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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自我有记忆起,就有那么一个男人,无时无刻的陪伴在我身边。

      六岁
      我站在家里唯一的那面梳妆台前,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的见我的头,从镜子里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那男人不在,才伸出舌头,那颗血红色琉璃般的珠子嵌在我舌头中央,闪着诡异的色泽。我伸出我肥到成一段一段的小手指,第N+1次的想把这颗珠子拔下来,虽然它似乎是从我一出生便是长在那边的,用力的拔了一下,“啊。”疼痛让我不禁叫了一声,再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舌头,那颗珠子仍原封不动的在那里,倒是舌头因为长时间伸在外边,口水一路流下来挂在下巴尖上。
      “宝贝,你在玩口水吗?”
      我从镜子里看见那个男人慵懒的靠在身后的门框上,一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睛半垂着,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戏虐的笑容,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我。
      “shit!”我口齿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fuck”他也不甘示弱的用他那好听的声线回我一句。
      我回头,一撅嘴巴,大步大步的踩到他身前,抬头,他也正好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举起双手,做抱抱状,他轻笑,弯下腰手掌举在我的肋下,一把将我举起,抱在胸前。
      他难得皱了一下眉头,视线停在我的脸上,用单手捏了捏我的小胳膊小腿,似乎斟酌了好久,才说,“宝贝,你是不是超重了?”
      我微张嘴,口水就这么一路滴答滴答的流在他的领口上,然后扁了扁嘴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九岁
      我终于接受那颗珠子是我身体一部分的事实,对于这个认知,那个男人显得很高兴,因为他终于不用防着我随时都有可能把自己的舌头割下来的可能性。当然,承认这个事实,好比我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性,就好像,我觉得从一出生我就将把这颗珠子拿掉为己任,且不断努力着,最终以失败告终,这让我好生没有成就感。所以我不断在寻找新的目标。
      那一天放学后,我奇迹般的没有被班主任留下来,这让我好生不习惯,以往我都要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留到那个男人来接我放学为止。再早两年我还好生自卑,以为是自己念书不够努力,成绩没有其他小孩来的优秀的缘故,但现在我总算明白,她是在找借口看见那个男人,前提,不惜牺牲我玩耍的时间,所以教师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乱用职权谋取私利的代名词。
      放学的早意味着我可以早早的回家看传说中的那本动画片,每一次都听见那些小朋友有声有色的讲着那动画片里的剧情,讨论的水深火热,而我只能在边上默默流眼泪,因为等我到家早就错过了这本动画片播出的时间段了,于是,这本动画片便成为了传说。我屁颠屁颠的奔到家门口,呆若木鸡。
      我怀疑的瞅了瞅那块招牌,[米洛陶艺],没错啊,再弯头瞧了瞧旁边那个门牌,西街57号,也没有错。
      那么,为什么平常冷冷清清的店,今天突然人头攒动,而且,清一色女性!
      这个疑问让我好生好奇,于是,拖下书包取出里面的面包超人便当袋,用剪刀剪了两个孔套在头上,打算潜入敌军刺探军情。
      一路钻进人群,各式各样的香水味闻的我有些头晕,终于找了个自以为很隐秘的位置站住不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只听那个男人特有的声线娓娓道来,“先将陶土放在转盘中心,一面慢慢旋转转台,一面要用手掌侧面拍打,做出适当厚度的泥片为底。泥片下最好垫上纸片或撒上干泥粉,以免泥片粘在转台上。”他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掌轻轻拍打着那些泥土,表情温柔,嘴唇带笑,似乎在回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然后将搓好的泥条盘在泥片的周边,用手指挤压泥条的内侧使其与泥片粘接结实。第二根泥条接前一根连续盘上,泥条外部也用指尖轻压与底片粘接。注意泥条与痛片之间不可以有气泡进入。顺势向上盘起,转动转盘,用指尖将上一层泥条与下层的内外依次挤压粘劳。大拇指在内四指在外轻捏坯体,调整作品形状。 ”他缓缓抬起头,不禁愣了一愣,因为除了他手中的泥巴已经捏成了一个很诡异的形状,其余的转盘上仍然还是一团泥巴。那些个女人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他才是那些转盘上的陶土,而他们用意念将他捏圆搓扁。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她们这样看他。
      他轻轻的咳了咳,才唤醒了她们的意识,说,“你们要快学喔,不然我家的那位小祖宗要回来了。”
      下面一阵唏嘘,其中一个女人说,“老师,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凭什么要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幸福!”
      我想,这是我小心肝有史以来第一次知道何为难过,我将视线锁定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的表情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不是时常挂在嘴角戏虐的笑容,也不是漫不经心的笑容,是恍如隔世的笑,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幸福?”
      我鼻子一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头上顶着个面包超人的便当袋,就冲到那个女人的面前,抓起转盘上的泥巴一拳头挥在她的脸上。
      嘴里哭叫着,“让你挑拨离间,让你挑,让你挑!”底下乱成一片,其他人或许忌惮那个男人都没有来拉我,我就这么挥舞着小拳头,那个女人显然是吓着了,手势没有轻重的推了我一把,我顺势将她面前的那张桌子掀翻了,转盘掉在地上应声碎裂,我的手掌磕在那些零碎的部件上,血流不止。
      那个男人将我扶起来,低头看着我手上的伤,面无表情的问我,“还用我抱你吗?”
      我摇摇头,他一手扯掉我头上的便当袋,我从他的瞳孔里看见我自己的脸,一双眼睛哭的又红又肿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也不动容,牵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走,似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那个一脸泥巴的女人说,“以后不要让我看见你。”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我想,他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在生气吧?脑海里又冒出了那句话,“老师,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凭什么要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幸福!”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个男人,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眼泪又流了一脸,他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面对面的看着我,用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你在想什么?宝贝。”
      “我在想我是不是多余的。”
      他一怔,说,“我做什么让你这么觉得了?”
      “你为什么骗我店里没生意,明明那么好。”
      “我没有骗你,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生意好是不好。”
      “可是为什么每次我一回到家店里就没人了。”
      “因为店里有人我就不能受你差遣了啊。”
      “那为什么他们说因为我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夕阳昏黄,我和他的身形地上投射出两个剪影,他微垂着眼睑,嘴角又勾起了那漫不经心的笑容,说,“因为他们不知道宝贝你对我意味着什么。”
      自那天起,我和他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最具有代表性的一条便是:在我未成年前不许和女性发生友谊之外的非正常感情。

