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月叶（修改版）》伶云

12、变化

　　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顾司昊越发忙碌，他接替了父亲的职位，成为家族企业的掌权者。他从未告诉过我他显赫的家世，不知是他刻意省略还是无意忽略。
　　一直是个靠感觉来寻觅朋友的人，与顾司昊相处这么多年。我依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彼此这么投缘。
　　身为顾氏企业的长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竟然长成一个这么风度翩翩的男子。
　　在认识他许久后，才发现他的身份。我和他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啊，上天怎么会安排我和他相识呢？我时常自问。
　　有人说孤独的人总会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我就是如此。顾司昊在我身边不知不觉已有许多年了，我对他的依赖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就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也不像对他人那样对他敬而远之，我知道，他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人。
　　顾司昊去日本出差。不同以往的行为——他没有告诉我。过去他要走总会通知我，他知道我对他的依赖。可这次，是他认为我已成为他的负担吗？我心情低落，他从不曾说过他不会走，也从不曾正面回答我。我知道自己实在太过任性，凭什么要求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当自己的知己、受伤时的开心果？
　　连自己都感觉到无比的自私，而惭愧不已。
　　也许，我终究留不住他，我们的友谊无法如想象般长久，我再次陷入宿命的漩涡，我注定无法拥有长久的快乐，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我注定不能幸福。
　　幸福的汐似乎变得迟钝，她没有察觉到我的失常，我渐渐沉默无语。情绪低潮汹涌而来，无法抵挡。。。
　　半个月后，顾司昊回来，却什么也没有说明。我亦只是沉默，没有询问。

　　我的生活一天天平静，顾司昊更忙了，没有太多时间和我相聚，我日渐习惯这样的孤单。
　　面对这一切，我倔强地保持沉默，每个周末都去“蓝吧”喝酒，发现没有汐和顾司昊在身边，我的酒性依旧好得出奇，蓝天总是很照顾地递给我一些清淡的酒，我知道也能明白他对我的关心。
　　他和顾杰如此幸福，我羡慕不已。“蓝天，你好幸福哦，我敬你。”
　　“寒伶，你醉了。”蓝天皱起眉。
　　“有吗？没有啊！”
　　“寒伶，你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感觉有点不真实。”
　　“是吗？我用什么语气呀。”我傻笑。
　　“你现在像是个酒鬼，别再喝了。”蓝天制止，满脸不赞同。
　　“我要喝嘛，最近很无聊诶。”
　　“寒伶……”
　　“添，怎么了？”好象是顾杰的声音，我转头，一张与顾司昊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顾杰，你也来了，要喝酒吗？”
　　“寒伶，你怎么又在喝酒啊。”
　　“很好喝嘛。”我和他打哈哈。
　　顾杰把蓝天拉到一旁，微醉的我好奇地凑过去偷听。
　　“添，寒伶是不是知道哥的事才这么闷闷不乐的。”
　　“应该不会吧，昊要订婚的事除了我们，相信没人知道，寒伶只是有点无聊，你别瞎猜了。”
　　“可是……”
　　我踉跄地回到吧台前，顾司昊要订婚了？我是不是喝醉酒幻听了？拍拍脑袋，我开始相信，这话确是出自蓝天之口。咬住颤抖的唇瓣，又倒了杯酒，狂饮而尽。
　　走出“蓝吧”，八月的天让我感觉寒冷。回到家，我蒙头大睡，真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几天里，我一直无法专心办公，满脑子都是顾司昊要订婚的字眼。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静静地思索。
　　八年多来，昊带给我那么多快乐，而今，他是该拥有他自己的幸福了。他爱谁不爱谁，我都没有资格也没权力过问。我所唯一能为他做的，恐怕只有在一旁看着，并祝福他永远幸福。如今的我只能等待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
　　在我得知消息的第十天，顾司昊送来一张邀请贴，上面印着顾黎订婚宴。顾司昊、黎叶。
　　“黎叶？”黎叶？
　　“你见过的，上次在汐的婚礼上和我打招呼的那个人。”
　　我见过的？在汐的婚礼上？当时的我只顾着作弄汐，哪有去注意什么女人和昊打招呼！我仍是点头表示记得，“你们很熟？”
　　“我们是世交。”
　　黎叶吗？“她是叶子，你心中的那个人吗？”
　　顾司昊愣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点头，脸上却没有笑：“寒伶你……”
　　“恭喜了！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该庆祝一下，表示我的贺意。”我一脸平静。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谢谢，走吧。”
　　“恩。”是我太贪心了吗？我希望昊幸福，可他要订婚了，我却一点也不快乐，还满怀沉重。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一杯谢酒，谢谢你多年的照顾。”
　　“这是一杯礼酒，我敬你！祝贺你得此如花美眷。”我满脸微笑。
　　“这是…”我频频举杯祝他，以掩饰内心的哀叹。悄悄拭去眼眶的泪，不让他察觉，我不要他因为我的行为有所迟疑。
　　一切将在今晚结束，我必须狠下心不再依赖他，即使从此以后又将回复过去的孤单。
　　顾司昊整晚都沉默着，静静地喝酒，一言不发。
　　“昊，告诉我，你会很幸福。”我开口要求他。
　　他点头。
　　“亲口说好吗？”
　　“我会过得很快乐，也很幸福。”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苦涩。是我的感觉出现错误了吧。
　　在认识顾司昊八年后，我有了人生第一次酒醉，醉得麻痹了自己的心，都没有感觉。
　　我知道，我还是没有了他，像汐那样。
　　那夜过后，我不曾约顾司昊，他也没有和我联络，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能如此，只能如此吧。
　　汐再次光临，带着两瓶清酒。
　　“我已经戒酒了。”我微笑地晃着酒柜中的酒瓶。我等着喝顾司昊的喜酒。
　　汐惊奇地看着我。“寒伶，你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要让酒陪着你过完这一生的。”
　　“是啊，现在这样不就是陪着吗？”
　　“可是……”
　　“好啦，汐！人长大了，想法自然会改变的，”我停顿了一下，“况且，生活一成不变只会让我厌烦。我想要过新生活，享受享受这大好人生。”
　　“你真的这样想吗？”汐满脸怀疑。
　　“本来就是！”我装傻。
　　汐和我唠叨了一下午，终究没有看穿我深埋眼底的悲伤。
　　没有人知道，我不喝酒是因为它们是顾司昊从各地带回来的，我只能守着这些酒，因为以后再难有机会轻易品尝更多的美酒。
　　没有人知道，我常常在午夜惊醒，再也睡不下去。
　　没有人知道，晚上睡觉前，我要抽很多的烟才能安定神经，平静地睡着，我吸烟的习惯一如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知道，我只是不习惯独自一人生活，不习惯没有一个懂我的人在身边和我一起欢笑一起喝酒，一起静谈心事。

