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麦田迦

22、第 22 章 “别慌。”

　　把两个男人统统“请”走后，若裳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对于和谭安祈的“孽缘”，经过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成自然，自信基本能够应对自如。
　　最让她头疼的是那位段正森医师，他对她似乎有意，但是却从未直接说出。鉴于他对自己住院时的多加照顾，她又不能断然拒绝与他往来，这样反而显得她既不通人情世故又有点儿自作多情。
　　她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反复复思虑对策，纠结到天泛白也没有个清晰的头绪，头倒是隐隐作痛。起床后，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只能暗叹一声。她的皮肤本来就白皙脆弱的略显苍白，顶着一对熊猫眼，愈发黑白分明、神情憔悴。用粉底、遮瑕霜仔细地 “遮盖”后，她才觉得可以出门见人了。
　　“哐当──”似有重物撞击大门，声音颇大。若裳急忙从浴室跑出来，从大门的猫眼望出去，门前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她迷惑地打开门，一只巨大的蓝色旅行箱立刻倒在她的腿上，令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定睛一看，旅行箱的后面还伏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如果不是肩头不停的抖动，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气。
　　若裳压制住冲上嗓子眼的尖叫，连忙蹲下身将地上的人半扶起来。夏小汐通红的脸颊露了出来，双眼紧闭，人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小汐──小汐──”若裳慌乱地叫着：“你怎么了？”
　　小汐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若裳伸手触了触她满是汗水的额头，烫的象块烧红的烙铁，皮肤又干又热，看来整个人已经烧迷糊了。只好努力先将她拖抱到客厅的沙发上，中间无论怎么呼唤小汐毫无反应。
　　若裳更加惊慌失措，她双手发抖地拿出手机拨号，电话一通，便心急如焚地说：“我的朋友发高烧，失去意识，快派救护车来──请赶快──”最后几个字带着哭音请求道。
　　“若裳？！”清冽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你在哪里？”
　　“在家──”若裳的眼泪唰得流了下来，死命地抓紧手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低泣着：“段正森，小汐──小汐她──”
　　“别慌。”段正森安抚道：“我来通知救护车去你家。你别挂断电话，好吗？”
　　“嗯”，带着鼻音答道，若裳攥着手机乖乖的点了点头。他的声音种安抚人心的镇定，让六神无主的她稍稍稳定了些情绪。
　　半跪在沙发前，若裳看着小汐痛苦的脸庞，手机贴着耳朵，一动也敢不动，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声音。
　　“救护车马上出发。”段正森镇定地开口：“你能告诉我夏小汐的症状吗？”
　　“能──”若裳哽咽着回答。
　　听若裳说完小汐的病情和症状。段正森沉稳地做出判断：“好，我知道了。听起来她象是疟疾发作。”
　　有了有条不紊的安排，在和他的对话中，时间似乎不是那么难捱，对情况也有了部分掌控。
　　坐在救护车中，握着经过急救、躺在担架上的小汐的手，若裳提在嗓子眼的心开始慢慢回落。

　　救护车刺耳的笛声直到医院的急救门口才骤然停住，若裳的心又开始揪紧，额头开始沁出细细的汗，手脚发麻。医院真的是她的“劫数”，她的“恐医症”毫不例外地开始发作了。
　　看到一个又一个带着口罩、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将小汐抬上推车，她机械地跟着他们的脚步，小汐惨白的脸在她颠簸的脚步中不停地在眼中晃动，一起都痛苦得如同陷入虚幻般迷茫。
　　白色的门在眼前关闭，急救室三个红色的大字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一名护士问到。
　　若裳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我是她的朋友。”
　　“请先到收费处缴费。”护士交代道。
　　“好的。请问我朋友她怎么样了……”若裳的手下意识地握成拳，声音有些发抖。
　　“病人正在急救，医生会尽力的。” 例行公事的回答完，护士转身离开。
　　若裳呆呆地立在急救室前，各种可能的结果在脑中纷至沓来，她整个人如同陷入魔障般无法动弹。

　　“若裳──”
　　似乎听到有人唤她，若裳缓缓转过头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向她大步走来。即使他穿着她最讨厌的白大褂，即使她曾经有多么想要逃开他，此时此刻，看着他紧绷的面容，漆黑如墨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住她，仿佛她是他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如此专注不移。
　　他从白色的走廊走向她，每一步都坚定、执着。英俊坚毅的面容有如劈开苍白光影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她阴霾密布的心。
　　一种不可名状的微微战栗开始弥漫在她全身弥漫，惶恐纷杂的心绪随着他坚实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的跳动节奏。
　　段正森走近她，伸开双臂扶住她单薄的肩头，将她转向自己。垂眸望向她的双眼，试探着启唇轻声唤道：“若裳──”
　　蓦地，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承担那些无法承受之重，眼泪在他开口的同时涌出眼眶，她泣不成声：“段正森，小汐──，小汐她──”
　　段正森将她揽入怀里，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安抚着：“别怕，别怕，有我在──”
　　若裳伸手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腰，象是找到了可以支撑自己世界的支柱，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整个脸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前，不停地哭泣着，象个受尽了委屈和惊吓的小女孩。
　　段正森收紧手臂，将她锁在怀中，如果有任何可以做的，能够让她不再这么痛苦难过，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去做。将脸埋入她的发丝间，他轻不可闻地低喃着：“有我在，别怕……”

