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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羡澄】陈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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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清屋中站的人后,江澄冷静的考虑了下自己是要先动手还是先动嘴。动手的话引来人围观实非他所愿,但动嘴,得了吧,自小他就没吵赢过。
这样一想江澄的脸色出奇难看,他只能关了房门,当没看见坐在了榻上。
但显然那人既然做好了来见他的准备,便也没指望江澄先开口。
“好饿啊,你房间怎么也不备盘点心。”魏无羡坐于桌前左手支颐着看向江澄。
江澄擦拭三毒的手一顿,想自己果然还是低估了魏无羡的厚脸皮。
他好心提醒道:“还记得我们决裂了吗?魏公子深夜到访是否太过失礼。”
魏无羡道:“我记得我们是假装决裂。”
江澄笑了,唇角勾勒出一个讥讽的角度。“你是不是天真过了头?江某言出必行。”
魏无羡也是一笑:“江宗主当真要如此绝情?”
他以为江澄在跟他开玩笑,是已并不在意。
江澄想绝情的不是他而是你魏无羡,自半月前他重生后,他就已打定了注意。
他说:“魏无羡,我很记仇。”在那些温家人与江家中,你选择了他们,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明明可以两人一起商讨,但你选择了最烂的那一条,选择了一条道走到黑。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绝情呢?
一室静默,蜡烛已快燃到了头,烛火的光芒越发微弱,最终随着“啪”的一声,光灭了。
江澄起身续上,便是这一行动间,他的手腕被攥住了。江澄没有挣扎,他静静的看着魏无羡,看着这张他已有十几年未曾见过的脸。
“你在迟疑,怎么?怀疑我被夺舍了。”
“江晚吟!你明明知道我没有!”
江澄摇头,他说:“魏无羡,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说:“我这里很疼,因为你。你逼着我选择放弃你,可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珍视家人。”
手腕被魏无羡攥的有点紧,江澄微皱了眉。
“决裂时我就和你说过了,你可以回莲花坞,毕竟这里是你曾经的家,但我,你不必见。”
腕上的手松开了,来时还喜气洋洋的人此刻低垂了头,唇抿成一线。
江澄却觉轻松极了,原来说出心里话竟是这般痛快的一件事,要是心没有如被一把微钝的小刀分割就更好了。
“你不能那么贪心的两个都要。”
江澄一口气说完便看向了魏无羡,他以为话说至此魏无羡肯定要说出金丹的事了。
但他却只是沉默,而后江澄的头被一只手轻抚。江澄霍然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动作除了父母与姐姐外,已经很久未曾有人做过了。
“抱歉。”
江澄攥紧了拳头,他恨死了这样的温柔,魏无羡就是个混蛋!他明明可以和他吵,但他却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逼的江澄溃不成军。
魏无羡说:“我记得你说的话,但今天是你生辰,除了师姐,我想你自己大概是忘了,所以我来是想送你份生辰礼物的。”
江澄想让他闭嘴,心上的那道口子越裂越大,他想明明都是魏无羡,为什么十三后的他就与现在的他能如此不同呢?
他为什么不说出金丹的真相呢?明明自己已经在如此激他,他为什么就是不说出呢?
江澄感到了愤怒,他巴不得魏无羡与他撕破脸皮,这样他就能毫不留情的与他决裂,可魏无羡偏不说,他偏是要让这恩情成为他一个人的秘密,偏是自己在心中说瞧啊,是他江晚吟欠他的。
*
魏无羡走后,礼物被他放在了桌上。
江澄对着烛台沉默了许久,他想如此他与魏无羡应是完了。
他冷漠的想着手却搭在了被魏无羡握过的手腕处摩挲,就好像在感受他残留的体温。
礼物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被江澄放在了高高的柜子上。
这一世他假戏真做,说决裂便真的再不许旁人提及魏无羡。
姐姐出嫁前想去看魏无羡一眼,江澄同意了,但他站在门外与魏无羡一门之隔。
他听见了魏无羡在向姐姐旁敲侧听的问起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来了,他以为就只有江厌离。
江厌离与魏无羡叙了会儿旧,如前世一样她带了莲藕排骨汤。
魏无羡说:“这汤与师姐以往做的不同。”
江厌离道:“许是改进了方法,不好喝吗?”
魏无羡摇头,紧紧端住了碗。他想江澄来了。
与魏无羡告别后,江厌离推开了门。
“阿澄,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江澄告诉自己不应软弱,但在这个飘满蔷薇花香的午后他抱住了江厌离。
“阿姐,人想要求得什么是不是就必须要放弃什么?”
江厌离叹息,轻揉了弟弟的头。
江厌离说:“阿澄,放弃与选择其实都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在选择者心中他何尝不想两全其美呢?但他已经走到了那个位置上,有时候看似做出了选择其实是别无选择。”
江澄知道她看出来了,他问:“魏无羡真的走了吗?”
江厌离笑笑,手暗示着往旁边一指。
江澄明白了,他折下一朵蔷薇放在石桌上。
他说:“阿姐,我们走吧。”
*
蔷薇落在了魏无羡手中,被他好好放在了胸前。
江澄约他今夜子时与此相见。
在握住花的刹那他明白了江澄的意思。
他其实有些踌躇,那日江澄所言历历在耳,他想了很多很多,可当他看见江澄时,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想江澄说的没错,他确实很贪心。他一面肆无忌惮的仗着情分逼江澄做出选择,一面又想当没事人一样装作什么也没什么,他能体谅那么多人,却唯独对江澄残忍。
是一颗金丹给了他底气吗?可江澄又不知。
魏无羡想为什么呢?他是否又隐隐期待什么呢?
他一颗心颠来倒去的琢磨,最后却是刹那醍醐灌顶。
世间动人之事,莫过于风月二字。
其实早该有所洞悉的,不过是习惯使然,便至一切情动被他归纳在了恩情之中。
虽已明,但情已尽。他想到底还是有缘无分,若是能早些明白就好了。
子时,江澄如约而至。
如魏无羡所想他不是来叙旧的,他向魏无羡讲述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魏无羡听出来了,那是他与江澄的曾经,但故事的结尾却是令他始料未及。
最后江澄说:“金丹我会还你,这是我欠你的。我曾杀过你一次,若你想扯平,我不介意你现在刺我一剑。”
魏无羡想何其残忍,他连什么也没做就被判了死刑,明明是另一个魏无羡所为,江澄却把一切归到了他身上。
“现在还有挽回余地,温家众人我会好好安置,这样你也可不用死守乱葬岗。没了这一顾虑,我想天大地大,你自逍遥。”
江澄不是前世的自己,在宗主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有些事他看的太清了,魏无羡如今确实如烈火烹油,但也不是不能解决。
如果前世他们之间能多一些信任,其实是可以不用走至穷途末路的。
“天大地大,我自逍遥?”魏无羡突然想笑,他在这一刻终于确定江澄心中曾经有过他的,但太迟了,江澄已经累了,所以他做出了一个于他于自己“最好”的决定。
“江澄。”
清冷月色下,他突然很想喊江澄。
江澄嗯了一声,等着魏无羡将要说的话。
但魏无羡什么也没说,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银铃。
“若是不厌,去留随你。”
那是江家的银铃,是魏无羡曾经身份的象征。现在原物返还。
江澄迟疑的接过,在与魏无羡告别时他突然脑一抽喊了声师兄。
夜色无边,唯那一抹红发带却是格外动人。
魏无羡听见了,但他未曾停下也未回头,他走入了夜色,孤寂的身影最后完全消失。
魏无羡想这一次是真的要与江澄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