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羡澄】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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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已过，春天要来了。
山间的小溪潺潺而流，魏无羡提着酒壶拾阶而下，他是要去小镇上打酒的。
人呐，到了一定年龄，总会带着些暮色，偏他好似被岁月格外优待，一身布衣亦难掩少年气。
“小魏啊，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卖酒的陈大婶特意又多给了两勺酒，双眼弯弯如月牙。
“妙妙呢？怎么不见她。”
“哦，她呀，跟她爹去莲花坞送酒去了。”
“婶婶，够了够了，不能再盛了。谢谢婶婶了啊，回见。”魏无羡谢过陈大婶后，也没急着回去反而在小镇上溜达。
天才回温，如他这般穿的单薄的人甚少。
他转过来又转过去，最后在原地停下，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往莲花坞而去。
天上不知何时降下雨丝，缠缠绵绵的，还不到用打伞的地步。
他便闲庭信步走着，想着还不定能遇见呢，就去看几眼。
这样一想，心中果然稍定。他走至湖边时，杨柳依依，有渔夫划桨从湖中心而来。
一蓑烟雨中，他对上了一双略显锋芒的眼。
他应打个招呼的，可偏偏在看见那人后三魂已失过半，便只得呆呆傻立。
直到江澄上岸，魏无羡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讪笑道：“挺巧的啊……”
江澄撑开了油纸伞，点头说：“不巧。我是来找你的。”
他将伞往魏无羡那边移了大半，两人便罩在了那一方小天地中。
魏无羡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倒尽犯了傻。
“哦，我啊……嗯？找我！！！”
“你迁新居，来看看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就是寒舍简陋，不嫌弃就成。”
“那走吧。”
魏无羡合理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江澄会主动来看自己。
他忍不住偷偷去瞧，结果正好被江澄抓包，他闹了个大红脸，心中也很无奈，怎么感觉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跟个半大小子似得一看见心上人便脸红。
“这可比你之前好多了。”江澄突然道。
魏无羡一愣反应过来是年关前的那次。
江澄继续道：“我不需你故作熟络，因为我们本来就不需要，在我心中，你依旧是莲花坞的大师兄。莲花坞少了你，便也不算莲花坞了。”
魏无羡眼眶有些发酸，他太清楚这些话江澄要鼓起怎样的勇气才能说出来，可是，他想做的不仅仅只是师兄啊。
“所以，愿意回来吗？”江澄停下脚步，目光直视魏无羡。
“我以为你会不想见我。”魏无羡嗫嚅道。
江澄摇头，“我确实气你之前不告而别，但你始终是我师兄。”
魏无羡：“……”始终都是师兄吗？
“江澄，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要情意不改，又何必在意距离呢？”
江澄沉默了一会儿道：“还是不能信金凌。”臭小子明明保证只要这样说魏无羡就会屁颠屁颠跟自己回去，结果呢！还不如干脆绑回去算了。
“金凌怎么了？那小子又惹你生气了？”
“何止！简直要上天了。”江澄很是阴阳怪气，一语双关。
“明明已经说好的，结果自己又食言了，你说气不气人。”
“……万一他另有苦衷呢？”
“好，那你说他有什么苦衷？什么样的苦衷连让他回莲花坞都不肯！”
“……”
有那么一瞬魏无羡简直想说出来了，可是不行啊。
“……抱歉”
江澄很想掉头走人，但他忍了。他已经打定注意拖也要把魏无羡给拖回去。
“你这衣服不便宜吧。”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魏无羡突然道。
“还行。”江澄打了鬼主意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熟料魏无羡却蹲了下去，“我背着你走吧，这料子太过名贵，你这样走下去会弄坏的，我可赔不起。”
江澄诧异的看着魏无羡，自家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贴心。
魏无羡就想一出是一出，说完了才觉不合适，少年时这样还行，现在嘛，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他正犹豫要不要站起来，下一秒便有手搭上了自己的背。