      十二岁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十二个年头,我从来没有像这次般那么恐慌过,因为我流血了,而且是在理应不该流的地方,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苍白着一张脸从卫生间走出来,那个男人系着我给他买的面包超人围裙将他刚为我煲好的汤端上木桌,嘴里还念念,“宝贝,吃饭饭了喔。”
      我皱了皱眉,“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别这么叫我。”
      他委屈的走到我面前,我现在已经长到1米58了,在同龄的女孩子里已经算高的了,可该死的还只有在他胸口。
      他弯下腰,面对面的看着我,我一巴掌抵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出一臂距离。
      他漆黑的眼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他一手摸上我的手腕,中指搭住我的脉搏,我猛的缩手,下意识的抬高了声音,“别碰我。”然后猛的脱开他跑进自己的房间大声的关上自己的房门,锁上。
      无论他怎么敲门我当是充耳不闻。
      夜。
      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下身还是流着血,裤子都湿透了,一摸都是粘稠的血,血腥气弥漫在鼻尖。
      外面的灯忽的灭了,我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没声响,轻轻开了锁,闪出门外,
      摸索着找到冰箱,打开,什么都没有。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微微眯起眼,转身,他就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身上依旧围着面包超人的围裙,手指按在电灯开关上,说,“宝贝,菜都凉了。你……”当视线移到我裤子时,眼神微微一凛,我顿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嘴巴一撇,哭喊,“我都快死了!你都不在冰箱里放吃的!”
      他视线渐渐移回到我的脸上,半响,才说,“该死的,我以为这种事情你们学校会教的!”

      当我把他给我的那本书看完之后,我简直想一头撞死在门上,他摸摸我的脑袋,将一整袋的卫生巾一包一包整整齐齐的放在我的橱柜隔间里,还一边说,“这是日用的,这是夜用的,啊,对了,这是他们的新产品……”我觉得我血气上涌,一本书就朝他的背脊砸过去,大声说,“我知道!不用你解释!”
      他回过身,眨了下眼睛,说,“是吗?”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我刚才在厕所里试验失败的一片干净的卫生巾,“那……这是什么?”
      “啊——”我彻底暴走,他爽朗的笑声在整个屋内环绕。

