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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云梦双杰】君埋泉下泥销骨 ...

  •   我在尸山血海中捡到了一个鬼。他身躯已毁,只余魂魄寄在一银铃中不肯消散。
      “你死了。”我提醒他。
      他茫然的看了一圈四周,声音缥缈的近乎虚无。
      “死了吗?”
      他好像很难过,鬼是无法流泪的,可我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刻入骨的悲恸。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会有如此的哀伤,但我想他或许有什么执念未散。毕竟如他这样的新生鬼应当去地府往生而非在人世徘徊。
      阴阳两隔,在他死的那一刻就与这尘世格格不入了。
      我是个顶差的散修,既无世家所傍也无高深修为,如我这样的小散修那些世家子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这让我极为不甘心,所以为了改变现状我就动了歪心思。
      我想修鬼道。这对如我这样灵根奇差的人来说也是一条出路。
      于是我决定养只鬼为自己效力,思来想去就把注意打到了乱葬岗上。
      夷陵老祖不久前在此被世家诛灭,这里的鬼远远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威力绝对会让我满意。
      但我这人惜命,也不敢到大战中心去召鬼,就在山脚下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召了只鬼来。
      虽说这只鬼并不完整,只是残魂,但我已相当满意,毕竟就凭我那半吊子水平能召只鬼来就很不容易了。我这人还是比较容易满足的。
      “还记得生前事吗?”我问这个一直低头沉思的鬼。
      他真的好奇怪,身上的鬼气也极淡,若我只是个凡人恐怕还会把他当成活人呢。
      他摩挲着银铃,口中轻轻念了个字。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他抬起了头,目光淡淡的看着我说:“不记得了。”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我上个问题。随着他抬头,我发现这是一个长的极好的鬼,丰神俊朗也不为过。
      我没出息的多看了他几眼,他这长相可谓是相当夺人眼球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我试探问道,毕竟这鬼看着就不好惹,我没太大把握能控制他。
      “你喜欢吃藕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作为一个鬼也品尝不了凡尘食物了呀。
      我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
      他见我点头淡淡的神情柔和了些,甚至嘴角还隐隐含笑。
      我突然就觉得他有些面熟,感觉在什么地方曾见过他。
      “你接下来想去哪儿?”他问我。
      我把那银铃系在了腰上,道:“去云梦吧,现在正是夏日,那里荷花一定开的极好。”
      他点头算是知晓了,然后就重新回到了银铃中,他是残魂,维持人形不易,不过现在有了我,可以借助我灵力重新凝聚。
      我是个很穷的修士,自然没钱买灵剑,所以只能靠步行慢悠悠的赶路。
      我给那鬼起了个名字,叫随风。因为我总觉得他就像风一样让人捉不住。
      他勉强算是接受了这名字,于是询问我名字。
      我说自己姓魏,叫魏明月。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明月吗?”
      我点头,却忍不住皱眉,因为随风说这句诗时眸中似藏有痛色。我便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有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他虽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我却是不信的。前尘忘却的鬼没有他这般清亮的眼眸与洞察世事的机敏,他显然是不想提及。
      不想提便不想提吧,我尊重他的想法。
      随风生前一定是个顶厉害的修士,光凭他纠正我错误的施法手势就可看出。
      我每日都会修行两个时辰,随风便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时不时指点我一下。
      有他指点,我少走了许多弯路,如我这样单打独斗的修士修行只能靠自己摸索,因此不免有些吃力。现在有了随风,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修炼后我终于度过瓶颈结丹了。
      这让我分外开心,毕竟金丹就是一个门槛,只有迈过它我才能真真正正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修士。
      “你这结丹年纪也不小啊,我当初十二岁时就结丹了。”随风调侃道。
      “拜托我是散修好嘛!能在十七岁时结丹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对随风翻了个白眼,随着相处时间久了,随风就渐渐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当初的高冷全是错觉!这货妥妥话痨一个好嘛!
      “你既已修出了金丹,那鬼道你便可不学了。”随风提醒我道。
      我当初想修鬼道本就是觉得的自己修行无望,现在有了金丹,自然可不用学了。毕竟修习鬼道的下场,夷陵老祖魏无羡就是活例子呢!
      有了金丹后,我脚程便快了许多,很快就踏入了云梦。
      随风也不知这么了,随着我日渐靠近云梦,他神情越来越凝重,好像那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自以为瞒的很好,但我天天看人脸色怎会看不出呢。
      我于是对他说,“如果不想去云梦,我们可以去别处。”反正我本就孤身一人,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去。而且随着相处,我渐渐把随风当作了兄长,他为鬼虽说有些不着调,待我却是极好的。
      他伸手揉揉我的头,语气难得轻柔。“相处这么久了,还看不出我是谁吗?”
      这一揉可让我鼻头发酸,我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我做如此亲昵的动作呢。所以即使他是夷陵老祖魏无羡那又何妨呢?
      “看出来又怎样,你又不会伤害我。”
      他笑,“你可比那些世家通达多了,那些人可是一提及我名字便脸色大变,你都不知有多好玩。”
      我一想,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世家在听见魏无羡名字后面色发白两股战战的画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就是好玩嘛。
      “欸,既然我们如此投缘,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更多法术如何?”魏无羡见我笑了提议道。
      “不要。”我干脆利落拒绝,他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才不想他当我师父呢。
      “你这臭小子。”他笑骂了句,倒也未再提起。
      “那我还能叫你随风吗?”我问他。
      他仰头看了会儿天,眼中雾蒙蒙的。“魏无羡已死,自然是可以叫我随风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只是寻常。
      我却有些难过起来,此刻我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是鬼了。他如此豁达,对自己的死不以为意,但我不行,在我心中他已是亲人般的存在,所以面对他的死我有些揪心。
      “臭小子,你不会是要哭了吧。”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围着我惊奇的叫了出来。
      “没有!”我恶狠狠的揉了眼眶,被他这一喊心中的难过便少了许多。
      他却正了神色,“不必为我哭,我有此下场是自己罪有应得,你不会以为夷陵老祖徒有虚名吧?”
      他这话说的不无自嘲,但我是个偏心的人,与那些世家比我的心自然是偏向他的,所以我只是握住了他的手,企图证明他不是一个人,我愿意相信他。愿意做他的家人。
      他面色果然和缓许多,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你这性子与一个人极像。”
      “谁?”
      “江澄。”
      此时是黄昏,我看见漫天夕阳织成瑰丽的彩霞,魏无羡有些透明的身躯被笼罩在了那一方天地下,随着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眼中骤然升起的光亮如星星般璀璨。
      我看呆了,从未想过仅仅只是一个名字便能让他枯死的心死灰复燃。

