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入间]地狱66层欢迎您！》羽客无名

1、意料之外的恶魔

　　巴比鲁斯新学年的第一天，为防止新生迷路，随录取通知发放的手册中特地附上了校园地图。然而现实却显示：这一举措并没有发挥什么实际用途——新生仍在校园内造成了拥堵。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火上浇油成就。
　　新生们并没有随指示前往礼堂，反倒时在问题儿童班的课室门前聚集起来。直到那座教室的使用者们抵达，新生才（被迫）让开一条通路，为前辈献上崇敬的注目礼。原本在校门口执勤的学生会成员也发现了异常，赶过来把新生引领到礼堂去。

　　出现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意外。
　　毕竟那座城堡，可是“那位魔王”大人留下的珍贵遗迹，从数百年起，就是无数巴比鲁斯学子所敬仰之禁地。
　　但比起封锁了多年的传说中的建筑，名校巴比鲁斯内显然有着更加吸引恶魔注意的存在。

　　被窥察的问题儿童班学生沉浸在被后辈们瞻仰的愉悦当中，并没有发现有一缕目光却从未知的高处落下，被他们闪闪发光的饰物串联而起，直到最后久久停留在被不经意簇拥着的少年身上。

　　尽管佩戴了识别阻碍用具，面容只隐隐陷落进绰约烟气里，越发在晨光中飘渺。但帷幕后的恶魔还是敏锐察觉到：比起周围志得意满的青年恶魔，这一位“其貌不扬者”才是他们真正的核心所在，恰犹如众星拱卫明月，温润明亮而尚未自知。

　　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恶魔。
　　有趣。

　　恶魔向来喜欢有趣之事，于是她再次向那位大人敬上一点笑意。

　　“您久等了，海拉阁下。”
　　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自己的城堡，掩上门扉，其他魔潮也随指引退散而去。纷乱中熟悉嗓音悠然而至，一贯的温凉内敛。手指卸了力，任由纱帘从鲜红的指甲尖剥落下，被称为海拉的女魔回身，向立在房间当中的挺拔身影行礼：
　　“欧佩拉桑客气。我很久没有回母校来了，所以才想要早点来看看呢。”
　　欧佩拉颔首而笑，尾尖不经意甩过一个微小弧度，紧接着侧身展开手臂：“请随我来吧，理事长已经在等着您了。”
　　“烦劳欧佩拉桑。”
　　海拉再次行礼，跟随欧佩拉从候客厅步入理事长室。

　　按照入学典礼流程安排，高年级的学生会在新生全部到位后以班级为单位进入礼堂，在后排观礼。
　　果不其然，二年级的问题儿童班达到时，室内再一次掀起了声浪。无论是已经见识过前辈们英姿的，还是未能有幸目睹的新生，全都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向礼堂后方。

　　“都给我安分一点。”
　　带着自家班里惟恐天下不乱的问题儿童，卡鲁耶格捏捏眉心，紧急向教务主任但达林申请，重新搬了十三把椅子在主持人位附近，让问题儿童们坐过去，才把那些恨不得脑袋反过来长的新生的注意力领到台前。

　　“使魔老师真过分呐，学妹向学长打招呼，学长也应当回礼才是啊。”
　　因为得意忘形而被卡鲁耶格施以了拳头制裁的利特抱着脑袋抗议。卡鲁耶格少有地没有反驳“使魔老师”的称呼，眼神从少年故作夸张的脸上瞟到黑羽耳坠，笑道：
　　“既然作为王之教室的学生，自然要承担起与之相配的责任来。你们总该不会认为，以位阶4升上二年级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之后，可是还会有更多的目光注视着你们，等待着你们的表现，期待着你们的坠落。”
　　“可别掉以轻心啊，小鬼们。”

