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盒》MEMOG

3、身陷囹圄 你在哪？

　　“……还没醒吗？”
　　“快了吧……”
　　说话者声音微若蚊吟，听出并不自信，还有些怯弱，若非靠得极近，也不会听得清晰。也难怪那些人随便就能指唤她们。
　　话音刚落，蓝笑如听见了她们的呼唤，醒了。
　　陷入昏迷时，仅仅意识清醒是不够的，她犹如陷入植物人状态，意识极力想要控制身体。挣扎着，反抗着，终是勉强睁开眼睛。
　　灰黑色的格调，暗沉的房间，光源仅在门口的小小铁窗。昏暗的灯光还要被铁杆抢去几分，淮姜哪有半分生气。
　　不过，这种心理战术显然对蓝笑毫无影响，因为她无法一下子睁开眼睛。画面像静止的，一帧帧变化，一条线变成了缝，缝隙越长越大，露出缓慢的眨眨眼，一下、两下……消去那久未睁眼而产生的干涩感觉。
　　蓝笑总感这个世界似乎多了些红，一层浅浅的朦胧的红色占据视觉内，倒不显违和，好比戴上全天然360度无死角的墨镜一样。之所以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她印象中的水泥墙可不是这个色调的，整体看上去显得有些红，包括面前两位热心人士。
　　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礼貌亲近的。虽然还搞不清身处何方，良好的家教和以往的性格，蓝笑最先想到的是打招呼：“你们好啊！”声音甚至是欢快、雀跃的，这可把两人给吓了一跳，有点措手不及。
　　不像会犯事的人，两人在眼神交流中领会对方的意思。她们弱小，却存活下来，自然有她们本事，识时务、看脸色就是最重要的。
　　习惯于依附强者，来到这里的也不是什么懂礼貌的好孩子，私下团体更是泾渭分明，很久没听过正常问候语的两人，不约而同干巴巴回应：“你、你好。”
　　“我又不是野兽，会吃了你们，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刚刚苏醒，身体还有些无力，手脚酸软的感觉。蓝笑在搀扶中靠坐墙边，却没留意肌肉记忆带来的小习惯。比如，靠坐墙时背挺直，犹如军人般端正，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这样的人精气神是不一样的，林拥不觉得有这样姿态的人会有那么拉跨的入场。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这里是哪儿？”蓝笑的眼睛很明亮，炯炯有神的，没有半分淮姜中人的颓废、绝望、懊悔等负面情绪，满是雀跃好奇，根本没搞清状况。
　　来到这里的人几乎大半都是在社会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如果说女孩现在是刚进来的那个状态，虽然是个让人唾弃的软骨头，除了软弱得会被人欺辱，但真的不算奇怪。
　　有傲慢的精英，有混不吝的老油子，有懦弱的谄媚人，唯独不应该有这样开朗的学生，无忧无虑，不知艰苦。会进来的，不管性格如何，哪个不被蒙上一层阴霾，而且学生哪里有进来这个无底洞的可能。
　　两人久未说话，自来熟惯了的蓝笑难得觉得尴尬。
　　这才让蓝笑注意到林拥二人身上那老旧的衣服，略显脏，正处青春年华的美丽时期，却剪了一头极短的发，颇有假小子的风采，可见两人的表情，蓝笑完全不认为她们的性格都偏于男性。就比如稍显懦弱的李莉，没有埋在浓密刘海后就算不错了，又怎么会如此大胆？
　　尤其是那破旧发白、黑白相间的衣服，实在太过老气，有点像囚服。
　　左顾右盼间，好奇之色坦然摆在两人面前。
　　林拥和李莉诧异地对视，默契使她们能眼神交流。警惕减弱了许多，良久，对方终于放弃单方面的僵持，林拥听起来苦涩的道：“这里是淮姜，我叫林拥，而她是李莉。”