　　“阿森──”
　　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间的相依。若裳如惊醒般从段正森的怀中挣开，抬起眼，正看到他正垂首看着自己，眸光深邃温暖，自己小小的身影正在他明亮幽深的瞳孔中呆呆地与自己对视着。他的双眸如同密密漫漫织就的网，让她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你来了。”段正森神色坦然地转向来人。
　　来人一记锐利的眼光扫向被段正森遮住大半身子的若裳，若裳不禁嚅嚅地低声叫出口：“学──学长──”
　　“小汐──”男人目光转向段正森，一向自制的神情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纹，语气也有些不稳。
　　“是疟疾发作了，”看出男人的迫切，段正森解释道：“正在采取急救措施。”
　　“怎么回事？”男人看向一脸泪痕未干的若裳。若裳顿时有如泰山压顶，有点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段正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若裳稳了稳情绪，“小汐到我家的时候已经快昏迷了。也许是在非洲太劳累了。”
　　男人眉头紧蹙，半晌开口道：“我在这里等，你去休息一下吧。”

　　小汐病情稳定后立即被转入家中由专门的医生和护士进行治疗、护理。若裳顶着学长刀子一般的目光，在他冻死人不偿命的冰山脸孔下，做贼般蹑手蹑脚、鬼祟地潜入小汐的卧室。
　　尽管脸上还是大病后的苍白，小汐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生机勃勃。
　　“我差点被你吓死。”若裳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抱怨：“我这辈子头一遭目睹有人在我面前昏倒，而且那个人还是你。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
　　“听说你哇哇大哭……”小汐点着好友的额头大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若裳恼羞成怒地挥掉好友的手：“我以为，以为……”忆起当时的情形，眼圈禁不止微微发红。
　　小汐见惹得若裳难过，马上伸手拉住好友：“对不起嘛，我也看不到自己疟疾发作时的恐怖模样。下次再发作绝对不去找你啦。”拍着胸脯保证道。
　　“呸─呸─”若裳立刻叫着：“乌鸦嘴，不会有下一次的。”
　　“如果那样，学长估计会用他的目光把我‘凌迟’得连渣也不剩的。”想想当时医院走廊上的学长，若裳颈后冷风嗖嗖。
　　提到某人，小汐立刻‘装死’，转移话题：“不过，你也因此而‘因祸得福’了啊！”
　　若裳，……
　　小汐故意清了清喉咙，拉长声调：“据可靠消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XX医院的头号黄金单身汉在自己医院的走廊上被某人当众抱住……”
　　“胡说！明明是他……”看到好友戏谑的笑容，若裳及时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许相信谣言，不许扩散谣言。”报复性地伸手掐了掐小汐因消瘦而瘪下去的腮帮。看着往日可爱粉嫩的苹果脸一下子瘦成了锥子脸，若裳忧心忡忡地说：“你别再没日没夜地到处乱跑了，学长这次可是震怒。如果你再惹得他不高兴，我看别说去非洲了，你恐怕连家门也出不了。”
　　“去─去─去─”小汐双手合十，大声祈祷：“各位路过的神仙，千万别听凌若裳的乌鸦嘴，千万千万呐。”
　　若裳有好气又好笑地推了她一下：“你才是乌鸦嘴好不好。”
　　“没错。”小汐笑嘻嘻的承认：“我就说你和段大医师有‘奸情’嘛。果然应验了吧。”
　　“谁有‘奸情’了？！”当事人 ‘牙强嘴硬’地予以否认。
　　“你当旁人都是‘瞎子’啊？！”小汐依然乐呵呵的：“你们两人的‘奸情’早就传遍真个医院了。”
　　若裳，？？。
　　“我住院期间，不知听到了多少芳心破碎的声音，”她伸出食指在若裳眼前晃了晃：“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被你一下子俘获，变成了‘名草有主’，医院中的一众女人们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连给我打针的小护士都整日对我‘横眉冷对’的，就因为我是你的好友唉。”
　　若裳瞪着小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小汐趁热打铁：“那么，你和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裳咬了咬嘴唇，小小声的回答：“他有对我讲，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小汐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趴在若裳面前，急切地询问：“你答应啦？！”
　　若裳看着她急切的表情，歪了歪头，“嗯，答应了又如何？”
　　话一出口，她仿佛豁然开朗，是啊，答应了又如何，他是个医生又如何，她只知道有他在身边，她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