      ☆

      无人不知三毒圣手江晚吟,无人不惧江宗主。

      夷陵老祖魏无羡的名字能止小儿啼哭,而江晚吟,他的名字则让人忌讳莫深,闭口不谈。

      他是个锋芒很重的人,锐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剑,人人都惧他。他脾气不好,这几乎是世人眼中的共识,可随风说不是的,他说江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我听到随风这么说时深深怀疑我们所说是否为同一人。

      “他只是不善表达罢了。他这个人极为护短,嘴上说着不管你了,实际每次出事他都是最着急的。”

      随风笑笑,目光遥遥的望向远方,里面分明藏了几分怅然若失。

      他做人时最没个正形,当鬼了便更加放荡不羁,像只风筝样在空中飘来飘去,我抽抽嘴角,心中对“”呼风唤雨”“无恶不作”的夷陵老祖形象碎了一地。

      他极爱说话,老喜欢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的生前事,这些故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江澄。

      我便暗自揣测江澄会不会就是他那个求而不得的人,可又没听过关于夷陵老祖是断袖的传闻,是已一直处于怀疑阶段。

      我暂留在了云梦,因为我想到江家当客卿。众所周知,江家是所有世家中最缺人才的,江家因为先前遭温家所毁现在正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自然欢迎修士加入。

      我因随风帮助结了丹,自然便有了成为客卿的资格。

      我第一次到莲花坞时,随风整只鬼显得特别焦虑,不停的围着我转,看的我都眼花了。

      “你怕见他吗?”我没忍住问他。

      随风又想忽悠我但顶不住我眼神攻势只好无奈道,“我现在是鬼,你和我相处久了免不了占了我的鬼气,江澄他……自不夜天后最是痛恨鬼修,我怕你身上的鬼气会让他误会。”

