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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音铃 ...

  •   故事发生在观音庙后。
      羡澄羡。
      有轻微的忘羡,由忘羡转变为羡澄羡。

      原来这世间最伤人的不过一句物是人非。

      一
      江澄挖出了一坛酒,酒是埋在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桃花树下。
      他亲自把酒从地下挖出,满手都是泥土。
      他认真的把酒坛擦拭干净,在坛身看见了被时间摧残的模糊的字。
      似乎是个澄字,依稀能看出字的风骨。
      江澄摩挲着那个字,掩下了所有的思绪。
      这坛酒被江澄送给了魏无羡,自然不是他亲自给的,是通过金凌交到了魏无羡的手上。
      交给金凌时,金凌问江澄可有什么想对魏无羡说的话。
      江澄说没有。
      他很早以前就对魏无羡没什么话可说了,此时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酒送到魏无羡手上时,魏无羡摸着酒坛上的那个澄字失了好一会儿神。
      你不问我舅舅有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话吗?金凌有些好奇的询问。
      魏无羡抱着酒坛,轻轻的摇了摇头。
      江澄不会说什么的,他只是在告别过去。告别与自己相关的所有。
      金凌有些遗憾,他还想捉弄一下魏无羡呢,结果这俩人对对方太过了解了,捉弄也没个地方,太无趣。
      二

      魏无羡饮了一口江澄送来的酒,是苦的。他在酒入口的瞬间便皱紧了眉头。但他还是咽了下去,不仅咽了还一口气又喝了好几口,跟自虐似的。
      这坛酒是魏无羡与江澄在去往岐山时做的桃花酿,本来是想回来后喝的。没想到兜兜转转竟隔了这么多年。
      第一次酿酒,味道着实一言难尽。
      即便因为埋藏多年有了香醇的气息,但丝毫不改它糟糕的味道。
      但魏无羡没有浪费,一滴不剩的进了他的肚子。
      他像年少时期一样坐在屋顶上,举着个酒坛邀明月共饮。
      清风过,传来了银铃响。
      魏无羡瞬间便向下看去,脱口而出一声“江澄。”
      来人顿住了步伐,抬头看着魏无羡。
      温润如玉的一张脸,淡若琉璃的眼眸。轻浅的一瞥,似乎藏了很深的伤意。
      魏无羡讪讪道:“蓝湛。”
      蓝湛伸出了手,手中是一枚小巧的银铃,绑着紫色的穗子。
      魏无羡怔了下,很久才扯出了一个笑来。
      “怎么想来起送我这个?”
      “上次小镇上你看了它好几眼。”
      魏无羡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并非喜欢这银铃,而是这银铃与他昔日所戴的太过相似了。
      他提着酒坛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许是饮多了酒,脚下踉跄了几步。
      他避开了蓝湛伸过来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这银铃是真的很像,甚至连上面那个小小的羡字也与记忆中的故人字迹有那么几分相像来。
      “你刻的吗?”魏无羡笑看着蓝湛。
      蓝湛摇摇头,“买时便有了。”
      “那倒是种缘分了。”
      魏无羡慎重的把银铃系在了腰间,抱着酒坛与蓝湛进了屋。

      三

      江澄踏入云深不知处时,心情算不上美妙。但他看到旁边嗖嗖冒着冷气的蓝忘机时,心情便瞬间很是愉悦。
      他简直要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了。反正人人都知他与蓝忘机关系恶劣,他也懒得装出一副客套样子来。
      “含光君。蓝宗主。”他漫不经心的打了声招呼。他到现在为止也不知蓝家请他到云深不知处来是为何。
      “江宗主。”蓝曦臣礼貌的走了过来。
      “我们请你来是为了魏公子。”
      江澄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了一瞬凝固。

      这是江澄自观音庙后第一次见魏无羡,魏无羡躺在床上,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银铃,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江澄还以为他死了呢。
      “这银铃有异?”
      江澄有些不确定道,这怎么看都是一枚普通的银铃。
      “银铃确实普通,但它是旧物。”蓝曦臣道。
      江澄从魏无羡手中拿出了那枚银铃,细看才发现这银铃看着新实则已经有些年头了。
      尤其是那个羡字,江澄再熟悉不过。是他的字迹。
      “忘机前些日子与魏公子在夷陵的一个小镇上除了一作恶的魇兽,那魇兽通过梦境吸食人的精气,魏公子想来是那时不经意中了魇兽的招。这魇兽以人的执念之物为引,让人迷失在梦境中。”
      蓝曦臣的声音隔着窗外的雨声传递到了江澄耳边。
      “他昏迷多久了?”江澄问。
      “三日。”蓝忘机答。
      破除之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执念之物拉中招者入的梦境一定是中招者所经历过的事情,只需让在那段记忆中所出现的对中招者而言最重要的人物入梦境把中招者拉出来即可。
      三日,看来蓝忘机是把能找的人都找了遍,万般无奈下才想起自己。
      时间拖的越久对魏无羡的影响便越大,江澄握着银铃,一点点收紧。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硬度,他道:“我试试吧。”
      蓝忘机霎时看向江澄。
      “忘机,让江宗主试试吧。”蓝曦臣拍上蓝忘机的肩。对江澄拱手一礼。
      “有劳江宗主了。”
      “不必。”江澄自己也并不确定能否成功,他只是一试。
      他摊开手心对银铃施咒,静躺的银铃浮了起来,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江澄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四

