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花开》麦田迦

2、第 2 章 又

　　又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细密的雨丝无声地斜落在宽敞明亮的落地窗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透明的玻璃蜿蜒而下，留下道道纵横曲折的痕迹。
　　原本清晰的世界逐渐模糊起来。
　　在纤毫必现的灯光笼罩下，办公室内的一切显得愈发清楚逼真，仿佛与雨丝纷扰的外界完全隔绝。
　　凝视着窗外晃动混沌的世界，微蹙的黛眉下的漆黑眼眸定格在某一处，似乎穿透了重重的雨幕，浸湮在遥远的记忆中。
　　静音的中央空调将适宜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宽敞的室内，她仍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她讨厌雨天。
　　不。事实上，她惧怕那看似美丽的雨珠，那象是可以冰冷内心深处的眼泪。
　　冷意渐生，她不自觉地抚了抚裸露在套装外的手臂。

　　“嗨！你的爱慕者又送花了。”顶着一头蓬松乱翘的短发的齐晓嫒嘻笑着推门而入。灿烂的笑容一下子将她从记忆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收回飘远的思绪，她询问地望向小助理，并没有开口。
　　齐晓媛一边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凑到她的眼前，一边眨巴着精灵大眼，感慨道： “第十七束噢。”
　　闻言，她无动于衷地垂下头，开始专注地审查着眼前看到一半的财务报告，道：“随你处理，只要不出现在我眼前就好。”流利地用红笔圈住一个数据。这个数目看起来不太合理，需要再查对一下。
　　齐晓嫒望着眼前毫不为所动的顶头上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想当年，专科毕业后，她和其他毕业生一样为了找份工作而疲于奔命。在硕士、博士满天飞的世界里，她的学历实在不引人注目，因此她所抱的希望也不大，认为只要能在一家小公司里找到一份初级工作就该很满足了。
　　在向冠生集团投简历时，她也只是抱着“普遍撒网”的心态。直到收到面试通知，她还不相信“馅饼”真的从天而降。抱着通知书，齐晓嫒傻笑了一整天。毕竟，能够到“十大企业”的冠生集团面试，是她过去连做梦也不敢想的事。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经过“过五关，斩六将”，齐晓嫒几乎拼掉了半条小命才到达了最后一轮面试。
　　然后，她第一次见到了冠生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蒋灵孜。
　　直到三年后的今天，齐晓嫒依然清晰地记得初见时情景。
　　那时，蒋灵孜身着一套黑色的套裙，乌黑光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衬得脸色有些苍白。淡粉的樱唇，清冷的眼波，身材纤瘦娇弱。
　　“你看起来不太象职场女强人。”相识许久后，齐晓嫒才向灵孜吐露当时的想法，“尽管你的装扮、言谈都很专业，但我总觉得你应该是身着飘逸的白色连衣群，长发飞扬，漫步在碧草鲜花间……”，齐晓嫒双手握在胸前，两眼微眯，陶醉在自己无限的想象中。
　　她则一脸平静地递过去一叠文件：“晓嫒，你拿错文档了，我要的是‘天纵’第三季度的销售报告。”
　　齐晓嫒接过文件，垮下小脸，不满地看了上司一眼：“你完全破坏了我对‘浪漫’的幻想。”
　　“你再多看点偶像剧就可以恢复了。”
　　“是啊，是啊。《XXXX》中的男主角就粉酷、粉深情……你知不知道他……”，一提起帅哥，齐晓嫒立刻恢复了四射的“活力”。
　　她看着两眼放光的首席秘书滔滔不绝地讲着。
　　热情、乐观和认真是她当初选择毫无经验的齐晓嫒作自己助理秘书的原因之一，但是最大的原因也许是晓嫒灿烂的笑容是她不曾拥有过的。几年下来，除了能够满足她近乎苛刻的工作要求外，她的秘书还灌输了她许多有关“偶像剧”、“动画片”和五花八门零食的各类信息，不惜余力地试图将她同化，美其名曰要她享受“真实”的“彩色”生活。
　　“有幻想的人才是‘真实’的人。” 记得齐晓嫒当时翘着鼻子教育她。
　　“老板——”，齐晓嫒一屁股坐到蒋灵孜的办公桌上，怀里仍然抱着那束百合，“张立棋真得不错啊！斯文俊秀、有才多金，没有不良恋爱记录，关键是对你一片诚心，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她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望着一副等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小秘书，简单地说道：“没感觉。”
　　“怎么会？！” 齐晓嫒苦恼地紧皱小脸：“这个已经是上品了。而且和你的气质外形很搭调的。”
　　微扯粉唇，灵孜安抚地拍了拍秘书的头，“别瞎想了，快将这份报告送到财务
　　处去。”
　　“噢——”，齐晓嫒一边应着，一边百思不得其解地从桌子上慢腾腾地爬下来，最后还不忘回头补充道：“老板，你去午餐时可不可以顺便帮我带一份卡布奇诺？”
　　“知道了。”灵孜和自己的秘书一样喜爱办公大楼对面那家小咖啡屋的卡布奇诺，味道非常地道。每日午餐后的一杯热咖啡，几乎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的一部分。

　　走出大厦，灵孜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估计刚刚停下的雨又快要落下来了。真不该相信“一周全晴”的天气预报。
　　零星的雨点已经开始滴落在路面上，她低着头加快脚步，思忖着在雨下大之前应该能够及时赶回。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大概都是被早上明媚的阳光所欺骗，现在不得不着急地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她一手拎着热咖啡杯，一手勉强挡着扑面而来狂风，尽管雨还没有真正下起来，但风卷起的雨星打在脸上十分生疼。
　　还好，她已经到了冠生大厦门口的台阶。忽然，一道闪电贯空而下，惊得她一抬头，眼角却瞥见另一道寒光朝着自己挥下，森然映着一张狰狞的脸……

　　大雨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倾盆而下，跌落地面上的褐色咖啡随着雨水蜿蜒地流动着，很快就被冲淡了，连同其中那一抹浅浅的红色，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