　　意料之中的鞭策，几乎是一开口就知道是什么话。问题儿童班原本打算笑嘻嘻地应下来，看向面前的男人时却不约而同发现：
　　阴险教师的恶劣之下，有什么危险明灭动荡，犹如地狱业火般再一次于其眼眸深处焚烧。
　　十三人皆是情不自禁一哆嗦，仿佛那无尽火焰已经舔舐上了他们的脚踝，随时可将这些年轻的恶魔吞噬而尽。
　　然而下一刻，那火焰便湮灭消散如不复存在。
　　入间眨了眨大眼睛，还想要再看清楚些，卡鲁耶格脸上就只剩下了纯粹的笑意：
　　“另外，入间的使魔契约已经到期了，现在我们的入间同学和新生一样，是没有使魔的状态。”

　　话音落下，他便一甩袍角走到主持人的麦克风前，准备接下来的工作。入间听见阿兹问他“那入间大人的使魔该怎么办呢？”，回说着“爷爷说他之后告诉我”，一边目光却仍追随着卡鲁耶格的身影。
　　入间对于危机的回避能力可谓是一流中的一流，对其的敏感度也毫不逊色。他总觉得老师的话语神情有着别的什么含义，让他仍想去探究。
　　而被观察的对象只垂眸盯着手中的主持稿，直到有教师跑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又塞给他一份新的发言稿。卡鲁耶格突然变了变脸色，猛地抬头看向发言台的幕后。
　　其他同学已经从先前一刹那的空白中恢复过来，彼此私语。因此这一点变化，只落在了一直关注老师的入间眼里。
　　但从他们班的位置，他无法看到老师目光所至的幕后发生了什么，留给他的印象只有卡鲁耶格转瞬即逝的复杂表情。
　　在他深思之前，卡鲁耶格宣布了仪式开始，共唱校歌。

　　入间做事向来认真，就连一开始听得心惊胆战的校歌现在也能熟练优美演唱，一点没觉得“把人类的血肉灵魂吃干抹净”有什么不对。
　　不过虽然嘴巴坚定地吟诵歌词，他心里却还在思考刚刚卡鲁耶格表情代表的含义：
　　老师的神情是他甚少见过的错愕，继而凝滞的瞳孔就在狭长眼眸中弥漫开阴冷。
　　但也仅限于错觉般的一刹那。如果不是特地留意观察，只会觉得卡鲁耶格老师不是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冷冽严厉模样么？

　　校歌结束后是理事长致辞。入间不由回忆起上学年，自家便宜爷爷一上台，二话不说先直接把自己的大海报贴在全校师生面前，令初来驾到瑟瑟发抖的人类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活埋进去。
　　不过今年沙利文倒是没整什么花活，致辞严谨端庄与活泼风趣并重，让在座恶魔不由得对老者心生好感。入间暗自松了口气并且有理由怀疑：这份讲稿是欧佩拉特地准备的……
　　“然后，比起这些都更让我喜悦的是——”

　　“我的孙子入间君升上二年级啦！”

　　才怪啊啊啊啊啊！

　　沙利文大海报一贴，几乎全场目光都再次向着问题儿童班尤其是那位理事长之孙汹涌而来。比起上学年他只想缩在众位恶魔当中当一个小透明，今年他只想让艾利先生就地挖个坑速速将他埋掉。

　　好在同样看不下去的卡鲁耶格老师立即对某位不可信任的理事长进行了回收。

　　在沙利文饱含热泪的抗议声中，卡鲁耶格宣布了理事长致辞的结束：“接下来，新生代表致辞。”

　　新生当中站起一位少女，身形娇小却偏有一股凛然冷傲。入间越过阿兹，对坐在另一边的凯洛莉说：“玛枝很优秀呢。”
　　巴比鲁斯每年的录取名单会提前在校园内和学校官网公示（入间除外）。而能在人才济济的巴比鲁斯拔得头筹者，自然也会是在新的学年了大出风头的恶魔（入间仍然除外）。
　　因此，提前了解新生首席，成了在校生的传统艺能。新生致词，也正是年级首席的初次亮相（入间仍然除外）。