      果然是他吗?
      蓝忘机看着陷入昏睡的魏无羡,握住了他的手。
      他摩挲着感受温度,明明触感那么真实,可他觉得很空,自己的心也很空。
      他明明已经拥有了眼前人,可他却觉得他抓不住魏婴。
      为什么呢?明明他说过喜欢自己的。可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的不敢信呢?
      魏婴。
      魏婴。
      他把他放在心上放了十几年,时间久到他已成为了习惯。
      他爱他,无需质疑。
      那魏婴呢?
      蓝湛却有些不确定了。
      他年少时爱撩拨人,整个人就如风一样让人抓不住。
      可蓝湛知道他只是爱玩,他真正时时刻刻关注的人一直都是那一个。
      江澄,江晚吟。
      他一与江澄说话,那种氛围便不自觉的隔离了旁人。
      这是蓝湛心中隐隐的惶恐,且一直到现在为止他都不想让魏婴单独去见江澄。
      他希望魏婴能快乐,能无忧。
      但他也想魏婴的心中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他贪得无厌想要魏婴的全部。
      可魏婴的心未定,尽管他天天一副笑颜,但蓝湛知道他的心里其实有块角落积攒着他那些过去。
      他的难过,他的孤寂,他的痛苦被他小心堆放在那里,不为人知。
      那是一个心结,心结的主人就是江澄。
      那个蓝湛一直不喜的江澄。
      他不喜欢江澄,这其中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魏婴。
      他不喜欢这个人一出现便夺走了魏婴所有的关注,他不喜欢这个人对魏婴的敌意对魏婴的嘲讽。
      他其实最不喜欢的是魏婴对江澄的态度,一谈及江澄便让那天生笑脸的人把笑意收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蓝家,这是魏婴最常说的一句话。
      他一直都没有把云深不知处当家。
      他内心深处最想待的地方是莲花坞,不是云深不知处。
      蓝湛初时是以为自己待他不够好,让他没有归属感,可后来发现不是的。
      他只是单纯的想着念着那个地方。
      但他没有回去,哪怕是蓝湛提议他也没有回去。
      不是怕故地重游,只是怕会遇见那个人。那个他不敢见的人。
      蓝湛的心中有些酸涩的疼。
      他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可终究……

