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景繁星纪事）倾谋》喵坚强

35、来吧！互相伤害！

　　沉默令人窒息，四名官员战战兢兢，只觉皇上愤怒的目光已然将灵魂燃烧殆尽，渣儿都不剩！

　　其中以市易司监司为最，汗水浸透衣衫，只求不要再受煎熬。

　　景元开越看越觉着他面目可憎，和善又文雅的长相，却是满腹贪欲与狠毒。

　　没有闲情听他狡辩，皇帝指着脸色发青的监司道：“扒了他官服，与那司吏一同打入刑部大牢，等候问罪！”

　　再命户部联合镇安司清查全国商事，但有非法杂税一律取缔，追缴赃款去向。

　　涉事罪人移交镇安司，调查清楚罪行由刑部判罪，并特意嘱咐，参与其中的官员刑罚必须加重三级！

　　景元开的理由很简单，这帮斯文败类从小便读圣贤书，后又掌握权力，对律法最是熟悉不过。

　　然而不思为国尽忠，反而利用优势欺压百姓，为己谋利，比百姓犯罪更加可恶十倍！只加重三级简直是便宜他们！

　　圣旨虽下，景元开仍觉心中不畅，来回走了几趟，复坐下对宝儿招手让她过来，温和地问：“宝儿，好孩子，阿叔问你问题，可要仔细想想再回答……你想要念书吗？”

　　宝儿低头努力思考半天，又回头望了望娘亲，方老实回复，声音怯怯的：“阿叔，宝儿不想念书，宝儿喜欢下厨，想和娘亲学手艺。”

　　如意将全过程看在眼里，心里直打鼓，暗道圣上干嘛问你？这回答不是不给皇上面子吗？小孩子果真不懂事……赶忙对宝儿使眼色，期望她能看懂。

　　要不然怎么说，真正懂你的人其实不多。

　　景元开压根就没往丢脸的方向想，她只知道小孩子做了自己的选择，也许失去飞黄腾达的机会，却得到梦想中平稳欢喜的生活，再说谁规定女厨子便不能做大事？

　　微笑摸了摸宝儿的头，景元开道：“乖，阿叔知道了，回你娘亲身边吧。”

　　站起身，景元开目视众人道：“都抬起头来。”

　　待百姓或好奇或胆怯的目光望过来，她深吸口气朗声道：“这孩子的父亲为护百姓奋勇杀敌不幸殒命，是我大景忠勇之士，是英雄！他的娘子坚韧勤劳、自食其力，更能诚实守信，不辱门风，品质超群！这样的家族没有受到万民敬仰已然不该，更不该遭受如此苛待！来人，取纸笔！”

　　待文房四宝到位，景元开亲书“忠信之家”，命如意送给宝儿娘并道：“内廷即日会为夫人盘下店铺，日后房租、雇工及采买器具费用，尽由国库出！全天下为国捐躯的壮士都当受此礼遇！”

　　宝儿娘双手接过赐字，与女儿含泪谢过圣恩。

　　最后又当场再次明确减免所有百姓集市非法税收，民众激动不已，纷纷高呼万岁。

　　虽然解决了这事，回宫途中景元开并未显出高兴样子，反而兴致缺缺、神思不属，除了景初佳牙牙学语的声音，马车内沉闷无比。

　　文睿左右看看，不得不轻轻推了推她，景元开回过神，这才注意到娘亲十分沉默，望着马车外出神。

　　阿舅曾经告诉她，少女时代的漂亮娘亲直爽豪迈，喜欢扮了男装到处去玩，甚至还曾策马江湖快意恩仇！

　　然而一切光彩夺目，都在入宫后戛然而止，那一天她将自己本名“叶无忧”改做“叶无心”……

　　“娘亲。”景元开轻声道：“如今朝中局势日渐平稳，已然安全许多，若您待得闷了，不必一直困守，大可出宫走走的，只需多带几个人便好。”

　　望着面前两双担忧的眼睛，叶无心感受到温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顶，慈爱道：“好，娘亲听你们的，莫要担心。”

　　文睿微怔，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看向别处。

　　景元开倒是很受用，脑袋下意识在母亲手心里蹭了蹭，惹来叶无心一阵轻笑。

　　回到寝殿头件事，景元开举起茶杯“吨吨吨”，一看就是心火旺盛！

　　文睿无奈：“明知那些人已经无药可救更会阳奉阴违，何必真生气？”

　　说的便是今日种种及清查杂税的旨意，诶，也不知到底是在与群臣置气，还是与自己置气。

　　“我就是……气不过！好叫我看看有多少骗子王八蛋敢糊弄我！到时候没他们好果子吃！”

　　“好好好~不给他们好果子吃，说起来元开没有发现少个人吗？”

　　“少了人？谁？”景元开四处张望。

　　“初佳啊~下车时候娘亲抱走了，今夜……可只有你我二人……”文睿俯下身，在她耳边吐气如兰。

　　“噌！”景元开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表情明亮，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偏还不好立马变脸，绷着傲娇样子点头：“那……那甚好……嗯，挺好的！”

