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地狱66层欢迎您！》羽客无名

16、以剑守护剑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不只是他，在场的大多数恶魔都吓了一跳。
　　不过再次看到这副模样，希奇洛倒是不再惊诧。回忆中曾站在竞技场中的身姿，海拉旧时仍显稚嫩的神情与如今面临骄矜的笑脸有一刹那重叠，但随后便恢复常态，进一步与卡鲁耶格交换情报细节，诸如理事长是因为哪种理由当时不在校之类的。
　　见正事已经聊得差不多，两个人的话题逐渐转向校园事务，希奇洛也想起好友一进门的兴师问罪，反倒问起他原因：“说起来，入间君他们为什么要突然针对卡鲁耶格君呐。”
　　被提问的对象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
　　谈话中断，海拉预计这次课间的时间将尽，抬腕看表确认：“下节是问题儿童班的课哎，耶格你不去教室吗？”
　　可怜孩子们已经无法摆脱周末补习一整天的命运了，但今天该上的课还是一节不少要上。为了方便回收作业，班主任的课一般排在每日首节或者最后。被点名的恶魔长长叹气，告别两位同事启程前往王的教室。

　　“那些孩子是上完罗宾的使魔交流才突然宣战的吧？而且游戏要求里说要给耶格贴上召唤贴纸......或许和使魔召唤有什么关系？”
　　海拉这次没有与他同行，等人出了门，回答希奇洛上一个问题，不等回复，又问这间准备室的主人这里有无打印机。
　　希奇洛赶忙把人带到机器旁，接过她拿出的储存盘导出文件，却对前一句的猜测闭口不谈。
　　他是知晓卡鲁耶格曾是入间使魔这件事的，听海拉的语气怕不是也猜中了八成，但摸不准海拉对此事的态度，安全起见他觉得自己还是对此闭嘴的好。
　　盯着机器一张张突出文件，他不自觉摸了摸口笼的金属边。
　　他的两位好友，可都是咬紧猎物脖颈就绝不松口的疯犬啊。

　　不自在的时候就会碰口笼呢。
　　海拉站在一旁稍抬了眼，将希奇洛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右手比了剪作势要铰他的头发：“中午忙于处理魔兽没顾得说，希奇洛现在的头发养得很好呢。”
　　“以前长到这种长度的话就已经需要修剪了。但今天这样梳理好扎起来也非常漂亮。”
　　“用植物来束发这一点尤其希奇洛啊。”
　　她松开手，笑颜对上被称赞者眯起眼睛的笑，见他摸了摸脑后的藤蔓圈：“嘛，毕竟已经是快三十岁的成年恶魔了，不能总是麻烦朋友。”
　　“海拉要试试格莱普尼尔么，是和苏姬老师一起新培育的，看上去纤细可韧性超好，不用特殊手法就不会扭断。”
　　“这是二三年级的课程表吗？”
　　听到某个词汇时，海拉作垂了垂眼睑，随后便答谢，接过刚好打印完毕的一叠纸。
　　纸页还在指尖微微熨着暖意，她边清点便回答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的问题：“因为要去检查教师的课堂表现，所以向达利要了课程表来安排。”
　　“对了，你去年投的那篇《幻想生物对于推动魔界历史发展的作用分析》说是就快发表了。”
　　确认份数正确，海拉将手中的纸张叠整齐放在一边，又取出手账和笔，看了看今早画下的几个在其他恶魔眼里意义不明的符号便撕下来点燃丢进壁炉，最后坐回原位，把要用的东西在桌上铺开。
　　“那真是太好了。当时初稿差一点被拒掉，还好后来补充了内容。要在这边工作吗？”
　　搁下笔，双手捧过希奇洛取来的长长一段茎叶，看过他扭断这种植物的方式后，海拉抽开发带，重新将植物编进发辫里，解释：“总觉得在职员室的话，其他老师会不太自在。”