      五
      魏无羡在原地蹲着不动了好一会,终于一声卧槽脱口而出。
      谁能信!这谁能信 !堂堂的夷陵老祖魔道当之无愧的第一人竟然一时不察中了个小小魇兽的招。
      说出去都嫌掉价!这也忒丢面子了。
      让小辈们知道了还不笑死。
      魏无羡郁闷至极,好一会儿才迫使自己接受了这一现实。
      魇兽已死,如今不过是他残存的法力作祟。
      入梦是需要物体当介质的,魏无羡左思右想也没整明白是那个东西坑了他。
      他在入梦前就拿了蓝湛赠他的银铃。
      等等!银铃??!
      羡字!有些像江澄的字迹??!
      这天下哪来这么巧的事!
      魏无羡忍不住苦笑,呜呼哀哉!到头来还是这旧物坑了自己。
      关于银铃的记忆魏无羡其实已经模糊了很多,但现在入了梦看到眼前之景倒是又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地方是他与江澄为避温狗逃去眉山虞氏时的那个小镇,当初在这里他为了路费当了这银铃。
      他记得在他当了这银铃后拿钱买了干粮,结果一回去便不见了江澄的踪影。
      当时定的是活期,本想以后来赎的,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这银铃便被他彻底遗忘了。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银铃竟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魏无羡低头重新打量了自己一番,这梦为求真实还把他给变回了当年的模样。
      甚至于连身上逃亡时的伤口也原封不动的给还原了。
      怪不得那魇兽能害那么多人,这样的相似很难让人去怀疑吧。
      本就是最想回到的过去,再加上有一个能重新来过的机会,试问谁不心动呢?
      所以说人的执念不能过大,不然太容易困住自己。
      哪怕有旁人相救,可若是自己不相信这是假的,旁人又如何救的了自己。
      魏无羡不禁想起了那个选择了梦境的书生。那个他与蓝湛在夷陵遇见的一个很独特的人。
      他是个难得清醒之人,从头到尾都知梦境不过一场骗局。
      但他还是选择了梦境,只因这是他能重新看见亡妻唯一的机会了。
      魏无羡是通过这个书生捉住魇兽的。
      那个魇兽确实作恶多端,但他遇见书生后再没作过恶。
      他以为自己诱书生入了梦境,便心安理得蚕食书生的精气。
      可原来书生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想再看看自己的妻子一面。
      魇兽犯了一个错误,他喜欢上了书生。
      在梦境中,他幻化成了书生的妻子。于是生于天地的精魅第一次感知到了凡人的七情六欲。他喜欢上了书生,喜欢上了书生的爱。他心安理得的享受书生的好。
      他本以吞噬人的精气为生,可现在他不想要书生的命了。他想让书生好好活着。
      于是他求魏无羡杀了他,把书生救出来。
      头次遇见上赶着求死的精魅,魏无羡当时很是好奇。
      他便在魇兽的帮助下入了梦境,结果刚一看见书生,书生便说他知道。
      他无惧于生死,他只怕不能看见他的小姑娘。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是由魇兽假扮的,但他不在乎。看着故人的容颜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了。
      也不知书生的那句话触动了魏无羡的心弦,他便在梦境中认真的听书生讲他与他的小姑娘的故事。
      他们是青梅竹马,但两人一直吵闹斗嘴,从未有过安宁的时刻。
      他们好像天生的不对付,在一起不出片刻总能吵起来。
      但他们感情又那么深,把对方牢牢放在了心上。
      后来少女变成了美娇娘,书生娶了他青梅竹马的小姑娘。
      可世事总无常,他的小姑娘死在了一个秋天。
      一尸两命,带着他们的孩子永远离开了世间。
      “她是难产死的,死的很痛苦,死时还抓着我的手问我们的孩子有没有活下来。我哄她说孩子好好的,她便解脱的闭上了眼睛,再未挣开。”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书生也已当初的痛不欲生变为了现在的麻木。
      “那魇兽其实没那么坏,他只是看不懂人世间的法则,他赠人一场美梦,代价是一条命。对魇兽而言确实是公平的,但于人而言却未必。”
      “不是所有人都会活在过去,有些人于现实中已重新有了开始。”

      书生自己不想活,谁又能救他呢?

      魇兽最后死了,他把他吸食的精气还给了那些陷入沉睡的人,陪着书生一起于梦境中消逝。

      书生是难得清醒,魇兽却是难得糊涂了。

      六

      魏无羡看向四周,记忆有时候是会出现偏差的,他记忆算不上太好,所以此刻看着现在还算繁华的街道他生出了一股难得的茫然。
      他想去找江澄,想让他别回莲花坞。可现在他连江澄的面都没见上。
      魏无羡徘徊了好一会儿,大街上人来人往没人去关注一个衣着狼狈的少年。
      他实在不甘心,拼了命的去回忆过去。试图从残存的记忆中找出蛛丝马迹来。
      叮铃铃,叮铃铃。
      在喧嚣的街道魏无羡突然听到了银铃响。
      他看见了江澄。
      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江澄。
      与魏无羡一样的狼狈,一双明亮的杏眼已经蒙尘。
      但这个梦境有些奇怪,江澄看不见他。
      魏无羡试了很多遍,但他还是触碰不到眼前人。
      他无奈只能跟在江澄身后。
      江澄似乎是在找人,魏无羡不用想都知道他是找那时的自己。
      ……原来当初他出来找过自己吗?
      魏无羡突然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他心跳的极快,慌乱一茬接一茬的如暴雪卷上他。
      他觉得冷,心在不断的发冷。
      冷的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他死死的看着江澄,几乎想冲过去问他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到底是怎么被温狗抓住的?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抓住的?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
      很快魏无羡的疑问便有了解答。
      是他,从一开始便是因为他。
      江澄是为了保护他才被温狗抓住的。
      哪儿来的去拿父母的尸体,不过是魏无羡最可笑的猜想。
      他是为了魏无羡,为了他的大师兄。
      他明明身负血仇还未报,明明知道落入温狗手中会怎么样,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义无反顾的冲了出去。
      魏无羡一向能言善道,但现在他像个哑巴一样跟在江澄身后。
      他看着他被捉,看着他被温狗羞辱,看着他骄傲的师弟被人折了傲骨,被化了金丹。
      他看着江澄躺在牢房,奄奄一息。
      他只能看着,只能看着他答应虞夫人答应江叔叔要好好护着的江澄如此狼狈。
      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
      他一直试图触碰江澄,他试探挡去那些伤害,他想让那些行刑的人滚,他嘶吼着住手,可他只能看着。
      “师兄,我好疼。”
      本来奄奄一息的人突然抬起了头看着魏无羡,他一声声的说着自己疼。
      魏无羡知道这不过是魇兽的小把戏,但他还是抱住了江澄。
      “师兄在,师兄在。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一会儿就不疼了,师兄陪你。”

