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6、任重道远景老师

　　元开哥哥最近好吗？

　　坐着师傅师兄带来的轿子，睿儿一路飞到天机仙山，从云端往下瞧，山川河流似乎都变成元开哥哥口中的沙盘，当真太太太新奇啦！好想让哥哥也瞧瞧。

　　爹爹也和睿儿同乘一轿，不过脸色惨白，一直紧闭双目念经，错过许多美景。虽知道笑出来不太好，可是爹爹的样子……睿儿真的忍不住，当然爹爹也原谅睿儿啦。只偷偷告诉你，不许和别人说哦。

　　天机仙山什么模样？其实是光芒笼罩的小岛，漂浮于半空，中有亭台楼阁，四周还有云雾缭绕，不时有仙气飘飘不拿正眼瞧人的仙鹤飞过……仙界就是这样吗？睿儿真好奇里面的样子。

　　睿儿现在和爹爹住在接引阁，明日入门估计会很忙，暂且修书一封，委托爹爹转交，睿儿想你啦！哥哥也要想睿儿呀。如果见到新鲜物件，睿儿会想办法带回来的。
　　——给元开哥哥的第一封信

　　在长思嬷嬷的陪伴下，景元开正在熟悉名义上称之为家，实则无比陌生的宫苑。

　　不拿正眼瞧人的仙鹤？什么鬼？想想就好笑。

　　想起文睿，景元开调转脚步，前往御花园睹物思人，虽说此园非彼园，安慰下自己也好。

　　宫里御苑比麓山御苑大许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很重。

　　溜达了几步，完全没有山野味道，景元开失去兴趣，想要离开，却听到远处似乎有喧哗传来。

　　转过林木掩映的假山，便看到御湖边锦衣公子正冷冷纵容随侍殴打个小内侍，下手极重，打得那孩子满脸是血，求饶都逐渐没了力气。
　　竟敢于宫中如此嚣张无状？！景元开又惊又怒，回身问：“此人是谁！？”

　　长思嬷嬷施礼答道：“回殿下，此乃二十二殿下景元望，您的皇兄。”

　　“岂有此理！”景元开知道他，据说高傲又暴躁，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就算如此，也不能把人往死里打吧？！

　　“何人在此喧哗？！”疾步走出，虽然打定主意救人，却也不想一回来便稀里糊涂与之交恶。

　　景元开装作不知发生何事，只是不慎遇到，面色不虞自转角走出，视线对上景元望时一怔，抱拳施礼笑道：“原来是二十二哥，元开见过皇兄。皇兄这是……不知此人如何惹到皇兄？”

　　古话说“有女像家姑，有儿像娘舅”，景元开不走寻常路，更像叶家人。

　　双眉入鬓、眸如繁星、鼻若悬胆、唇若点珠，端正大气，不怒自威，天生龙子凤孙好相貌，贵不可言。

　　面前卓尔不凡、俊秀挺拔的少年，让景元望十二万分不顺眼，倒不是景元开做过对不住他的事儿，应该说这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给景元望添堵！

　　“二十八弟回来了……此贼不敬，冲撞本殿，正要教训他！”景元望冷淡回答。

　　“奴才……不是有意……求殿下饶了奴才……”地上的小内侍气若游丝。

　　景元开压下心中怒火，柔和了声音劝道：“有眼无珠之辈冲撞皇兄，属实该罚！但他并非存心，罚也罚了，皇兄仁慈，便饶他一命吧。”

　　“哼！你想碍着本殿的事儿？”景元望狞笑看过来。

　　景元开礼数不变，朗声道：“不敢，元开是为皇兄着想。此处人来人往，皇兄能遇到元开，便也能遇到旁人，让人看去总归不好。”

　　景元望一滞，虽然是威胁，但确实说的不错，莫说父皇，就是遇到各宫不对盘的妖妇，在父皇处参他本“冷酷无情，虐杀宫人”，也够喝一壶的！

　　但就是不想对方轻易如愿，景元望正打算再为难下景元开，抬头间却对上长思毫无感情的双眼。

　　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小时候见过！

　　他心中颤动，皇后……叶将军府……自己本就被父皇厌恶，最大的敌人还是父皇心头肉的二十七，实在不宜再多树劲敌！

　　然他虽然准备退让，胸中这口恶气却不可不出，阴阳怪气道：“呵呵，皇弟说的是，皇兄便卖皇弟这个面子！”

　　话音刚落，伸脚便将被打内侍踹入湖中，大笑扬长而去。

　　“你！！！”这家伙变态啊？！

　　景元开最是见不得小孩子受苦，紧走两步差点直接跳进去，好在及时想起身份，赶忙转身对随侍內官道：“快救人！”

　　两个内侍俱是皇后的人，训练有素，二话不说脱去外袍入水将同僚捞上来。

　　小内侍已然喝了好几口水，呛得神智不清，景元开将之救醒，扶起询问道：“好些了么？哪里不舒服？”

