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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本集拿了反派剧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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愍皇帝嫡幼子凉州王景元开临危奉召,领护城忠敬、御林、禁卫三军讨逆。青州王景元望兵败,遭乱箭射杀于御门。忠明将军、忠胜将军为副将击杀,忠义将军自裁,称为御门之变。
——《新景书 通译版》
宝盛帝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宫内混乱时人人自危,将他孤零零扔在寝宫,只有服侍多年的大内总管跟随在侧。
中途有几名侍卫进来,说是奉命保卫皇上,让宝盛帝惊惧无比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之后隐隐能听到喊杀声不断,他惶惶不安祈求御林军能够击退叛军,听了约莫半个时辰,到底身体做不得主昏睡过去。
再醒来天色昏暗,也不知道是黎明还是傍晚,殿里未曾掌灯,内外皆是寂静,平白让人生出天地间仅余自己一人的错觉。
宝盛帝艰难转动头颅,想要唤人进来,却看到个漆黑的人影大马金刀坐在龙床对面看着他,吓得他含糊尖叫出声。
黑影轻嗤声,笑道:“父皇醒了。”说罢点上灯盏。
宝盛帝这才看清,黑影竟是甲胄染血的小儿子——景元开!他生出不详预感,扯动僵硬的嘴角:“你……你……”想说“你怎么在这儿?!”
景元开不搭他话茬,自顾自道:“父皇放心,儿子不辱使命,已然奉召讨伐了逆贼,不信您瞧。”将脚下圆滚滚的物件踢了过来。
宝盛帝定睛一瞧,霎时瞳孔紧缩、浑身战抖,那物件不是别的,正是景元望面容苍白扭曲的头颅!
他的眼神无法从那浑浊的双眼上移开,谁知更加撕心裂肺的内容还在后面,只听景元开不紧不慢道:“可惜,我相救不及,没能带回二十七哥……和十个侄子,以至于他们被叛贼景元望所杀,父皇请节哀吧。”
听到最爱的儿子和孙子全部殒命,宝盛帝缓缓将不可置信的目光转向景元开,旋即变为盛怒,离水鱼般使尽力气扑腾,含糊叫唤着大内总管的名字。
景元开冷哼,厉声大喝:“带进来!”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形容狼狈的大内总管被两个御林军推倒在青砖地面上。
宝盛帝眼睛一亮,叫道:“燕王……燕王……”
瑟瑟发抖的大内总管只觉心寒,自己此时明显已沦为阶下囚,这位服侍多年的主子却不肯关注半句,心里永远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好儿子!
总管当即做出决定,要将实话和盘托出——自己必然活不成,为了保下过继的侄子,给家里留下血脉,谁还管得了外人死活?!
用力掐了把自己手臂,总管大哭道:“皇上,凉州王爷句句属实,燕王殿下和太孙殿下们……已经、已经全部离世了!”
“狗贼!”景元开都快被总管气乐了。
“还敢假慈悲?!景元望如何得知陛下要提前立储?敢说二十七哥的死与你无关?!你守在陛下身边,当真不是另有所图?!”
总管满面心虚,不住磕头道:“老奴不是人!是老奴走漏了消息!青……叛贼景元望命令老奴打探玉玺宝盒位置,夺取钥匙,然后……然后……适时送陛下去见先帝……”
“让此逆贼画押供状,拖出去枭首示众!”景元开挥手下令。
侍卫将哭嚎不止的大内总管拖出去,关好门,殿内重归寂静。
宝盛帝脸色青紫,气得直喘粗气,待他终于平复下来,景元开淡淡道:“父皇,您只剩下儿子了。这里有份禅位诏书,若您愿意盖上玉玺,便可安心颐养天年且保证我们这支传承下去……”
宝盛帝瞪着她的眼神凶恶,目光不由往下移动了些。
“您放心,儿子身体好着呢,比您了解的好得多!”景元开嗤笑。
然后不理他继续说道:“若您不愿,刚好诸位伯王都在,儿子便只能请他们自行推举新皇了。至于儿子嘛,退守凉州,再入西域,隐姓埋名做个马贼便好……您不用担心,伯伯们与您都是亲兄弟,自然会好生‘照顾’您!不是吗?”
宝盛帝终于露出恐惧的表情,他年轻时权欲极重,除了镇国公主,对其他王爷多有猜忌,明里暗里不知害死几个,其余也受他迫害不轻,那些王爷恨不得生啖其肉!
宝盛帝本就不是个有骨气的人,且他心里明白,若景元开真不管他,怕是等不到王爷们即位,他自个儿就凉了!
罢了,情势所迫,即使再不是东西,到底是自己儿子,总不能弑父!为了活命,屈服又何妨?