      七

      江澄睁眼看向四周,对眼前的小镇实在谈不上熟悉。
      这就是魏无羡所执念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而且自己出现过,哪这又是哪一时期呢?
      “哥哥,你在找人吗?”
      忽有一双手扯住了江澄的袖子。
      哥哥?江澄低头看着叫住自己的小孩。表情僵住了。
      这张脸!!魏无羡?
      见江澄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小孩似乎并不惊讶,反而很有耐心的又问了江澄一遍。
      江澄有些不能直视这么小的“魏无羡”,偏着头问:“你知道我要找的人?”
      “当然知道。不过帮你找人需要条件。”小孩狡黠道。
      江澄摩挲着指上的紫电,道:“好。”
      小孩的条件很简单,让江澄抱着他。
      直到抱起小孩,江澄才发现自己的不对。他的样子好像变了,好像重新变成了他十几岁时的样子。
      这梦境竟然是无差别影响的。
      江澄不免有些心乱,待一会儿便会这样,那魏无羡在这里待了三天还能保持不迷失吗?
      “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了。能不能唤醒就靠你自己了。”小孩带着江澄停在了一大门前,他有些恋恋不舍的从江澄怀里出来。
      对江澄挥手告别。
      这小孩出现的诡异消失的也诡异。江澄虽有困惑但到底挂念魏无羡便没有细想。
      他没有贸然推开门,而是先观察了一番。确认无事后他才推开了门。
      入眼的便是一颗桃树,一颗很粗很粗的桃树。

       八

      入眼所见之物其实很空,除了那棵占据整个视野的桃树外再无他物。
      好像整个世界已经空白,唯有那一抹鲜亮。
      “魏无羡。”
      江澄轻声唤着逐渐走近了那棵桃树。
      桃枝在嗖嗖抖动,落了一树繁花。江澄甚至能嗅到桃花香。
      他闭上了眼睛,不被眼前之物所惑。
      有清凉的风拂过了他的脸庞,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
      江澄猛的睁开了双眼,魏无羡赫然正坐在他的身边划桨。
      “魏无羡?”江澄有些惊讶,正如他变回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魏无羡也同样变回了那个江澄所熟悉的模样来。
      “嘘。”魏无羡用指抵住了江澄的唇。
      猝不及防的触感让江澄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有些恼羞成怒的甩开了魏无羡的手。
      “你搞什么鬼?”
      “还记得这里吗?”魏无羡问。
      江澄:“……”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这里是云梦,是他年少时与魏无羡最常来的一莲塘。他不懂魏无羡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这里,但潜意识里他隐隐有了某种猜想。
      “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早忘了。”江澄抿唇说道,他的尾音很轻,消散在了破碎的光阴里。
      划桨的人停下了他的动作,目光有些寂寥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看来记忆不好的人不止我一个。”
      “…………”
      江澄握紧了拳头,心中的火气噌噌噌的便往外冒。
      “您老也知道自己记性不好啊?这可真是难得,我还以为您在蓝家待的早忘了云梦呢。”江澄忍不住呛他,一脸刻薄。他永远都知道如何挑起魏无羡的怒气。
      可出乎意料魏无羡没有反驳。江澄的怒气便不上不下的堵在了心口,堵的他如鲠在喉。
      他对魏无羡的怨气由来已久,可此刻却从未如此的恨他。他用着一种默然无视了江澄的愤怒,把他们所有的过往都归为了不值一提。
      这世间伤你最深的永远都是亲近之人的漠然,因为曾经真切的在意,所以现在才化为了深切的恨意。
      “江澄……”魏无羡顿了下,缓缓道:“我们回云梦吧。”
      江澄愣住了。他设想了很多魏无羡可能会说的话来却独独没想到会是这一句。江澄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有风过惹来莲荷摆动,心似乎也随之溅起了点点涟漪。夏日的光热好像都集中在了这一刻,炙热的滚烫。江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日太过炽热所以乱了他的心神,他只是看着魏无羡,眼中别无他物。
      对方亦回望他,好像眼中只有江澄一人。
      最终,江澄说“好。”近乎纵容,无可奈何的一声好。
      不过梦境,当不得真。江澄心中再清楚不过。