　　迷迷糊糊睁开眼，救命恩人担心的神情映入眼帘。小内侍愣愣望向她，被打的半死都不肯流出的眼泪，此时“噼里啪啦”不停掉落。

　　他是孤儿，养父母无子，收养他只为养老送终，然养母过世，养父续弦又生出儿子，他便成了长工、累赘，最终被买入宫中换钱。

　　在宫里毫无靠山，做着最低贱的工作，谁都能随意凌辱，活得不如虫豸！他早已麻木，知道自己迟早会悄无声息死在这吃人的地方，就如今日。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于抗衡二十二殿下，搭救卑微的他！

　　二十八殿下，前两日偷偷听到有地位的內官提起过，陛下的嫡幼子，未来的君王。

　　殿下说“快救人”，宛如天神的贵人将他当人呢！

　　见他哭得稀里哗啦，景元开有些担忧，忙道：“莫要只是哭，到底哪里疼？说出来！别憋着！”

　　小内侍艰难爬起，一脑门狠狠磕在地上，哽咽道：“回殿下的话，奴才没事，谢殿下救命之恩，谢殿下救命之恩！以后殿下让奴才去死，奴才就去死！”

　　景元开头皮发麻，着实受不了古人，一言不和就要为你死啊活的，听着都瘆得慌，赶忙起身道：“倒也不必，以后小心些，遇到严苛的主子机灵点，实在不行便躲着吧。我……本殿看你伤得不轻，来人，带他回去，传本殿的令，给他领些伤药。”

　　小内侍千恩万谢离开，景元开彻底绝了继续闲逛的兴致，郁闷地回到寝殿。

　　听长思嬷嬷介绍完事件经过，皇后沉吟片刻道：“去查查那内侍。”

　　开学前的某天，叶无心唤景元开过去，说是需按例为她配备贴身侍从。

　　回到寝殿，便见到个小内侍规规矩矩跪在寝殿侧门，很是眼熟。

　　“是你！？”

　　磕个头，小内侍满目崇敬望向她：“回殿下的话，正是奴才，奴才如意，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伺候殿下。”

　　“原来……哎~行吧，你先将周围的书收了吧。”景元开无奈。

　　如意称是，将散落四处的书籍一一捡起，正准备将之插回书架，便听他家殿下道：“如意，放倒了。”

　　“是！奴才这就改。”这可是殿下的东西，金贵着呢！一定不能弄错！殿下安排的活计，他必须桩桩件件尽心尽力完成！

　　“没有读过书吗？”

　　“回殿下，奴才家贫，念不起的。”

　　也是，封建时代文盲多才是普遍现象。

　　拄着下巴观察一阵，景元开发现这孩子挺有灵气，虽然大字不识，但能根据标题位置形状分门别类，很快便掌握到规律。

　　“过两日本殿要入内学读书，你作为近侍，不认字可不成，来随本殿念书吧。”

　　景元开话音刚落，便听“哗啦”声，殿下“金贵”的书本被如意失手掉落。

　　吓呆的小内侍“噗通”跪下，边磕头边结结巴巴道：“奴才不敢！奴才卑贱之人，能伺候殿下已是十世修来的福气，怎敢受殿下亲自教习？！奴才万万不敢！”

　　又来？！好不容易将周围人的奴性消减了些，相处舒服点，好吗，一夜又回到解放前！

　　景元开头铁气闷，只好将当年对付春夏秋冬的法宝搬出来，板着脸道：“行了，别磕了，再磕给本殿滚出去！抬头！”

　　如意噎住，当即听话乖乖跪坐，大气不敢出，宛若被捏住后颈的猫，怯怯望向景元开。

　　扶额，景元开心累道：“如意你听着，若要待在本殿身边，第一件事便不许再自称奴才！我大景宫内有律，宦官一律自称內官，你也同样，明白吗？！”

　　“本殿这里规矩不多但很特别，你去与女官长春景学两天规矩再来服侍。另外识字之事，也让春景给你安排……本殿乏了，换夏雷进来伺候，下去吧。”

　　仔细想想，如意长成这样，并非自身之过，而且他的忧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等级森严，若被有心人看去，怕是要为自己带来非议，为如意带来灾祸。

　　就在如意退下时候，景元开又叫住他，郑重道：“本殿用人，注重人品能力，出身并非紧要，你若是个好的，便永远不卑贱！”

　　如意如遭重击，不敢置信抬头，楞了好一会儿，才包着两眼泪花，重重磕个头恭敬退下。自此在心中发下重誓，誓要好好读书、学规矩、学本事，日后必将忠心耿耿，拼尽身家性命为他的神明效力，万死无悔！

　　这世上还有多少“如意”？景元开不知道。只是好久未曾体会过的空虚寂寞再次袭上心头，突然就非常非常思念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