　　远在天边的教师内心纷纷表示赞同。

　　“学界最近几年对是否要将幻想生物学移出基础教育争议越发大了。你那篇文章在这门学科的继续保留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怎么样？”
　　话锋一转，她侧身展示刚编好的长发。
　　不同于他的发色灰白，愈发映衬出植物鲜艳；细小嫩叶点缀在乌黑中，则更多一分欲滴的翠，和浅色衣饰相得益彰。希奇洛夸赞：“海拉的手一直都很巧呢。”
　　“可惜指甲的颜色不太协调。”
　　她闻言伸展开自己的十指笑。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中，两人开始各自的工作。尽管一年级还没有分班排课，但要兼顾到每一位教师每一个班级也不是一件易事，粗略估计要两周才能完成。
　　直到最后一堂下课铃起，海拉才堪堪安排结束，重新对照课表检查有无冲突。
　　尖指甲抵在笔记本上游移。还没几分钟，准备室房门被人猛地破开：“巴拉姆老师！”
　　破门时气势汹汹，看清屋内在座的两位，来人的脚步又迟疑：“海拉督学......”
　　海拉停了手，侧身迅速打量过闯入学生后将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微笑起来：“学生会长——艾梅莉女公子，”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
　　艾梅莉犹豫。
　　督学的职务昨天卡鲁耶格老师给他们开会时已经叮嘱过了：主要监察学校各方面情况。她本想要通报的事，怎么想都不适合让这位监督官知道。说出去不仅影响巴比鲁斯的声誉，而且......
　　迫于情况紧急，她还是在思忖了数秒后决定实话实说：“起初是放学后，因为赌约的原因，问题儿童和卡鲁耶格老师在王的教室中就开始交手。老师离开后......”
　　“又和欧佩拉桑在教学塔办公塔的连廊上打起来了......”
　　肉眼可见两位教师面部变得僵硬啊......艾梅莉咬着牙继续道：“两位都十分认真，不是我们学生可以阻拦的......所以，所以想请巴拉姆老师去阻止一下。”
　　“明白了，巴拉姆老师马上过去。在此之前还请学生会先维持一下校园秩序，不要让学生经过或者围观，被误伤就不好了。”
　　会议纪要第一点：督学在巴比鲁斯的权力仅次于理事长，同样有权指导学生会。
　　更何况她所作的决定并无不妥。艾梅莉立正站好，刚要领命而去，又听见督学问道：
　　“艾梅莉会长，请问今天问题儿童突然发起挑战的原因，你了解多少？”
　　不由回想起下午在Mine群里看到的内容，艾梅莉再一次陷入了要不要说的犹豫当中。
　　最终为了巴比鲁斯的管理秩序，她犹豫后再次咬牙开口：“听说是，他们对老师周末补习的决定不满，之类的......”
　　“欧佩拉桑的话，大概是和入间他们站在了同一阵营。”
　　说着她悄悄观察老师们：一贯温和的希奇洛沉了脸色，海拉则保持着笑容，感谢：“麻烦你了。”
　　“另外，刚好你过来了，有些事情要告知你。”
　　艾梅莉第二次准备开溜，海拉却又叫住了她：
　　“之后我会对包括学生会在内的全部师团的工作进行审查，麻烦艾梅莉会长提前通知所有师团并准备好材料，具体商谈的时间我会之后与你沟通。”
　　“是！”
　　这一次艾梅莉终于得以顺利离开，希奇洛也随之起身打算去找卡鲁耶格和欧佩拉前辈。
　　走到门口搭上把手，他回身看还坐在原处的海拉：“要一起去吗？”

　　“不去。”
　　女性重新开始工作，拒接得干脆利落，卸下笑容垂眸注视面前的日程表：“我又没有能阻止他们的魔力，去干什么？”
　　希奇洛盯着她笔尖重重划过纸张，叹息后不再多说，拉开门扇赶往事发地点。

　　两位高位阶恶魔的厮杀被阻拦下来，但针对问题儿童的狩猎一直持续到了夜间11点整，以双方平局告终。
　　主要参战的是三年级，其他年纪学生一部分因为自觉实力不足回家洗洗睡了，还有相当一部分留校想要亲自见证胜负花落谁家。
　　教师与学生会自然也共同要留校监管。等到游戏结束后，校园中自然是累瘫了不少恶魔，尤其是主场的问题儿童。
　　新学年一开学，他们就重温了去年音乐祭结束后连续一天半在校留宿的欢庆，齐刷刷瘫倒在了教室中的休息室中。虽然累得要死——
　　但那种和全校恶魔作对的荒唐赌局真是爽到爆了！
　　哪怕被卡鲁耶格强制要求开复盘会、做战斗检讨都不能削减他们的兴奋，最后等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入间还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便悄咪咪起来到露台上吹风。