感受到背上的温暖，魏无羡嗓子有些堵的慌。
“怎么那么瘦啊。”他叹息。
江澄趴在他背上闷声道：“你也不想想我几岁成为的宗主，群狼环伺，怎敢有分毫松懈。”
“抱歉，本来我应该陪你的。”
“已经说两次了，我讨厌这两个字。”江澄哼道，也只有在魏无羡身边，他也才能幼稚一回。
金凌面前他是长辈，门生面前他是宗主，他只能故作老成，向他人展示他的无坚不摧。
可他是个人，会有偶尔的脆弱。这天下间能令他展露本我的人也只剩下一个魏无羡了。
“那便不说了。天晴了呢。”
江澄收了伞，他们恰停在台阶上，仰头便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长虹横跨天际。
“想不想去碰碰？”江澄道。
“还记得呢？”魏无羡淡笑。
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的他们对御剑术掌握尚不够熟练，魏无羡满脑子奇思妙想，说想触碰长虹。江澄便说这又何难，他拉着魏无羡便御剑而上，直奔云霄。
那是他们第一次飞那么高，两个小屁孩都不敢往下面看，本来以为长虹也没那么难触碰，结果飞的越高，却越不可得。两人腿都有些发软，便死活不肯再上升了，最后哆哆嗦嗦的没站稳两人一起掉进了湖里。
为这，虞夫人可发了好大的火。说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但显然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语错，在被江厌离耿直指出时她就更愤怒了。
直接让两人每天跪两个时辰的祠堂，外加罚抄御剑诀两百遍。
“长虹是触碰不到的，它是自然形成，可遇不可得。”许是想起往事，魏无羡表情有些追忆。
江澄固执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江澄如此，魏无羡反倒有些奇怪，江澄这家伙简直与浪漫绝缘，他有一天竟也会说想去触碰长虹吗？
“那你带我。我可没剑。”
江澄欣然同意，召出了三毒来。两人一同站在了剑身上，魏无羡紧紧拽住了江澄的衣服。
“抱着吧，不然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江澄心中憋笑，面上偏又一本正经。
魏无羡虽觉有些怪异，但眼前人毕竟是江澄，所以他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他已是多年未曾御剑而行了，自金丹受损后他便绝了这需消耗大量灵力的行为，这厢抱着人飞向云霄已是太过新奇。
这亦与那隔世旧梦重叠，让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岁的那一天。
莲藕香，碧罗裙，小小的江厌离一手牵着一个小孩童，漫步在云梦的大街小巷。
风车在呼啦啦旋转，云梦特有的米酒香便是不尝也让人有了微微醉意。孩童的眼神紧紧锁在了那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商贩上。
先咬开薄薄的糖衣，再细尝酸甜可口的山楂。觉得味好了，便一口一个，谁若吃的慢的，快点的那个便忍不住直勾勾盯着，好奇同伴的那串是否与自己的味道相同，不然同伴的表情为何会那么享受。
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江澄。”魏无羡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长虹，微微一笑。
“嗯？”江澄不解。
“我喜欢你。非师兄弟的喜欢，非亲人的喜欢，而是至爱，是想白头偕老的喜欢。”
江澄：“……”信息量有点大，他得缓缓。
魏无羡才不管不顾呢，他知道江澄现在要把他带回莲花坞，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待他那般好，他却对他心怀不轨。既然如此，不如早做了断。
他从三毒上一跃而下，如飞鸟般极速坠落。他当然不是寻死，他看见了下方那波光粼粼的碧湖。
“噗通”两声巨响，溅起了高耸水花。
在沉入湖的那一刻，魏无羡的手被拉住了。
“这次抓住你了。”江澄笑的得意，陪着魏无羡一同沉入水中。
昔年在姑苏水行渊一事时，他未拉住魏无羡，如今，他抓住了。
“师兄，你怎么老喜欢擅作主张，你怎么就不能问问我是怎么想的呢？”
湖水冰冷，魏无羡的心却是滚烫的，四肢百骸都流淌着一股热意。
他们四目相对，而后浮出水面。阳光撒在湖面上，如同揉碎了的金箔。
说不清是谁先笑出了声，而后两人相顾大笑，再然后他们的手贴在了一起，像是一份庄重的承诺，往后余生，无论风霜雨雪，两人的手再不会松开。
这一切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羡澄】破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