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月叶（修改版）》伶云

6、触动心灵

　　蓝吧里，平时的三人之约只剩我和顾司昊。
　　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我把自己和司徒昊的事告诉他，一如我所意料的，他的表情讶异极了。自十八岁起，这七年来，我首次把自己交给另一个人，并且毫不犹豫。这样的冲动如果没有让昊意外，那我倒会失望了。
　　七年来，一直很温润的我从不坚持什么，可以说是毫无主见，事实上是我懒得去坚持，因为没有什么值得让我在乎的。可一旦有什么事是我想做的，我的固执难免会引来一阵错愕。我很少固执，但在这件事上我是如此的坚持，并且不给别人说服的机会。
　　顾司昊合上眼睑，然后睁开，“我知道了，希望他能让你过得快乐一点。”
　　我微笑，“他会的。”
　　“要喝酒吗？”
　　“当然！”我颔首。
　　顾司昊走进吧台，拿起摇酒壶，动作并不华丽，但却优雅的让瓶子在左右手间流连，抛出，我还来不及细看，一杯金黄色的酒已经推到我的面前，“咦？”
　　“请。”
　　“怎么换了，我喜欢原来的口味。”
　　“银之自由已不属于你，你应当喝这杯幸福之酒。这是我给你的祝福。”
　　我低头细饮，幸福了吗？我不知道，由心发出的感觉告诉我，我很快乐，继续品着，心里却觉得有些微苦涩，我皱眉，“涩！”
　　顾司昊挑眉， “真的？”
　　我大大的点头。
　　他不发一言，许久，方才开口，“这要你自己去领悟了，我帮不了你。你该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不是吗？”
　　我轻颔首，有些事需要自己揣摩才行！
　　没有告诉他我的想法，敏锐的他无须提点，就能轻易明了我的想法，只有我才如此蠢笨，无法理解别人，大概是因为我不愿去了解吧。
　　往往要在经历挫折之后，才能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
　　他自己也调了杯酒，普通的龙蛇兰环绕在唇齿间，嘴角泛着明显的笑意。
　　这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汐回来后，工作更加繁重，顾司昊也开始频繁出差，周末成为我和司徒昊的天地。我们常常一起去看电影、听音乐、吃饭、赏夜景。他很温柔也很幽默，常常逗得我开怀大笑。有时，我会叫上汐，可电话中的汐渐渐让我感到陌生。
　　“汐，你怎么了？我感觉你怪怪的。”
　　“应该是累了吧，我想好好睡一觉。晚上又不能出去了，对不起哦寒伶，要不然以后有时间再邀我好吗？”
　　“好吧，好好休息。ByeBye!”
　　我挂上电话，呆愣了好一会儿。打电话告诉司徒昊自己今晚有事不能赴约，他没说什么就挂上了电话。

　　我没有呆在家里，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一人的感觉，让人觉得无比难受。
　　独自一人去了“蓝吧”，要了杯槟治，坐在老位子上，无聊的看着四周的男男女女。
　　蓝天走出吧台，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今晚不喝酒？”
　　“不了！”一个人的时候，我不会让自己喝醉，这是种自我保护。虽然是在蓝天的酒吧里，还是要小心一点不要惹到麻烦。
　　“昊又出差了？”我点头。近来昊经常出差，以前都没这么忙碌！
　　“汐呢？平常你们不是都腻在一起吗？”
　　“她今晚留在家，不想出来。”
　　“为什么不找你的朋友出来玩？”
　　“想一个人单独过一晚上，孤单的感觉真好。”我朝他眨眨眼，眼里带着戏谑。
　　“昊听到你说这句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
　　“我认为他会很矛盾。”
　　“是吗？也许吧。”
　　“我和他是好多年的朋友了，认识你也已经有四年了吧，时间真是一转眼就过去了。”
　　“是啊！”我感叹。没想到一晃眼，就已经25岁了，而青春岁月，却仿佛昨天般还在记忆里摇曳。
　　“没想到昊和你一交就这么多年过去了，真不知你们是如何维持这段情谊的！”
　　“你羡慕是吧。蓝天。“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有这么一位红粉知己，偏偏昊这么好运，让他给遇上了！”
　　“应该是我的幸运吧，他那么优秀。蓝天，你也会遇到属于你的知己的。”
　　“寒伶，不要叫我蓝天啦，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子，怪怪的。”
　　“蓝天，你不觉得这样叫你很好听吗？”蓝天，本名蓝新添。把中间的字去掉，就叫蓝添，所以我都昵称他为蓝天。他屡次抗议都没用，哈哈！
　　“算了，我总是说不过你，该说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你总能和别人建立很好的友谊，和昊这样，和汐也是这样。”
　　“你不也算其中一个吗？”
　　“说真的，我觉得你并未把我纳入你的生活之中，要不是昊，也许你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这样胡扯乱侃。”
　　“你就不怕伤我的心？我有这么难相处吗？”我一脸受伤的表情看着他。
　　“不，只是你不会在意我的话，会让你受伤的只会是你在意的人，我还没有那个资格，我有自知之明。”他的表情还是很认真，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眼睛却很真挚。
　　我不由地落寞起来，“蓝天，你说话干嘛那么直啊！”
　　“我只是明白你，就像我明白昊一样。他是个冷漠疏离的朋友，他若珍视一个人，必定会珍惜一辈子，他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男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自己很幸运，上天竟让我遇见他。”
　　“也许，遇见你，才是他的幸运吧。”他喃喃自语，话题一转，“寒伶，你可曾想过，昊爱你的可能？”
　　“拜托，蓝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昊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还问我这种傻问题，你脑子秀逗了？”我像看怪物那样看他。
　　“我是说，倘若他爱你，你会不会接受他？”
　　“我会不会？”会不会呢？“我不知道。”
　　“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怎么会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嘛。”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叫我如何回答？！
　　“你不会想一下啊！”
　　“蓝天，假设的问题一般是不成立的，问是白问，回答也是白回答，不是吗？”
　　“是啊是啊，可我快被你气死了！”感觉蓝天叹了口气，不知为何。
　　“蓝天，你不知道有些事一旦明白了，人反而会不快乐吗？”再说我已经有司徒昊了。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被我给打断了，“好了好了，我们喝杯酒吧。”
　　“你不是不喝吗？”
　　“我怕你一直烦下去，天都要亮了。”
　　“什么呀，我有那么唠叨吗？”
　　“没有。”偷偷吐吐舌头，没有才怪！
　　“就是嘛，如果我唠叨，这个世界就没有唠叨的人了，看在你说实话的份上，我请客，来杯“蚱蜢”怎么样？”
　　“客随主意。”我掩嘴偷笑。赚到了！呵呵。
　　一杯酒，饮至天亮。

