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月叶（修改版）》伶云

14、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迷糊中，一阵脚步轻行渐近。
　　“寒伶，寒伶。”女人轻唤我，我死赖着不想睁开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让她好好歇息吧，她累了。”温柔地嗓音开口阻止。
　　“司昊，你要怎么做？”
　　“怎么做？你指的是什么？”
　　“你的订婚典礼，还有……寒伶。”
　　我悄悄地抿紧嘴唇。
　　“我不知道，我很混乱。她不记得我了。”
　　“可你一直都这么的关心着她，你忘不了她。你们认识都快九年了，你们……”
　　“如果不是我，她的右手也不会变成这样。”
　　“拜托，你明知这只是意外，根本不关你的事，何必这么自责！
　　“不，手链是我送的，所以……”
　　“谁知道寒伶出车祸，谁又能预料到你送的链子会让寒伶的手受伤呢。别太责怪自己，否则，她怎么办？”
　　“是我对不起她，我决定取消和黎叶的典礼。”
　　“你说的是真的？”她惊喜地开口。语气很快又黯淡下来，“寒伶若是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很难过的，你如此对黎叶，如此对她。她很傻，以为自己并不在乎。”她叹了口气。
　　“我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他站起身来，很快离去。
　　听着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心微微颤抖，他何必这样对待我，这样的深情，不！不是深情，应该说是负疚，根本就没有必要。让我情何以堪呢！我并不需要他的愧疚和照顾。
　　“寒伶，你醒了。”不知何时，我已经睁开双眼。只是那眼睛的焦距，并没有投射着女人的身影。
　　“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
　　“不是。”
　　“不是？难道手链不是他送的？”
　　“是司昊送的没错，可是这只是意外啊。。根本和他扯不上关系！寒伶，你别误会他。”
　　“那就叫他专心应付好他的事，别来烦我，也别辜负另一名女子！”我冷漠地开口，心里异常难过。
　　“你想起来了？你恢复记忆了？”她惊叫道。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要他别说什么‘对不起我’的屁话就好了，至于他是谁，还有他要娶谁都与我无关。”
　　“你很讨厌他？”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想他照顾我，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寒伶，难道你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有点不安的看了我一眼，直到看到我重重的颔首才叹气地走了出去。
　　没多久，就听到房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汐，你刚才说什么？”
　　“你还是按原计划和黎叶订婚吧！”汐叹了口气。
　　“为什么……”
　　“寒伶不想接受你的照顾，她说她不需要你…要你如期举行仪式。”汐说着，看着一言不发的顾司昊。
　　“她忘了我，还恨我是吗？”他突然开口。
　　“也许吧，现在的她，把自己藏得很深，我看不清她。”看着眉头紧锁的顾司昊，汐大叫一声：“你不会真的要和黎叶订婚吧？”
　　“如果她希望，我愿意。”他的语气里溢满苦涩。
　　“唉。”汐叹了口气，“也好，毕竟你是长子，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寒伶没办法……”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模糊的谈话声持续了很久。然后停止。
　　我盖上被子，只听门轻轻被推开了，他坐在我的身边，我敏感地察觉到。
　　“寒伶，你真的忘了我吗？”他执起我受伤的右手，我想起了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寒伶，以后你一个人要快乐一点，别再任性得像个小孩了。记得要幸福！再见，我心中的……”最后几个字我没有听清楚。注意力全在手心，只因为手心一片湿润，“我走了。”
　　我睁开眼，看见转身的顾司昊眼角滚烫着泪，心止不住地痛，眼眶一片湿润，我抓紧月牙手链，目送他离开病房，始终没有开口叫住他。

　　依旧窝在被子里，蒙住头，让热泪盈满脸颊，没有擦拭。
　　过了许久，我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涌起一阵感伤。
　　那天看到手链，我就想起了一些往事，睡梦中不断重复地画面更是让我想起一切，我想起顾司昊的陪伴，顾司昊的酒，顾司昊的温柔，顾司昊的爱恋。
　　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个影像，顾司昊一直如此关怀我，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把他当作生命里不可缺失的亲人。直到车祸发生的当时。
　　车祸让我认清事实。
　　我爱他！我前所未有的肯定和承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可是我确定自己的爱。我无法说明这份爱有多深，可我知道为了他的幸福我甘愿付出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幸福。
　　一直以来，我自认可以不爱任何人，不曾想自己早已深陷在他的情网之中。我从不曾以爱的名义对任何人表白，过去没有，现在不会，将来更不可能。
　　我不要他的愧疚，既然他已得到心中所爱，我就该成全他，不让自己成为他的羁绊，让他失去幸福。
　　只因为我爱他！
　　我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那样懂我又关心我的人。这样的机缘是如何的可遇而不可求！
　　从此，我只能选择孤独。
　　少年时不懂痛，只想有一天会因车祸而死。这样的胡思乱想，这样的悲剧意识，一直持续至今。只是不曾想到十余年后，真的出了车祸，只是生命尚存，只是右手留下伤痕，再无力气。
　　这个十二年前的梦境，还原成如今的真实，它让我失去右手，却也让我明白自己的感觉，对此，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明白了自己的爱，却无法言语。一切都太迟了，在迟来的爱情面前，我不知所措。我尊重他的选择。看他幸福，是我一生的愿望。只是，在顾司昊即将订婚的时候，这样的感情，如何见得了光？！我又如何能忍受心爱的男人在我面前，与另一个女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我无法面对！
　　那么，我只有选择远走他乡了。
　　只是在走之前，仍要去那个地方，倾诉我的一切。
　　打定注意后，我计划着没有顾司昊的我，以后要如何快乐地活着，只是，毫无头绪。生活太安逸，变化又如此突然，让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现在的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