　　作为上学年新生代表的“特招生”实在是不能不回想起当初阿兹走到一半，结果被自己截胡这件事，阿兹君的制服还是为了致辞订做的，结果再也没派上过用场。
　　虽然事情过去已久，入间还是忍不住转过去和身边的阿兹再次道歉：“阿兹君真是非常抱歉，去年因为爷爷的任性都没让你致辞。”
　　阿兹对此表示惊诧：“无论是气度还是能力，入间大人才是当之无愧的首席啊，能让入间大人致辞是我的荣幸才是！”

　　......
　　行吧。

　　入间无奈地笑笑，转头过去打算继续听学弟的致辞。视线扫过礼堂，恰好和站在另一端维持纪律的艾梅莉对上，入间顺势翘起唇角，将手抬在胸前摇了摇和她打招呼。
　　明明只是看到他的笑容，面颊上似乎就有了灼意。艾梅莉呆呆看着对方，突然才晃过神来，赶忙也挥手致意。

　　小枝玛的发言中规中矩，很快便结束，鞠躬下台回到座位。有经验的高年级生都知道议程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靠近礼堂大门的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起身开溜。
　　“肃静。”
　　喧闹声刚要涌起，就被卡鲁耶格冷冷镇压下去。腿都抬起来半条的高年级生愣在原地，好奇接下来莫非是有什么惊喜环节？
　　“最后，有请恶魔教育联合会高级秘书、巴比鲁斯特派教育督察，海拉阁下致辞。”
　　随着卡鲁耶格话音落下，一位女魔便从舞台帷幕后款步而出，行至讲台前，目视在座全体学生颔首微笑：
　　“诸位贵安。”

　　音色温润，语调典雅，只消一句话便能恶魔心生好感。海拉身着一件与巴比鲁斯教师服形制相似的洁白长袍，乌黑长发编好垂肩上胸前，剔透漆黑的瞳子笑意如水波粼粼动荡。待四下安静，她继续道：
　　“首先要恭喜诸位新同学，顺利入学巴比鲁斯......”

　　卡鲁耶格老师刚才是在看她么？
　　舞台上女恶魔莫名给了入间一种熟悉感，却并不让他觉得恐惧。可老师的神色分明是一种不悦和警告。
　　入间想要再看看卡鲁耶格的神情，目光从礼堂中划过时发现：爱梅莉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发言的女性，比粉丝在演唱会第一排注视着自己深爱的恶斗露还要痴迷专注。
　　艾梅莉小姐也认识那位恶魔么？
　　入间陷入了困惑。刚想要问身边人是怎么回事，却惊奇地发现：阿兹也是那副憧憬表情。
　　除了睡梦中的阿加雷斯，问题儿童班不少男孩都为海拉的美貌所折服，就连三个女孩子也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身姿。但阿兹会像这样注视一位女性，入间印象里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没想到真的是那位大人啊。”
　　安洛瑟坐在入间身后，喃喃自语刚好被他听了去。见入间回头满是疑惑，安洛瑟解释：“佛尔卡斯老师半年前带我去的那次魔界学会上，海拉大人是主持人和议程负责人。海拉大人的学识和气度，真是让在场恶魔无不折服。”
　　入间点点头，但仍有不解，便出声问阿兹：“阿兹君也认识海拉大人吗？”
　　“那是自然吧。”萨布洛从后排探身过来笑着说。
　　他刚刚在魔群中找到了自家小妹西尔维亚（尽管后者全程兴致勃勃拉着身边的首席问东问西，现在又把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的恶魔身上，一点没顾得搭理自家二哥），收回注意力时正巧听见入间发问，便接上话茬：
　　“海拉大人在贵族届美名远扬，注重礼节的阿斯莫德应该很崇拜她吧？”
　　入间见萨布洛环抱着胸，看向舞台的眼神虽然不似艾梅莉和阿兹，可也满是欣赏。阿兹听到入间的问题，看向他回答，眸子熠熠生辉：“毕竟那位大人，可是被称赞为‘贵女中的贵女’啊。”

　　贵女......贵女？

　　入间右手往左掌心一锤，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我在十三冠集会上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