　　直笑的文睿心中小人连打几十个滚儿，险些滚到身体外头去！

　　时光溜达到八月，中间景元开又颁布几次政策，果不其然，但凡稍微触及到利益的边缘，准会被消极抵抗、扭曲本意，进而不了了之。

　　清查杂税，推出小羊三两只顶罪，甚至英雄抚恤政策都推行不下去，最后只有遍布京城的百姓意见箱得到落实，具体效果吗……犹待观察。

　　景元开后心这个涨啊！君臣暗中角力，第一回合皇帝算是输个彻底。

　　不过她什么表示都没有，有人便以为她服软认怂，七扭八歪的小心思又开始默默冒头。

　　就在这个月，苟延残喘半年的宝盛帝终是再也撑不下去，撒手人寰。

　　在这举国素缟的悲痛时刻，却从边关传来天大噩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再次出现在京城门口，迅速自兵部直达天听！

　　“北戎趁我国丧之际，大举进犯！再次攻占同安关，正在进攻通远城！通远危急！请陛下速速救援！”兵部尚书颤巍巍跪在地上。

　　取过军报，景元开仔细看了遍，北戎骑兵一万五千人突袭关隘，与以往不同，这次他们携带许多攻城战具，运用也比较熟练。

　　同安关将士在兵力不足、守城优势减弱的情况下坚持两日，甘州守将僵尸般反应迟缓，乌龟般畏缩不前，白白耽误时间，迫得己方队友口吐芬芳，不得不退守更加坚固的通远城，好歹为通远百姓争取到疏散时间。

　　甘州本就军政废弛又遭败绩，种种不利使得士气低迷到谷底，如今通远勉力支持，也不知能撑到何时。

　　景元开不动声色：“情势如此，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低下沉默片刻，“轰”便炸开了锅，有的说应该尽快替换甘州守将，追究其延误军机之责；有的说阵前换将不利，应尽快增援通远，可不能再丢掉；有的说如今提振士气最重要，不然增援再多也没用，至于怎么提振……要不考虑多发点钱？

　　总之就是老生常谈的画大饼加嘴炮，毫无创意，基本都是道理很通，具体怎样实施有用……俺也布吉岛鸭！

　　景元开强忍开启经典国民问候的冲动，假笑道：“诸位爱卿所言甚是！甘州守将毫无领军才能、性格懦弱无担当！传旨！命甘州副将武大力暂代守将之职，押解原守将回京，尽快向通远派遣援兵！提振士气更是当务之急，无论使用何种方法，总要有位重臣前往代行职责，以示朝廷重视，不知哪位爱卿愿意担此重任啊？”

　　大殿众人霎时安静如鸡，即便觉着皇帝顺杆爬，对甘州将军继任人选一肚子不满的大臣也不敢抬头说话，生怕凝眸间不慎与霸道皇帝对上眼，被抓走填坑。

　　开玩笑！萧州他们去就去了，虎翼军还是靠谱的！甘州那五渣战力，不是有去无回？！

　　NNGT！这帮胆小鬼、老油条！！！景元开都快绷不住了。

　　终于定远公主与颤巍巍的叶老元帅站出来：“老臣愿往！”

　　简直无语，景元开忙道：“二位柱国征战沙场多年，经验丰富，朕还有许多倚重你们的地方，万万不可离开！此事莫要再提！”

　　说罢凌厉的眼刀砍向众臣——老头老太太多大岁数了？怎能出马？！尊老爱幼不懂吗？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都是死人？！朝廷养你们何用？！都不要脸了呗？！

　　谁知下面黑压压的脑壳压得更低——命比脸重要！我们不举手，您还能全砍了不成？

　　人至贱则无敌，文化人诚不欺我！

　　景元开咬牙切齿怒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你们身为臣子，受百姓供奉，朝廷信任，就如此回报？！自省己身，好好考虑，明日必要议出结果！退朝！”

　　次日众臣依旧谨慎低头假装不在，景元开怒拍龙椅站起：“无人为朕分忧吗？！好好好！朕御驾亲征！！！”

　　这下柱子们彻底伪装不下去了，朝廷遭逢内乱尚且未能完全恢复，又遇太上皇刚刚驾崩民心不稳。

　　如果任由这位爷再跑去当吉祥物，万一回不来那可完犊子了！整个中景不得像落地的琉璃杯，分崩离析、碎片四溅！

　　当即大面积跪倒，什么您是“民之父母”“国之基石”好听的词能搬出来全部搬出来，千万不能以万金之躯涉险啊！力劝皇上收回成命！

　　好了，这会儿你们又脑子清楚了？

　　景元开气乐：“你们无人愿往，又不许朕去，是要怎么的？！直接将甘州送给北戎算了？行吧，这事左右拖不得，朕今日就做回暴君！强行指派！”

　　众人想了想，倒霉蛋就那一只，绝大多数人是安全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最后成与不成都是皇帝派遣的，与他们无关，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于是纷纷高呼：“陛下圣明！”

　　……虽然目的达到，可心里怎么那么不舒服呢？！感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嗯……估计这会儿屋顶掉下来砸趴下两个，她可能就快乐了~既然如此不给面子，咱们就互相伤害吧，景元开如是想。

　　勾起复仇的畅快微笑，一气呵成：“好！拟旨！封皇后文氏为钦差，代朕前往甘州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