　　“呦，阿入。”当他凭栏远眺陷入沉睡的校园时，艾利从戒指中冒了出来，托腮坐在他的小臂上。
　　“开学第一天开心得不得了啊。”
　　入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久久凝视这魔界双月之下的苍蓝天际许久，才抿唇重重“嗯”了一声。
　　“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呢。”他温柔下眸色，拨弄耳边的碎发继续说到：“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使魔，还认识了新的学弟；虽然之后一直过得兵荒马乱的，但能和伙伴们一起战斗，真的非常快乐！”
　　说到这儿，少年又低了低声音。艾利难得没有打趣，安静倾听：“老实说，在知道和卡鲁耶格老师的契约到要期时，我真的有点不安。”
　　“毕竟我的魔力从来就不属于自己；而失去了老师，失去了这面最后的盾牌，我真的......可以继续在魔界生存下去吗？真的可以和其他的恶魔一样在魔王的道路上前进吗？”
　　搭在左臂上的右手拽紧了衣袖。黑影半垂着眼睑，独眼注视少年，注视他月华下璀璨夺目的双眸，见证里面动荡的光影一点点凝聚，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存在：
　　“可经历今天的一切，我终于确定了——”
　　“尽管我还要仰仗艾利先生，还需要爷爷、欧佩拉和老师们的照顾，”
　　“但在魔界生活一年的所有经历，学到的无数知识，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和武器，伴随我度过之后的每一日夜。”
　　“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与伙伴们所建立的羁绊是不会变的。无论发生什么——”
　　“一定不会改变的！”

　　他捏紧了自己戴戒指的手。

　　许久过后也没有得到回应。正当他反应过来要为自己所说的豪言壮语害羞时，艾利却忽然叉着腰飞起，两只小手“啪”地拍上他的脸。
　　“哎？！”入间和近在鼻尖的他大眼瞪小眼。
　　“年轻真好啊，睡不着的时候有这么多感慨。”
　　面前的小黑人夹紧了入间的脸，凝视他说：“俺不是说过了吗？”
　　“俺和你的关系呢，不是家人，不是师生，不是伴侣，”
　　“而是失去彼此，就无法在这个魔界生存下去的，独一无二的拍档。”

　　“我和你，是不可分剥的一体同心啊。”

　　“所~以~说，阿入完全不需要有什么担忧，俺绝对会一直一直陪伴你到生命终结在这个美丽世界的！”

　　“艾......艾利先生......”
　　任是谁听了这番推心置腹的话都会忍不住感动，柔软如入间更是如此。刚想要回应，又被艾利左右各狠狠拍了一掌打断读条：“好了！谈话环节结束，现在阿入是时候回去睡觉了。”
　　纵使星月明亮，越发衬出夜色漆黑深沉。晚风适时钻进袖管领口，入间紧了紧临走前拽下来披在肩头的外套，听话返回寝室。艾利又坐回了他的肩上，喃喃自语：“她也真是个相当优秀的恶魔呢~”
　　“嗯？艾利先生在说谁？”
　　“没什么，总觉得——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而已。”

　　从下午分开一直到深夜到家，期间海拉没和卡鲁耶格说一句话。姿态、工作与他人相处都与平常无异，但他知道答案只能是：她在生气。
　　站在塔楼上监督学生时，他向希奇洛瞟了一眼，后者为难地挠挠头，还是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知道你和欧佩拉前辈又打起来之后就这样了。”

　　卡鲁耶格关上水龙头，裹了条浴巾走出浴室。回到房间时，海拉在床铺上侧坐着，睡裙和长发一并撒开。
　　见他坐到床边，她蹭过去从背后帮他擦干头发，然后在他耳边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你相信有人类吗？”

　　“你和希奇洛聊什么了？”
　　他不禁生疑，却没等到回答。毛巾被扔到一边，下一刻柔软的触感便落在翅根。
　　海拉吻了他后背的伤痕。
　　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先有电流窜过脊骨，让他收起的双翼都不由自主战栗，仿佛要不受控制地伸展开。卡鲁耶格仰了仰后颈抑制住本能，握住搭在肩头的一只手：“还好吗？”
　　“没什么。”手指滑过男人后背的翅缝与交错的疤痕，她回答：
　　“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很早就把后背交给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