      九

      “魏无羡,骗子。”
      “你好好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我江家的祠堂!我爹娘阿姐的牌位在上面放着呢!魏无羡,你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吗?”
      “魏无羡……你明明答应好的,凭什么……你凭什么食言……”
      魏无羡现在只要一闭眼,脑海中铺天盖地都是江澄的指责。
      他不能闭眼,只要闭上脑海中便是江澄那张含泪的脸,执拗的说着“你答应好的啊!答应好的啊!”
      是啊!我答应好的啊!
      魏无羡犹如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能去想,不能去直视,他陷入了莫大的惶恐,一步将行,便是万丈深渊。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梦境予他以现实,敲碎了他的保护罩,使他再不能逃避。
      “师兄。”疼到极致原来是发不出声的,魏无羡宛如被电击了一下,被这声师兄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还在江家的地牢,而江澄遍体鳞伤,手正紧紧拽着他的衣袂。
      “师兄,我好疼。”
      “江澄”苍白着脸,绝望的说着疼。
      他不抱有任何希望,可在面临死亡时他还是会怕的,他也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郎啊!
      疼啊,怎么会如此疼呢。魏无死死捂住自己胸口,恨不得把这颗心都给挖出来。
      他踉跄着伸手揽住了倒在地上的江澄,真亦假时假亦真,哪怕是幻境,他也不能忍受江澄如此凄惨。
      他的师弟就该永远骄傲,一身傲骨顶天立地。绝不该折于这四方之地被人羞辱。
      “师兄,你陪我一起疼好不好。”
      被抱于怀中的人气若游丝道,他眼睛睁的很大,双目却暗沉的宛如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活气。
      魏无羡极轻的笑了下,说“好。”破碎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凝聚,那些被掩埋的过往也终于重见天日。
      妄念一朝化为现实,纵是神佛也无能为力。

