壹

　　毕业之后那个夏天长野伶就没出过远门，只是偶尔在附近的社区逛逛，早上穿着拖鞋去买给妈妈买菜，晚上顺着电视的声音走到楼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好在长野的家里海边很近，他喜欢带着耳机去那里散步，把声音调小之后也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头发被海风吹的乱乱的。浪花挟着沙子袭过来冲进凉拖然后再返回，几乎每次他都会担心一下如果自己被浪花带走。真奇怪。如果被浪花带走了会不会见到山崎。他这样想。
　　山崎菊之是他的高中同学，成绩很好，头发卷卷的，刘海很长，长野看不清他的眼睛，“不过一定是眼睛很灵动的人吧。”有次长野和和后桌聊天的时候看向坐在最靠窗户的一排说。山崎很少说话，除了颁布成绩的时候几乎没人注意到他，有时候山崎从教室后面路过去厕所，会被打闹的其他男生不小心撞到，听到大家跟他说对不起也只是腼腆地笑笑走开。
　　好怪啊这个人，长野想。后桌和他打赌，说他一定不会和山崎成为朋友。为什么？后桌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不可能。你们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诶，所以怎么可能会有共同话题。”
　　那天下午长野盯着坐在斜前方的男生，眼睛里带着钩子，似乎要拉出山崎的心和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在他眼里，山崎是个脑子里装满了奇怪想法的人，就算把他的心和脑子拉出来，也只是一堆又一堆暗码，也许这些码只有山崎本人明白的很。
　　周四放学的下午长野故意收拾的很慢，教室还剩下几个零零星星的女生在聊八卦，山崎坐在位置上不动，歪着头看天，卷卷的头发向一旁落去，露出眼睛。那是长野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眼睫毛长得像个女生，眼睛很大。长野向旁边的女生做出很惊讶的表情小声嘀咕：“怎么是这样的啊？！”他走到山崎前面的座位上回头跟他说话：“喂喂，你知不知道村上龙的书里也有一个叫菊之的？”山崎挑着眉毛转过头来学他的语气：“喂喂，那你如果知道阿桥在哪里的话我一定去找他”努努嘴，长野。
　　那次搭话之后俩人开始交谈，只是他们都发现和彼此有默契罢了。山崎百无聊赖的学校生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聊起来的朋友，相对而言，长野天天被男女生同学拥簇着，这是山崎从未体验过的。他为什么来找我呢，山崎有时候这样想。长野也这样想，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呢。也许是因为他奇怪的性格，也许是因为他惊人的学习天赋，也许是他神秘的内心。不知道，谁都没搞清楚。
　　熟起来之后，他们用攒起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整条烟和打火机，放学后就坐在海滩上等落日浸入海底，给对方点烟，一根又一根，直到抽完一盒。
　　山崎用手把又卷又长的刘海向头顶撩，说：“要是被我妈发现我就完了。”
　　“想不到你还怕这个。”
　　“你不怕吗？”
　　“怕，也没那么怕。大不了挨一顿揍。不过从小都被揍习惯了。”长野咧嘴笑着说。
　　“怪不得。”
　　那天他们决定把烟藏在长野的包里。回去的路上嘴里带着海风咸咸的味道，山崎舔舔嘴唇，右手抬起来撩了一下刘海：“再见，明天见。”
　　长野推着自行车骑了上去，边蹬扭过头去喊：“明天见啊！”
　　这家伙脑子里究竟还装了些什么呀，长野戴上一边的耳机推开家门。
　　山崎还是那个腼腆小孩。第二天长野从他身旁也经过没抬头看他一眼，长野敲敲他的桌子说：“早上好呀。”
　　山崎趴在桌子上吐出气来：“哦。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