　　李莉欲言又止，弱弱地补上一句：“你好。”
　　若没有两人的打扮和环境的特殊，蓝笑还是会保持质疑态度的，现如今不由信了几分。
　　嗯，淮姜。
　　浑噩的神智快速运转，模糊的记忆随着意识的完全清醒变得清晰，车子、碰撞声、碎片……
　　不该死了才对吗？尽管不该诅咒自己，可看看手上面满是老茧，没有印象里白嫩细腻的皮肤。
　　张大嘴，蓝笑哀嚎一声，不敢接受自己推论得来的事实。
　　穿越了？不科学啊！刚刚还在车祸呢，现在就转到囚徒片场跨越度是不是太大了！！
　　蓝笑精彩的表情着实太颜艺，恻隐之心升起，林拥竟是升起几分谈心的欲望，不由唾弃内心的想法，冷嘲一声，“接受现实吧，这里的警备森严，每天巡逻站岗的人都是所长当天定下来的排班表，老老实实呆着，指不定上头那天忘了你就把你当屁放了。”林拥话语间透露的悲凉有何背后故事无旁人可知，李莉按住林拥，柔软的眸子极好的安抚了暂时失控的情绪。
　　总觉得看到蓝笑，情绪都会被放大，林拥敏感地想。
　　蓝笑崩溃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快，很快她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神经大条，轻易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不要奢望不该做的事。”还以为蓝笑还没接受锒铛入狱的事实，既是善意也是警醒，林拥安慰道，“扯远了，妹子你放宽心，只要老老实实安安分分，也是有可能出去的。”
　　比起还算自然的林拥，她身旁的李莉神色古怪，目光躲闪，刻意的亲近蓝笑。看似放低姿态，但隐约高高在上的、像是蔑视的态度暴露了她。
　　蓝笑就觉奇怪，还是说原主有特殊的地方？不喜欢干嘛死乞白赖倒贴？
　　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把胳膊看出洞来。
　　人家确实没有做什么，甚至好声好气的，把很多事情都跟她讲了。直觉不对劲的蓝笑只能把这受得憋屈无由头的气忍者。倘若平时，气鼓鼓的嘟嘴撒娇，川齐就会过来安慰她，听她诉苦了。
　　初来乍到这种混乱之地，不能太计较。
　　蓝笑内心抓狂，为什么小说里的主角穿越要么有一个天赋凛异的身体，要不是就美得倾国倾城，强点的两样齐全顺带还有个惊天身世，再不济也在个皇宫王爷府、富商大贾家。反正就算落魄也能诸多牵扯后来个风风光光幸幸福福的。
　　她呢？莫名其妙被车撞了还要替人受刑？！别告诉我她要跟哪位闲逛淮姜的高干子弟邂逅才能重见天日！
　　它耍我吧，老天耍我玩儿呢！
　　果然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过了没大会儿，就把烦恼抛去，反正没能耐搞事情，既来之则安之。
　　此时的她还不知幻想丰满现实骨感，发生在她身上的可不是穿越，而是一定程度上更糟糕的事情。
　　但蓝笑现在不知道，所以她能宽心接受死掉加被迫代人入狱的事情。
　　心底嫌弃撇撇嘴，蓝笑没把情绪显露。
　　不过并不妨碍蓝笑咒骂那个醉酒驾驶的钻石级别会员。
　　要知道那人是谁，本小姐一定好好的骂死他！教训他！
　　一旦想起车祸，蓝笑脑袋突突的如同被机枪扫射，脑袋晕晕的，使劲的疼。她记得……嗯，前世车子快撞到她时，身体被一个人推开。
　　手掌来回翻动，蓝笑惋惜的盯着它，到最后还是没获救，也不知道那人怎么了。
　　蓝笑默默祈祷，只愿天下好人终好报。
　　突然感觉一阵头痛欲裂。先前还清晰的记忆变得模糊。甩甩头，深呼吸，下意识朝对面递上一个慰藉的表情。
　　只是五官几乎皱成一团，又怎么让人放心下来。
　　两人尽管心怀鬼胎，可还是扯出笑容，关心的为她舒缓疼痛。
　　蓝笑顺心的受了，既然是好意，白受白不受。