      十

      江澄靠在回廊临湖处,神色不明的看着于池中摘莲蓬的魏无羡。
      他到底是醒着还是没醒?若是醒着又怎么是这副样子,江澄就差以为魏无羡鬼上身了。
      梦境中的莲花坞是从前的莲花坞,可是会笑着唤他们喝莲藕排骨汤的阿姐已经不在了。若是阿姐还在,江澄想他与魏无羡也不至于会是这副鬼样子。
      “行了,摘那么多干嘛!”江澄没什么好脸色的叫住魏无羡,反正都是假的,而且魏无羡这行为着实让江澄有些看不懂。
      魏无羡抹了一把汗,把一捧莲蓬递于江澄。“你确定够了?师姐不是说要做莲子羹吗?就这点还不够六师弟吃呢。”
      江澄呆住了,失声道:“魏无羡?”
      “怎么?”魏无羡扬起抹灿烂的笑看着江澄,明晃晃的笑意极具感染力,让看着的人心情也不由变好。
      江澄沉默了,半响才道:“我陪你一起摘吧。”
      “好啊。”魏无羡应的甚是兴高采烈,拉着江澄的手把他带进池中。
      明明是梦,可入手的触感却那么真实。
      江澄索性静下心来什么也不想了,一心一意的摘起了莲蓬。
      哗啦,有水溅到了脸上。
      江澄无语,忍了又忍终于反击。直接泼了一捧水往魏无羡身上洒。
      听着身边人絮絮叨的控诉,江澄终于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
      风很悠长,卷起云彩在天边画成了一道线。江澄闭上了眼睛,任风拂面而过。
      这是极难得的清净,也不过是因为身边人。
      江澄极轻微的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口。“停下吧,有人还在等你醒来呢。”
      阳光隐去,乌云密布。
      轻柔的风在刹那转为了狂风,撕碎了一切平静。
      一脸笑意的人僵成了一副画,那些鲜活的情绪正从他的眼中流失。
      “我以为你会想见师姐他们一面的。”魏无羡低低说了声,压下了尾音的颤意。
      江澄向前走了几步,水池便化为了实地,烧焦的土地触目惊心,顷刻间眼前便成了被烧毁的莲花坞。
      “见了又如何,不过是假的。”
      “魏无羡,醒过来吧。”江澄感到有些疲惫,他不想与魏无羡耗下去了,他们之间早该断个干净的,这样于所有人都很好。
      “……江澄……”
      “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江澄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喝道。
      “魏无羡,是你说就当还给江家的,也是你说与云梦江氏再无瓜葛的,你如今这样?是想干什么?”
      “……我就一个问题,当初你被刨丹可是因为我?”
      “……没有的事。”
      “江晚吟!”魏无羡的声音带了怒气,喝道:“你还要瞒我多久?”
      江澄亦不甘示弱,“瞒着你?哈!魏无羡,你如今有何资格怪我瞒着你?”他越说越是激动,
      “是你说从前的事便当过去了,怎么?你是要与我翻旧账了?”
      魏无羡定定的看着江澄,突然悲凉一笑:“我就连知晓真相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江澄攥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过去了的人是他魏无羡,如今不愿过去的也是他魏无羡。
      从始至终,凭什么只能由他魏无羡来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没什么好说的,如你所言,过去便过去了,你不是也还了我颗金丹吗。”江澄说着“嗤”的笑了声,不无自嘲。
      魏无羡彻底怔住了,观音庙中江澄的声嘶力竭似乎又重新浮现在了眼前,这一次,他却是再不能佯装无事了。
      他迫切的想用语音去找回什么,可面对江澄向来能言善辩的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出去吧,我……蓝忘机已经等你够久了。”江澄扶额,与魏无羡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是呀,蓝湛还在等我呢。”魏无羡无声的呢喃着,神色恍惚。
      这样多好,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你我再不相见,至于云梦双杰就当是少年时的一句空话吧。
      可是……
      “江澄……我不愿……”魏无羡有些艰难的开了口。
      “什么?”
      “我说,我不愿云梦双杰成为一句空话。”不愿与你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愿与你分离。
      他的根在莲花坞,让他怎能放弃呢?
      江澄一震,“魏无羡你……”他瞪大了眼睛,愕然于魏无羡的话。
      “我悔了。”魏无羡的眼中有泪光闪动,他哽咽着,踏着满目疮痍一步步走向了江澄。
      “师弟,我想回家。”
      攥的极紧的手被松开,江澄闭上了眼睛,低声道:“魏无羡,我江家不是收容所,容不得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你大可不必如此,替你引走追兵是我自愿,你已刨金丹还了回来,我们本就再不相欠,各人有各人的归处,你如今的归处是……云深不知处。”
      所以魏无羡,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我不是……”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可你怎么就不信呢?
      魏无羡踉跄后退了几步,目光受伤的看着江澄。
      江澄被这样的目光所灼伤,扭过头闭而不看。他咬紧了牙关,生怕自己一个不忍心说出挽留的话来。
      “对不起……”魏无羡话还未说完便被江澄喝住了。
      江澄恶狠狠的看着魏无羡,“不要说对不起。”
      他最恨的便是从魏无羡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来。
      “不要说对不起。”江澄无力的又重复了一遍。
      魏无羡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的情感迫切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狠狠抱住了江澄,抱的那样用力,好似只要一松手江澄便会从眼前消失。
      “魏无羡,你……”
      江澄来不及反应便被魏无羡拥入怀中,他想推开却败给了魏无羡的哽咽请求。
      “就一下,就一下。”这一刻的魏无羡是那么脆弱,脆弱到江澄说不出话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明明距离如此之近,可心却相隔千里。
      最终还是魏无羡松开了手。
      梦境开始破碎,一切都在消失。唯有眼前人依旧真实,目光哀伤的看着江澄。
      江澄知道梦要醒了,眼前的魏无羡会消失。他会重新变成那个莫玄羽的样子,会用着江澄所不熟悉的那副躯壳与他离别。
      这副神采飞扬的明俊容颜,江澄记了大半辈子,如今却要消失了……
      江澄终于大声喊了出来,“师兄!”
      他于梦境消失的那一瞬叫住了魏无羡,哑声道:“我的师兄魏无羡已经死了,在莲花坞被屠时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魏婴,所以你已经自由了……”
      江澄记得陷入梦境的人会在解梦后忘记自己在梦中所发生的事情。
      所以江澄想放肆一回。
      他在魏无羡震惊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唇,只是很轻的印了上去 ,却拼尽了江澄所有的勇气。
      “再见。”
      江澄笑道,一眨眼却有泪自眼眶滑落。
      再见,师兄。再见了,魏无羡。
      至此种种 ,不过是成全了一场年少时不自知的爱恋罢了。