      鬼话,我面无表情的想。他的灵魂如此纯洁,那会让人误会,他分明就是不敢去见江澄。

      下人带我去见江澄时,我被随风也感染上了几分紧张,手不由自主握住了那枚藏于袖中的银铃。

      这是我第一次离江宗主这么近,往日都是隔着人群匆匆一瞥,现在离的近了我才发现世人眼中骄傲不可一世的江宗主其实很年轻,也就比我大了几岁而已。

      他长的有一点点偏幼,所以便喜欢紧绷自己的表情来故作高深莫测。

      他在听见我名字后失神了一瞬,表情与随风那时一模一样。

      这两人总有种奇怪的默契感,也许是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我被江澄留了下来,成为了江家众多客卿中最无关紧要的一个。

      江家给客卿的资源很好,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修行功法,从不吝啬。

      我的住所离江澄的住所极近,这也就导致了我几乎天天都能看见他,他对我也就初见时那点印象了,每次看见我他都是点头然后擦肩而过。

      他很忙,偌大一个莲花坞近千人全靠他养着,他怎么可能不忙。

      他天天处理公文到深夜,也没个知心人劝他让他歇歇。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才是个刚及冠的少年,除了随风。

      “让我成为江澄心腹??!”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随风的表情太过认真让我沉默起来。

      “小明月,别那么紧张嘛,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再说不想往上爬的下属可不是好下属,你不想成为莲花坞仅此于江澄的存在吗?”

      “所以你生前想篡位多久了?”我幽幽道。

      随风一噎,义正言辞说自己没有。

      “你不用担心的,最了解江澄的人就是我,有我在,他会相信你的。”随风说的是那样笃定,这样的笃定感染了我,所以我便答应了他。

      先开始展露自己的能力引江澄注意,接着开始通过江澄的喜好接近江澄,不能太过也不能太冷,因为随风,江澄待我逐渐亲近起来。

      我想,随风喜欢江澄。夷陵老祖魏无羡深爱着莲花坞宗主江晚吟。

      他的爱藏在了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可我却在他的讲述中窥见了。

      我没想告诉随风,不知道也好,因为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只是附在银铃中的一抹残魂,注定与人世格格不入。

      随风说的没错,江澄确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有当他接纳了你,你才能看到他的好。

      我没有亲人,因为随风,我现在有了两个。所以我越发想知道在江澄心中是否就真如世人所说恨魏无羡入骨。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很快就知道了。这一年中元节,我看见了江澄所放的五盏河灯。

      我在下游勾起了那几盏灯,每一盏都是江澄对已逝亲人的怀念,唯有一盏上面只写了一个“魏”字,有滴墨滴了上去,可想而知主人写这个字时心情有多复杂。

      他不恨的,他甚至是想念随风的。

      这一认知让我狂喜,随风那个家伙就因为固执的认为江澄恨他才不敢去见江澄,现在我想他终于可以去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我摆了随风一道,我故意露出了随风附着的银铃让江澄看到。

      江澄也确如我所想一脸震惊,他颤抖着拾起那枚银铃,把它放在了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现在我把决定权交到了随风手中,要不要相见就看他了。

      今夜的月色很美,真是个适合久别重逢的好时候呢。

      ☆

      一盏又一盏的河灯顺着水流漂远,照亮着亡魂归乡之路。

      江澄轻轻道,“魏无羡,你是不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总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可事实上接受太难了,他的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你看,真没人替你收尸了。”魏无羡的身躯都被厉鬼蚕食了,什么都没留给江澄。

      他多可笑,带头围剿魏无羡的人是他,想替魏无羡收尸的人也还是他。

      “当初怎么不带狗去上乱葬岗?”月色下江澄突然就听见了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他剧烈的颤抖起来,猛的回身,生怕慢点就要错过了。

      “为什么呢?”魏无羡固执的又问了一遍。

      江澄瞪大了眼睛,喜悦与悲伤在这一刻交织,他把什么都忘了,只能看见眼前这个人。

      “忘了。”江澄抽动鼻翼,赌气道。

      魏无羡想他的师弟还真是口是心非,但没关系他最坦率了,所以他选择干脆的直接的拥住了江澄,毫不遮掩自己的爱意。

      他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明白自己的心。

      “魏无羡。”许久,江澄才想起说话。

      “嗯。”

      “跟我回去跪祠堂。”

      “嗯”

      “这次不准放弃我,放弃莲花坞。”

      “嗯”

      江澄笑了起来,他说:“我喜欢你。”

      魏无羡也笑,他说:“我也是。”

      这真是迟来的一场久别重逢,但还好,两个人的心从来都是相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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