      十五岁

      我现在渐渐有点开始喜欢舌头上的那颗琉璃珠了,小时候觉得那是一个累赘,而现在,它似乎成了我有与众不同的象征。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或许是因为我和那个人朝夕相处的缘故,当我有好看与难看的辨别能力之后,我就发现,他其实长的比那些明星更好看,而我自从上了初中之后情书一直没有间断过,时不时会有傻傻的男生在店门口等我一起上学,尾随我一起放学,一直持续到高中我也没有特别在意哪个男生,直到现在也是,只是,我似乎喜欢上了飙车,喜欢夜里,景物在引擎呼啸声里急速后退的感觉,于是我越来越晚回家,每次回家我都能看见他坐在店里等我,不管多晚,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转盘前,修长的手指将陶土捏成一种形状,昏黄色的灯光笼罩在他周身,他穿着黑色的V领细羊绒衫,锁骨若隐若现,白昝的肤色配着那黑色的羊绒衫,竟有些妖冶的美,心不禁快跳了几下。
      我取下头上的头盔,甩了甩及腰的长发,跳下车,将头盔还给那个男生。
      “谢谢你今天晚上借我车玩。”我笑了一下。
      他连踩了几下油门,引擎声的呼啸声让我有点热血沸腾,“不谢,不要忘记明天的比赛。”
      我挑了下眉毛,说,“当然。”
      他突然转头,隔着那个头盔似乎在审视我,说,“你知道桑犬的手法吧?”
      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不怕?”
      我转身看了看店里,发现他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
      “我要回去了。”
      他似乎也看了眼店里,说,“你真特别。”

      我一步三跳的蹦到他的面前,将手里的炒面递到他眼皮底下,“我给你带了炒面喔~”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我惨叫,“啊~你的手脏——”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饭盒里的炒面,斟酌了一会儿,说,“我明天晚上有个比赛。”
      “恩?”他继续吃着面,头也不抬。
      “你知道的,我喜欢玩这个。”
      “恩。”
      “那……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他顿了下,抬起眼,漆黑的眼珠盯着我,“你不是不希望我干预你的生活么?”
      我掩饰性的干咳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总是不让我干这干那的。”
      “喔。”他微垂了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你会来喽?”我抬头想看他的表情。
      “看情况。”

      夜。
      某山环道,理应寂静无声,此刻却人声鼎沸。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微黄,夹克外套加牛仔裤,看上去斯文干净,看外表实在看不出他就是那个用了11分钟就跑完真个山环道的人。
      我跨上机车,缓缓的戴上机车手套,他走近,“你就是那个小米?”他说话语速很快,据他们说,他不爱笑,更惜字如金,我想他能一连说出七个字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恩。”我点头。
      他叱了一下,果然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跨上自己的机车,带上泛着墨绿色的头盔,看向我,声音隐在头盔里,听起来闷闷的,“听说你用10分57就跑完整个山环,是假的吧?”
      我心想,谁他妈跟我说他惜字如金来着。
      我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多说什么,戴上头盔就踩上自己的油门,引擎声震耳欲聋,四周忽然一片寂静,前面一个女人左右手各拿一面旗帜,忽的,旗帜向下,我一松车就呼啸着向前冲去。
      我并不在乎到底是谁的速度更快些,我只是很享受那种风吹在身上的感觉,血液沸腾。我不是一个职业车手,所以我过弯时不会给自己在右边留任何位置,简单的说,我什么都不顾。
      显然我的速度要比他快,因为快到终点时,前方只有我一辆机车。
      我嘴角微微弯起,毫无意外我率先冲向终点,可是,意外发生了,刹车居然失效了,我根本不能让车停下来。
      我转过头,看见身后的桑犬将头盔摘下来,冷笑的看着我,我咬紧嘴唇,转过头,前面一片漆黑,机车仍旧不停的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冲,我没有办法阻止,舌上的那颗珠子渐渐开始发热,一张脸渐渐浮现在我脑海里,我想起了那个人,很想很想,眼泪不自禁的便滑下来。
      忽然,身后的座位沉了一沉,一个熟悉且温柔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别怕。”
      他将我拥在怀里,向上一跃,我眼睁睁的看着那辆机车冲进草丛里,撞在岩石上,爆炸,漫天的火光里我看见那张我身后的脸。
      他说,“宝贝,你才十五岁。”

      好吧,这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出现在我生命了的男人,他的名字,叫穆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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