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郁绿苍蓝

8、我们要在一起

　　乖乖的薛夏彻底坦白，众人一愣一愣地听完。虽然好幻想，爱看小说，但向来跟文采不搭边的薛夏干巴巴地讲完整个故事只是几分钟的事。
　　“就这么简单？”
　　“好搞啊！”
　　“大学里不谈恋爱，你太有远见了！”
　　……
　　薛夏呆愣着，无语。
　　“首富快回来了，我们撤了，ＭＳＮ联系啊！”成灿带头起身。
　　一阵搂搂抱抱，薛夏也没有挽留。聚与散都要随缘。不记得是什么时节的紫金山了，烟云流动，郁绿苍蓝，像极了悲欢离合。她这么跟林离说时，林离还笑她。
　　“这是在山脚下，你应当说，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是豪情，气宇轩昂。”
　　薛夏抿嘴笑，“那我上了山是不是该说，一览众山小啊？”
　　“错。历尽千辛万苦上了顶峰，当然是也无风雨也无晴啦！买橘子啦，走走停停，三个小时，要的！”奔向小贩。
　　面前有一座山，看见顶峰，她可以攀登。只是，这样的生活，顶峰在哪儿呢？她把生活分成一个一个的段落，是否每一次强行的落幕都可以将就成顶峰。什么时候，她可以惬意地享受午后的清茶，从容地走过而不计较那么多呢？
　　不想那么多！
　　本着爱惜粮食，绝不浪费的原则，薛夏拍了拍肚子努力地站起身来，拿着一小杯子对着一桌子的甜点这儿拨拨，那儿挑挑，顺便消化消化。
　　顾城开门进来时便看见满室空空，只剩下一只猪吃成了球还在拼命的惨状。
　　“虽然我已经结账了——”
　　“我只是怕浪费了。”抢白成功。
　　“你们宿舍的都很——健康。”故意顿了下。
　　“鄙视不能吃的人。”薛夏拼命把话憋在了心里。

　　似乎是头一次，顾城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过去不能谈；将来，应当也是没有的。那就谈现在吧！
　　“你上次代理的网游让我弟弟赚了挺多钱。他玩游戏挺厉害的。”
　　“嗯。打算以后搞研究了吗？”
　　“呃？哦，是啊，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做不好女强人的。”关键是不开心。
　　“我在玄武湖边上有套房子，回去前你就住这儿吧！”玄武湖边的房子！想着林离说的南京政府是严格控制的在这样的景点附近的开发的。
　　有钱的人到处买房，没钱的一辈子挣一套房顺带着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来。真是没有天理。到了德国才知道中国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打工挣钱：中国人没有安全感。一个普通的留学生在德国待几年，银行存款就可能超过普通德国人。出人头地也成了悲壮的代名词，薛夏很不喜欢的词。而德国的福利却使得人们只有几千马克的存款也能开开心心到处旅行。
　　“我明天回慕尼黑。过两天要替一个同学打半个月的工。”薛夏总是坦白的，要么不说。
　　没有回应。

　　瞄准了马路对面的小旅馆，薛夏急急忙忙地要说再见。顾城却仍是跟着她，冷冷的气势压抑着她。回到小小的房间里，顾城一屁股坐在床上，顺势倒在了那张小小的床上。
　　他是个有洁癖的人，薛夏一直是知道的。当然他有这样的权利。
　　“你觉得我到慕尼黑大学读ＭＢＡ怎么样？”淡淡的语气。
　　“你不需要的。”薛夏感到诧异，如果真的要读，也不该是德国，更何况学历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你需要吗？”
　　“我当然不会读那个。”刚一说完才知道应当是会错了意了，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老师都很喜欢她的，抱歉了。
　　才想到应当为这样一句问话感到雀跃，理智回来了。美国那个冰冷的夜晚，窗外的星星也不再可爱的夜晚，她流下两滴泪，然后一个人在书房对着电脑发呆，直到无意识地睡着。那是她的结，他怎么会认为时间会帮他解开呢？
　　很早很早她就学会了不露齿地微笑，礼貌而客气。这一次，对他。
　　他坐起身。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想讹一笔钱。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不是我想的那样。”
　　薛夏松了一口气，然而，他的澄清只是揭开了他与她的距离。
　　而那距离不会消失。此刻他们在和解，和解三年前一件小小的矛盾，毫无意义的矛盾。她没有抓住他的自信，他也不曾给过她任何鼓励。索性，离了大学，离了父母的她有了理想。理想，只是困难。困难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让人绝望，只有距离才会。
　　“我想弄自己的操作系统。”他改换话题的速度飞快，薛夏阴差阳错学了理工，但并不非常喜欢编程、机械、电气控制、甚至给排水这些词儿。
　　怎么突然就谈起这个了？
　　“我们是适合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应该在一起。”
　　“你的主题是？”薛夏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了。
　　“我们要在一起。”
　　呵呵，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跟谁在一起。她跟他不同，她不是非常聪明的人，因此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在学习上；课余时间参加社会活动增长见识并且熟悉周围的人事也很重要；打工可以改善她的生活，筹集旅资，必不可少；再挤出一点点时间她喜欢到啤酒花园晒太阳与陌生人聊天。
　　“放心，我也很忙，我说了，我想弄自己的操作系统。”
　　“你忙得没有时间回家吗？”是有些埋怨了。
　　“我只是想让报纸告诉你，我们结婚了，我很专一，没有交女朋友。”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眼泪流下来。如果顾城不是她的守候，那她生命里还有什么能使她坚持这么久呢？她是那么执拗，执拗地决定只要不是自己打心眼儿里喜欢的，只要不是自己先喜欢的便不能算是真的爱情。
　　她一直认为很恶心的妹妹曾经很恶心地让她翻译一句话：“Ｌｏｖｅ　ｍｅａｎｓ　ｎｅｖｅｒ　ｈａｖｉｎｇ　ｔｏ　ｓａｙ　ｙｏｕ＇ｒｅ　ｓｏｒｒｙ．”
　　那时她回复了她，一面嗤笑她的狗血，一面想着，只是说一两次对不起的爱情应当是可以接受的吧！
　　顾城小心地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就像父亲在哄着自己爱哭的女儿。以前是他不知道，原来，她跟他不一样，她需要他说出来，给她保证。想着三年前他在机场调度室内看着她离开时，天空一片空空的蓝。她飞向慕尼黑，他留在美国继续打拼。他知道，她安排好了在慕尼黑的住宿，打工事宜就到美国，原是想照顾他的。想不到倒是给他们的关系打上了休止符。
　　他的兄弟们都说他的歉意很清楚了，所以只能归结于：她是真的很笨。
　　他绝对不能说她有那么笨。暗暗对自己下命令，眸间却溢满了笑。
　　过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我在南京？”哪里来的消息，想想就发毛。以前思洁常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林离。”顾城就这样任她盯着他瞧，好半天冒出两个字。
　　她不说话了。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