　　回到家中，我如往常一般把自己摔进床里。脸闷在软软的枕头里，好舒服。
　　随手按下答录机，电话里穿来汐的声音。“寒伶，对不起，晚上没有陪你，明晚7点和司徒昊一起出来吃顿便饭吧，我请客，在槐安路的松木日本料理。”
　　汐的语气透出这段时间从未有过的轻松。也许她走出了情绪的低迷区，我微叹。
　　我疲惫地眯起眼睛，感觉空气里溢满微甜的叹息。
　　阳光照射进来，我不自觉的醒了过来。看向窗外，才发现已经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芒就像琥珀般眩目亮丽。拨了通电话给司徒昊，向他邀约。
　　我如约而至，司徒昊和汐已经到了。汐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看到我，她招了招手。
　　“寒伶，快过来。”
　　我坐在司徒昊的左侧。“汐，你发大财了吗？那么大方，请我们吃饭。”
　　汐只是笑，不回答。
　　一顿饭下来，不知为何，我们三人都选择了静默。
　　我抬头看了看汐，一种不安的感觉窜至心头。“汐，你……”
　　汐抬起头，端起酒杯，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希望你们能长长久久，幸福永远在你们掌心！”汐微笑地看着我。
　　我把酒一饮而尽。“汐，为什么……”
　　司徒昊也皱起眉。
　　“怎么，我不能祝你们快乐，也祝你们幸福吗？”
　　“不是，可是你……”莫名其妙的不安依旧蔓延在胸口，没有消散。
　　“寒伶，别担心，我只是在想，我也该寻觅幸福了。”汐抚摸了一下额头，我的心也紧揪了一下。
　　“汐，放下吧，别太执着，这样才是你。”
　　汐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
　　司徒昊发出疑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不约而同的，我和汐异口同声地说道。没必要把秘密告诉别人，我想汐也是这样想的吧。
　　“希望我们都幸福。”我端起酒杯。
　　“cheers!”
　　此后，汐愈加忙碌，似乎要把一生的力气用尽般投入，经常性加班。

　　又一个周末，我又孤单一个人。好怀念以前那种感觉啊。打开电脑，随意写着记事。
　　“今天又独自一人，昊出差尚未归来，汐加班。
　　一个人很无聊。倒了杯威士忌对着屏幕发呆。
　　发现杯中的酒映出顾司昊模糊的影像。
　　他很孤独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手突然抖了一下，酒杯落地，碎了。
　　我的心也碎了。”
　　想起司徒昊，想起汐，甩了甩头。
　　汐的言语历历在耳。“寒伶，你一生能选择的只能是如顾司昊般懂你的男子。”
　　“如今最合适的就是顾司昊了。”
　　“谁说朋友不能成为恋人呢？除非你不爱他。”
　　“寒伶……”
　　每当汐言及此，我总制止住她，不让她再说下去，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幸福，可我根本不敢想象爱昊的可能。我不信爱，只信友情的永恒。我不愿失去昊，我们最好的关系就只能是朋友。
　　昊他家境显赫，我配不上他。
　　这是长久自卑的结果，我习惯了因此不想轻易改变。
　　如今，司徒昊在我身边，我早有了抉择，我的爱已经给了司徒昊，除非他对不起我，不然我不会轻易说放开。我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