其实景元开自有其他方式得到玉玺,然而不论是为了正当的名分、娘亲的不平,还是必须打垮他的精神,避免日后再生事端,她都必须直面宝盛帝,这个她从未当成父亲的父亲,这让她此时情绪十分复杂。
“盒子……御书房……桌下……暗格……拿来……朕盖……”
听他说完,景元开想起大内总管交待的内容,叛乱刚起,宝盛帝第一反应就是抢过玉玺宝盒的钥匙,塞进随身便袋,自此能动的那只手便紧紧捉住不放,即使到了此刻,都不肯交出来!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生死难料,却依然要紧紧抱着那华而不实的盒子,着实太过讽刺!
“好。”景元开漫不经心应了,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返回来,笑容古怪道:“有件事,儿子想了想,觉着还是告诉您比较好。”
说罢低头对宝盛帝耳语几句,也不知她说了什么,突然彻底激怒宝盛帝,让他瞬间不但涨红脸,连眼睛里都布满血丝,行动压根儿没过脑子,用力挥出能动的手便要殴打景元开的太阳穴!
就在此刻!景元开轻松躲过,劈手便夺走宝盛帝缠在手腕上的便袋!大笑道:“儿臣谢父皇赐下玉玺!”
扬长而去!
行至门前,她便敛去笑容,出来对追随她回到京城的心腹太医道:“请您留住他性命。”
太医称是,自去做事,来到台阶下,景元开又回头望了眼,只见侍卫复悄无声息守在门前,旁边候着两名口不能言的年轻內官。
她自是不会在生活上“亏待”亲生父亲,但也到此为止,这些人便是日后宝盛帝的所有,也不知在孤寂的最后时光里,曾经自以为是的昏君能否会产生些许悔意……
面前是完美无缺的传位诏书,景元开手握冰凉的玉玺,望向宽阔豪华的御书房。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昏暗的缘故,她总觉着屋内冷冰冰又死气沉沉,透着说不出来的压抑孤独,仿佛怪兽的巨口,想要将她也吞噬入腹。
“元开。”文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赶忙转身,身着红色铠甲的靓丽女子映入眼帘,如熊熊烈火温暖她的心房,照亮她的世界,带来无比绚烂的色彩。
其实景元开入宫率先看望的是漂亮娘亲,见她平安无事依然放心不下,便请结束西市保卫战的文睿协助皇后,替换母亲身边不托底的宫人。
文睿此来便想通知她办妥,然看清她面上的迷茫无助,收了即将出口的话,其他事尽可放到一边,此时惟有眼前人重要,紧步过去轻声问:“还是害怕么?”
景元开点头,有一点点难过。
文睿上前无声拥抱,紧紧揽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怀里。
景元开回抱,低声道:“答应我件事儿好吗?私下里,你我间的称呼永远不要变,不要称我陛下好么?”
一个危险且自私的要求,谁能保证随着时光流逝,在巨大利益前人性永远不会扭曲,赌的是彼此的信任甚至性命,然文睿毫不犹豫应道:“好啊。”
景元开的眼泪掉下来。
次日,死里逃生的大臣们接到正常上班通知,一个个心又揪起,神经紧绷赶去上朝。不过有些比较聪明的,已然大概猜到朝会内容,倒是还好些。
宝座上空荡,文丞相宣读过禅位诏书,景元开做好了受人质疑的准备,结果一个跳出来的都没有。
仔细想想她也释然了,本就是嫡幼子,又有玉玺及正式诏书在手,名分大义上绝无差错。
青州王的党羽大部分不是清除便是入狱,偶尔几个没被抓住把柄的,恨不得假装自己不存在。
燕王全府被屠戮,曾经投靠他的官员自然也成了无根浮萍,好不容易被未来的文皇后救下小命,哪里敢反对,举双手双脚赞成还差不多。
何况没见文丞相、已然变成上柱国的叶老将军、镇国公主等重臣以及他们的门生故旧都毫无异议,就算有异议……老景家这支除了凉州王都没人了,不拥立凉王殿下,难不成你想举荐自己当皇帝不成?!
最重要的,人家兵权在手,那就是底气与实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抗议谁会放在眼里呢?
只有很少一部分,弱弱表示想向太上皇问安,景元开大手一挥同意,还很高兴地夸奖了他们,十分坦荡,如此最后丁点疑虑也彻底消弭了。
太上皇身体不佳,自然不能所有人都去,只派了七八位重臣为代表,传回来的消息相当不妙——太上皇中风严重,昏迷不醒,正在接受救治,确实无法继续上朝理事,因此传位凉州王。
朝廷遭此祸端,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大臣们商议后一致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幸好登基大典早有定例,时值除夕各地封疆大吏们也基本都在京,催促礼部尽快准备,挑选最近的黄道吉日迎新君入宫!
凉州王景元开为愍皇帝第二十八子,母亲为叶太后。一月面南继承皇帝位,奉愍皇帝为太上皇,变更年号为初晖,立正妃文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是为孝圣皇帝。
——《新景书 通译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