      十一

      “舅舅?”金凌大着胆子喊了声,见江澄没回神,心中不由嘀咕道舅舅这是怎么了,怎么从云深不知处回来便是这副模样,看来还是要抽空去问问思追他们了。
      江澄保持一个动作有一会儿了,他好像才看见金凌,道:“回来了。”
      金凌点点头,觉得舅舅刚才的语气很是温柔,这真是可怕的错觉。
      果不其然,江澄下一句便道:“当宗主就要个宗主样,天天咋咋呼呼的怎么像话。”
      “谁咋咋呼呼了。明明是舅舅你刚才不理人。”金凌叫屈。
      江澄皱眉,“我刚才发呆了?”
      金凌拼命点头。
      江澄手指不经意碰到了唇上,随即僵住了。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
      “有事?”他语气生硬道。
      “啊?”金凌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舅舅这是在转移话题,不由觉得新鲜。笑道:“无事便不能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与魏无羡混久了,这一笑竟像极了魏无羡。
      江澄脸色更不好了,硬邦邦道:“无事就滚回金麟台去,省的落人口实说金麟台都快成我江家的了。”
      “舅舅!”金凌急了,“怎么连你也这样?我回个莲花坞难不成还要看别人脸色,你可是我舅舅,连你也这样也未免太伤人心了吧!”
      江澄默然,半响道:“行了,回便回吧。又不是不要你了,急什么。”
      “哼!舅舅你老这样,你但凡话说的好听些也不至于魏无羡跟含光君走了。”金凌说完猛的捂嘴,意识到不妙。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江澄一反常态没有生气,凉凉的看着金凌。
      金凌讪讪一笑,摇摇头闭口不言了。他不应该提魏无羡的,至少不应该在江澄面前提起。
      金凌在莲花坞没待多久便有金家弟子前来,说是有要事需家主速归,他只得无奈离去。
      回到金家后,又是与一众金家族人虚与委蛇,金凌年轻气盛,这场谈话直弄得他肝火旺盛,却又不得不忍着。
      开完会后他整个人都是炸的,拿着剑便离了金麟台。他怕他再待下去忍不住拿剑伤人。那些人的嘴脸他看的着实恶心。
      金凌行至一小镇时被人给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是魏无羡。
      “怎么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谁惹你了。”魏无羡笑眯眯道。
      金凌瘪着一张嘴坐到了魏无羡身边,望四周瞅了瞅。
      魏无羡道:“找什么呢?”
      金凌道:“含光君啊,难道他没与你一起?”
      魏无羡笑意略有收敛,低声道:“我与他恐怕以后都鲜少会见面了。”
      金凌大惊,“他把你给休了?好个含光君啊!原以为他对你情深不寿呢,没想到竟会这样待你。”
      魏无羡伸手敲了一下金凌头,“想什么呢,是我提出的。”
      金凌不解,“啊?你不是喜欢他吗?”
      魏无羡摇摇头,道:“不合适,是我对他不住。”
      金凌也不气了,忙问,“那你现在怎么办?”
      魏无羡摊手,笑道:“以天为被地为床呗!天下如此之大,总有我的归处。”
      金凌纠结片刻,道:“你想不想回莲花坞?我舅舅他……”他皱眉想了想,有些不情愿道:“我舅舅他应该是想让你回去的。他那个人就是嘴毒了些,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念着你。”
      魏无羡低低道:“我知道。”他的师弟一向嘴硬心软,他怎么会不知呢。
      “那你还不回去?”金凌问道。
      魏无羡叹了口气,道:“你不懂。我与江澄需要给彼此一些时间。也许等我想好了就回去了。”
      金凌沉默,他算是服这俩人了,罢了罢了,左不过是他们长辈之间的恩怨,他一个小辈有什么好插手的呢。