　　双方对视，瞬间交流了想法，还是由林拥率先发话：“既然都是同一个牢室的，就是……”
　　蓝笑没等把话说完，就说：“搭伙是吧，没问题！”
　　「蓝笑！」
　　蓝笑瞪大眼，模糊的记忆又清晰，且往前挪了。临死前所听见的声音重现耳畔，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却匹配不上正确的人。或者说本能在抗拒，心隐隐作痛，胸闷气短，很是难受。
　　一个模糊的轮廓越发清晰，下一刻便可以揭开它的庐山真面目。偏偏隔窗纱还在。
　　就在蓝笑快要沉溺进回忆时，牢房外传进悠远号角声。
　　“开饭了。”李莉抬起头，眼里担忧和惧意，仿佛即将面临的是恐惧。
　　林拥握住李莉紧张到颤抖的手，用力握紧，将自信传递过去。李莉回握，心跳变得平缓。
　　蓝笑诧异于她们的紧张，林拥却没有解释的打算，只在看守开门前提醒道：“待会跟着我，咱做你就照做。”不放心似的回过头，再度叮嘱蓝笑：“不要惹事，知道吗？”
　　林拥神情谨慎，唇抿着不露一丝缝隙，蓝笑想提问却闭嘴了，因为林拥眼底的恐惧让她知道善意的提醒仅有一次。
　　反是李莉眸中不符年龄的沧桑，像是看透、看开了淮姜的黑暗。
　　可能是错觉，当目光落在李莉身上时，她竟是看到了对方嘴角勾起，是在冲她笑。
　　似乎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呢。
　　冒出了疑是中二病语言的念头，蓝笑笑容不变，点点头：“我从来都不惹事的。”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波澜不惊的劳作，从饭堂吃饭回来后的蓝笑早早就睡了。她不知如何面对两人，她只看到林拥在中途被人叫了去。林拥脸上瞬间的惊恐，周围人们的放松，都使她惶然。
　　李莉握住她的手，死死压在凳子上，用冷厉的话语说道：“不要惹事。”
　　蓝笑怎么也忘不掉李莉狰狞恐怖的表情，恍如厉鬼。
　　尽管李莉还是怯弱胆小的样子，蓝笑也不敢小瞧她。
　　蓝笑揉了揉手上青紫淤青，渐渐熟睡。
　　「蓝笑……」
　　睡得很不安稳，耳畔总响起一个人用不同的语调呼喊她的名字。
　　一辆破破烂烂的轿车，车身上有不少的洞，车窗也是坏的，从远方开来。行驶轨迹像波浪般，左歪右歪的，她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它朝自己越开越快。
　　一股巨力冲击过来，天翻地覆的画面感带来强烈的恶心感。
　　蓝笑弹身坐起，冷汗直冒。
　　她知道那个好人是谁了。泪水悄声话落。他慢了一步，只慢了一步。自己害他陪葬，死的仅她一个不好吗？还在工作的他怎么会当场出现。
　　两人席卷车下的画面宛如梦魇，萦绕脑海挥之不去。
　　刚醒来时记忆缺失太多，蓝笑才能安之若素。可做了像循环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看自己死前的梦，再神经大条也会被吓到。何况鲁川齐——陪了她二十多年，从小玩大的青梅竹马，她的暗恋对象——还在梦中紧跟脚步，随她卷入车底下。
　　她莫名其妙成了别人，那他呢？是不是安然无恙。
　　想法酝酿着，却像散发了的美酒失去韵味。它们越积越多，挤在蓝笑的脑子里，心脏像被人攥紧，嘴角无法扬起。
　　她恨死这个身体的主人了，干啥不好偏偏要犯法？哪怕是待在南极也好过在淮姜啊！这让她怎么找人。
　　望眼欲穿，问题凝聚就只剩一个念头。
　　你到底怎么了？
　　问题在蓝笑的脑海盘踞不散，不愿相信的她闷闷地想着，想着，渐渐沉醉梦中。

　　待在3125牢房的数天，蓝笑十分茫然。这个编号07515的犯人如同雨后春笋，突然冒头，借由林拥搭上的线，却得不到这人的一切信息，名字、背景……通通成迷，就是想要伪装，蓝笑也不知从何装起。