　　生活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月。
　　和汐一起出去逛街，“汐，你说要买这件好，还是买那件好呢？”
　　“寒伶，别挑了，你都买了多少件了！”
　　“可是我才买了这么一点点。。。”我举着双手的袋子无辜地说着。
　　“宝宝还这么小，不用这么急着买啦。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那要不男孩女孩的衣服都买好了。。”我小声的嘟囔着。
　　“天，寒伶，你比昊还神经兮兮的。。。”她轻拍额头，一幅无奈的样子。
　　“汐，你要小心点，不然我就没宝宝抱了。”
　　“是是是，寒伶，你一下午都唠叨了十几遍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抱抱它啊。”
　　“拜托，这个问题你也问了很多遍了耶。”
　　“我是怕你反悔，或者一不小心我就当不成干妈了，那可就糟了。”
　　“不会啦，放心好了。”
　　“汐，回去吧。不然司徒又要担心了。”
　　“恩。”
　　把汐送回了家，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如此登对如此的幸福，不禁露出笑容。
　　“汐，进去吧，别着凉了。”
　　“寒伶，留下来吃饭吧。”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啊，错了，是三人世界，嘿嘿，Byebye!”
　　“那好吧，你小心点。”
　　我微微颔首，挥手致意，没有回头。
　　我要去一个地方，了断一些事。那个地方，有我的依恋。

　　天灰暗下来，眼看就要下雨了。
　　雨滴滚落，落在脸上、肩上、胸上。细细的雨丝很凉，我昂首望天，雨丝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地滑下颈部，渗进胸口。
　　这让我想起年少轻狂的时期，偏执的我总是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下，漫步在雨中，浑身湿透，享受雨带来的温情。那时的体质真的是无敌棒，从来没有因此而感冒过。父母虽然也念过我许多次，我总是充耳不闻，真的是执拗不听劝告。明明知道是为了我好，我却总是不撞南墙心不死，一定要碰破了头，被雨淋得浑身湿透，难受得紧才肯罢休。
　　雨水糊了我的双眼，踉跄跌倒的我看着红肿的腿，一阵轻笑，不过是个轻微的伤口！我无谓地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雨越下越大，眼睛都被雨打湿了，我边走边摘下眼睛，掏出纸巾轻轻擦拭。
　　两边的道路一辆车都没有，看着信号灯频频变换，我从没快步向前，想要穿过马路。即将到达终点，一辆急驶而来的车扰乱了我的步伐。来不及闪躲，车子把我撞开，眼睛从手中掉落，一个影象过后我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