      十二

      夷陵老祖魏无羡与含光君蓝忘机和离的消息像风一样迅速的席卷了仙门百家。
      不解者有之,不屑者亦有之。
      众说纷纭,可谓年度第一八卦。
      金凌作为第一个被当事人告知八卦的知情人,被一众好友给团团围住,逼问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金凌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明明之前魏无羡与含光君相处那么腻歪,怎么一朝就恩断义绝了呢?不,也不算是恩断义绝,算是和平分离。
      大概是吧。金凌有些心虚的猜想。
      一众好友夜猎完毕聚于一酒楼包厢,几杯酒下肚,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魏无羡身上。
      少年人也无所谓顾及,便问蓝思追蓝景仪传言是否属实。
      蓝思追摇摇头,似有难言之处。
      倒是蓝景仪想了想,道:“这事约摸还是与江宗主有关。”他便说边瞅着金凌。
      金凌冷笑道:“看我干甚!难不成这魏无羡还断袖断到我舅舅身上了?”
      此话一出,包厢静了一瞬。
      金凌难以置信道:“喂!你们认真的?”
      蓝思追拍拍金凌的肩,说:“景仪并非这个意思,不过魏前辈离开云深不知处确实是在江宗主离开不久后。”
      蓝思追简要的说清了故事发生经过,于是乎一众少年们都沉默了。
      许久,有人道:“魏前辈的执念原来是江宗主吗?”
      “……”有人回应摇摇头,觉得有些惊异。
      毕竟在长辈的谈话中他们所知的魏无羡与江澄关系并不是很好,他们自幼所听也不过是江澄带人围剿了乱葬岗,更有甚者说是江澄亲手杀了魏无羡。
      总而言之,他们眼中的魏无羡与江澄该是仇人才对。
      可偏偏在众人眼中是这般关系的两人,竟是紧密相连的。
      凡是有人提起夷陵老祖魏无羡,必会有人提及三毒圣手江晚吟。
      金凌本来也没多想,结果被少年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给弄的乱了心神。
      不会吧!不应该啊!看不出来啊!魏无羡不是喜欢含光君吗?怎么在他们这里就变成了喜欢他舅舅呢?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着说着魏无羡的袖子就断到了舅舅身上呢?
      “金凌,你当真没看出吗?”有少年问道。
      “我当然……”金凌本想大声反驳,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些画面,让他卡了壳。
      那是个雪天,江澄披着大氅站在雪地。
      金凌那时也不过七岁,正是爱闹的时候。看见江澄后便哒哒跑到他身边,扯着江澄的袖子央他陪自己堆雪人。
      他记得那天的舅舅心情似乎很不错,破天荒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两人最后合力堆了一个圆滚滚的雪人,却在雪人五官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金凌想为雪人插上胡萝卜鼻子,却被江澄拒绝了。
      “好丑。”江澄嫌弃的看着雪人,拒绝金凌的画蛇添足。
      “哪丑了!”金凌气的跳脚。指着雪人说:“别人家的雪人都这样的,谁家雪人用辣椒做鼻子啊!”
      “谁说不能了!魏……”江澄突然停下了争论,沉默起来。
      “为?为什么啊?”金凌追问。
      “哪那么多魏什么!我就喜欢用辣椒做雪人鼻子不行吗?”江澄竟罕见的有些孩子气,恼羞成怒的对金凌说。
      “舅舅你太讨厌了!”金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澄僵着身子,“别哭了。”他软了语气又道:“胡萝卜鼻子行了吧!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金凌哭的打起了嗝,道:“我要舅舅抱。”
      江澄叹气,不自在的把金凌抱起在怀中哄。
      那个雪人到最后还是用辣椒做了鼻子,金凌记得这个雪人保存了很长时间,直到早春雪融才消失。
      舅舅有时候就喜欢呆呆的看着雪人,目光显得很是寂寥。
      那个雪人其实无甚特别,金凌当初嫌它单调,还为雪人绑了条红发带。
      结果舅舅的情绪就肉眼可见暴躁起来,再不看雪人了。
      这其实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金凌却意外的记了很久。
      这些事情看似和魏无羡毫不相关,却又有着某种隐隐的联系。
      金凌突然就有些看不懂江澄待魏无羡的态度了,太过矛盾。
      其实观音庙一事给金凌的冲击就很大,那是他第一次见舅舅哭,因为魏无羡 。
      若说舅舅对魏无羡没感情,金凌是绝不信的。
      可这个感情是偏向于那个方面金凌却有些迟疑了。
      真是被魏无羡这死断袖给影响了,换以前金凌绝对会毫不犹豫说这是兄弟情,可现在……去他的兄弟情!!
      金凌脸一黑,不敢细想了。
      “若是能再遇魏前辈就好了。”蓝景仪感叹道。
      众人纷纷点头,离别许久,他们都很是思念魏无羡。
      蓝思追抿唇,想到了含光君。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含光君于他而言是亦父亦兄的存在,他盼着含光君与魏前辈那够幸福的走下去。可感情一事强求不得,现在只盼两人各自安好了。

      十三

      “魏婴……”蓝忘机犹豫了下,还是叫住了魏无羡。
      魏无羡回头,对蓝忘机扬起了抹笑:“蓝湛,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蓝忘机的心情有些复杂,淡若琉璃的眼眸紧紧盯着魏无羡,他伸手似有所动但还是放下来。
      “你现在可好?”舌尖上涌的苦涩在不住蔓延,蓝忘机低声道。
      魏无羡道:“一切安好。”他扬起手中的糖葫芦,笑道:“分你只糖葫芦吃,要不要?”
      他的目光净是坦然,不夹杂任何情思。
      蓝忘机深呼一口气,一息之间,他竟又看见了那个爬在墙头说“天子笑,分你一坛,当没看见我行不行”的少年。
      那样明媚,那样鲜活。
      蓝忘机便浅浅的笑了,接过了魏无羡手中的糖葫芦。
      他知道他们之间注定无法再近一步了,从江澄解了清音铃梦境后,蓝忘机便有此预感了。
      事实上,他再了解魏无羡不过。
      哪怕魏无羡并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提出了离开。
      不是蓝忘机哪里做的不好,而是人心中有了牵挂,旁人便再不入眼了。
      蓝忘机选择了放手,他想到此为止吧。就让少年魏无羡成为他心中一道美丽的风景吧。
      糖葫芦咬下去是酸的,可随之便被糖衣融化成为了甜。
      一枕清风,寄予少年。从此一别两宽。山高水远,望君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音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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