　　实在不知道将来怎么面对她和“自己”的亲人。白眼狼也莫过于此了，而不想当白眼狼的蓝笑苦思冥想，难不成真要用最笨的办法——
　　蓝笑甩甩头，甩掉异想天开的念头，双手朝脸上啪啪数下强打精神，犯什么傻呢！
　　林拥无语的看着蓝笑痴傻地时嗔时怒，忍不住道：“别弃疗啊，淮姜里没人嫌弃你傻，真的。”
　　蓝笑回神听闻林拥的话，险些岔气，幽怨的目光直盯林拥。
　　“我正思考人生大事呢，你这么一说，悲壮的情绪就跟火上浇水，滋拉一声就没了，还我认真的思考！”
　　林拥朝蓝笑张开空无一物的手掌，狠抓住空气，道：“还认真，唬谁呢。你的思考就跟云一样，一吹就跑，一飘就散。再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灭了你，烦人！”
　　她说着嫌弃蓝笑，语气里却听不出来，蓝笑懒懒散散的也没在意，扯东扯西的便又是一天。
　　和两位狱友相处融洽，让蓝笑惊讶两人竟是情侣。
　　性格偏向男性的林拥，较为懦弱的李莉，两个人倒是挺般配。故而，蓝笑诧异半响也就接受了。若是以前的蓝笑，必定不赞同的。重生了一回，几天的思念，改变了她的想法。能跟相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性别异同不重要。
　　一旦分开，也许就是再不想见。
　　蓝笑突然说道：“犯事进来的？我觉得……”蓝笑斟酌了语言，顿了顿，“你们怎么看都不像会作奸犯科的样子，没有外边那些人的气场，时刻警惕周围，满肚子坏水。”
　　林拥失声笑道，神色一闪而过尴尬，“话在这里说破天都没人管，可别在外边说了出去，否则……”怎么死都不知道。林拥喉咙滚动好几下，都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而是接过前面的问题。
　　两人双双进来，实属被逼无奈。
　　冲着取向问题，两家人闹翻天了都没有妥协过，直到某次激烈争执时，沉默的李莉突然爆发，捅了对方一刀，把林拥给吓了一跳。而后来因为担心李莉，犯了点事托些关系也跟着跑来了。
　　蓝笑感动了，抹去眼角细微湿润，哭笑不得的道：“别人托关系找工作，你托关系进淮姜。人脉用成这样，真是绝了。”
　　林拥神情不像作假，她是真心的。疑惑的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李莉对此表情都没有动摇过，满脸甜蜜的倚靠在林拥身上，一声不吭。
　　正因为李莉太过静，甜蜜的表情跟画好的画一样，蓝笑不由质疑一点：这样的李莉还是真实的李莉吗？
　　回想李莉那天狰狞的表情，仍能汗毛竖立，但在林拥面前，李莉依旧乖巧懦弱。
　　摇摇头，别人家事何必多管。
　　林拥眼里的柔情不夹杂懊悔，搂着李莉的肩膀，真挚道：“没办法嘛，谁让我栽她身上。我可不想她受伤，为了她卖了我都行！何况，大把人乐意至极，恨不得我堕落。”蓝笑这时还不懂，林拥话中深意。蓝笑眼花般看见林拥说出最后一句是表情落寞，显得伤感。
　　李莉终于有了变化，拉住林拥的衣角，摇摇头，眼里有感动也有制止，神色复杂得在场的人都看不懂。
　　“开玩笑呢。”林拥捏捏李莉的脸，笑笑说道：“我自私得很。肯定先把你卖了，哼哼，瞧你笨的样子卖了还替我数钱呢！哎，你这样让我怎么忍心等到安全了再赎你回来啊，不行不行，可爱的小表情，哥都不忍心了呢。”
　　蓝笑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酸酸的，涩涩的。
　　川齐，我想你了。再看到你，我一定要跟你表白，一刻也不想拖了。
　　「蓝笑……」
　　一惊，耳畔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蓝笑热泪盈眶的想，又是幻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