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2003·无接触窒息 生离死别, ...

  •   陈七月、褚之劲和蒋士颖三人默契地给叶九思打电话的那天下午,梅恒不知所踪。
      叶九思也发现最近连曼钟脸上已经失去笑容,像块木头。她跟叶九思站在饭堂的某条队伍中,说:“九思,为什么梅恒不见了?”
      “好像是有教官叫走了他?”叶九思反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右眼皮一直在跳……”连曼钟慌张地抓住叶九思的衣袖,说,“找不到他我吃不下饭。”
      “学校那么大,吃饭的时间就这么少,你上哪里去找他?”叶九思说,“多少吃一点饭吧,不然晚上支持不住了。”
      连曼钟就打了一两饭还有一个青菜,寡淡得很。结果没吃两口,她就捂着嘴用力地干呕,惹得周围的目光都看过来。她松开手,再睁大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叶九思某种程度上,也理解连曼钟的心情——但是也太夸张了。她又想起,连曼钟曾和她说过——她以前不是现在这般光彩照人,是梅恒的出现改变了她。所以她表层的颜色,叫“梅恒”。
      直到集合时,她们才看见梅恒眼神涣散、步伐缓慢地走回来。连曼钟不顾打乱队形,冲上前,问:“阿恒!你去哪里了?”
      “我……”梅恒慌张地张望四周,见黄教官还没到,才仓促地在连曼钟耳边说,“我被黄教官拖到角落里打了一顿……”
      联想到黄教官对自己的过分亲昵,她感觉两人的遭遇,一定是有关联的。连曼钟抓住梅恒的手臂,说道:“你有去校医室吗?有没有去找辅导员?”
      “我不能去……”梅恒说,“黄教官和总教官说,要是我迟到了,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还说什么,辅导员一定会向着他们的……”
      “那你现在还好吗?”连曼钟问。
      “还行,等今晚训练完之后,再去校医室看看,应该问题不大,我扛得住。”梅恒生硬地挤出笑,摸了摸连曼钟的头,说,“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梅恒接过别人替他扛着的连旗,手都在颤抖。
      下一秒嘴里却吐出鲜血,引得众人惶恐尖叫。
      再下一秒,梅恒倒在地上,正脸朝下。这时黄教官摩挲着拳头,走了过来,见大家乱作一团,生气地大吼:“都军训第几天了?!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再走进一看,发现是梅恒倒在地上。黄教官只是把梅恒拖到一边,让连曼钟扛着大旗,让她带队去集合、站军姿。
      这时还不忘摸一下连曼钟的手背,嘴角向上歪。

      连曼钟整晚都心不在焉,频频出错。黄教官把身体无限地贴近连曼钟的身体,让她惶恐得颤抖起来。叶九思本想大声呵斥,但周围一片绿色海洋,早已被那一套日夜不断施行的价值观淹没。
      上行下效,穿着和自己一样着装的人,就是黄教官的手脚。一时间,叶九思感觉自己灵魂出窍——难道自己也变成了帮凶?不敢多想,却失去力气,斗不过那些人。

      黄教官宣布解散之后,叶九思跟着连曼钟,飞奔回宿舍。
      连曼钟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一时没拿稳,手机摔在地上,电池和后盖板都掉了出来,震出了连曼钟眼眶的泪水,手抖得无法组装。
      叶九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连曼钟,说:“你用我的手机。”
      连曼钟先是拨通辅导员的电话,估计是对面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让连曼钟惶恐地皱了皱眉头,即便对方看不见自己什么样子,也下意识地点头哈腰:“辅导员您好,我是汉师五班的连曼钟,请问梅恒现在在哪个医院?”

      “送出大学城了。”连曼钟挂了电话,对叶九思说。
      “你要去医院看他么?”叶九思问,“公交车八点钟已经停运了,路上不知道有没有公交车。”
      “但我已经睡不着了。”连曼钟说。
      叶九思想到,可以打电话给林森,让他送她们去医院。叶九思本不想让人知道,她家还有司机,但这“人命关天”的时候,除了让林森来学校,也没别的办法。她只好走到阳台,通知林森开车到学校门口。
      “我准备走出大学城,再看看能不能打车。”连曼钟换上方便行走的运动鞋。
      “别看了,走出大学城也是一片荒山野岭。”叶九思说,“我有个朋友是做私人司机的,我叫他开车送我们去。”
      四十分钟后,林森赶到。两个女生上车之后,林森问她们,要去哪家医院。她们也没有方向,只好拿来车上的一张地图,寻找离大学城最近的一家医院,碰碰运气。
      “去海珠区人民医院。”

      到达目的地后,连曼钟飞奔到急诊部前台,一手抓住前台的边缘,问值班护士:“护士姐姐,请问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男生,穿着和我身上一样的衣服?”
      “有。”护士说,“好像还挺高的。现在在急救室。”
      “一定是梅恒了,”连曼钟的眼睛此时才稍微亮起来,“谢谢!”
      奔向急救室后,医生的目光集中在她们身上——跟送来的男生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于是走向前,然后三人汇合。
      “请问你们是梅恒的朋友吗?”
      两个女生点头。医生用镇定得麻木的语气说道:“病人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已经抢救无效身亡了。”

      叶九思脑内一片空白,心跳快要冲破她的身体。一时间觉得医生在开玩笑,梅恒还在叶九思脑海里腼腆地笑。
      连曼钟却冲了进去。
      梅恒的身体躺在抢救室的床上,外套的纽扣解开,打底的圆领迷彩服也被拉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带着余温,还有少年肌肤的白皙和细滑。但腹部还有胸腔上有一大片淤青,鼻腔里留着干涸的血迹。
      梅恒合上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连曼钟刚看到这样的梅恒时,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步伐沉重地走向前,屈膝,伸出手臂抱住梅恒。
      梅恒的身体还带有一点弹性,但余温已经不断散去,这才让连曼钟溃不成军,撕心裂肺地哭泣。
      医生连忙拉住挣扎着的连曼钟,说:“这位亲属,请你冷静一些。”
      连曼钟还在哭喊着,四肢极其用力地乱挥舞着,以至于最后,全身酸软,四肢发麻,嗓子也失去了声音。在摩擦和挣扎中,连曼钟的头发已经散开,凌乱无比。在生死离别面前,人性完全退却,只有最原始的动物性。
      叶九思不断地倒吸凉气,呼吸都有些困难,一大团情绪堵在胸口里,无法吐露,快要被吞噬了。
      叶九思眼里,连曼钟的五官已经完全撕裂开,跟她第一次和连曼钟见面时,那明艳动人的模样大相径庭。对比太过强烈,又太过仓促。

      叶九思这时才拿起手机,发现陈七月还有其他朋友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她只是给陈七月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没事,然后打电话给辅导员。
      此时夜更深,辅导员接电话后,声音也没愠气,问:“九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快点到海珠人民医院,尽快。”叶九思说,“梅恒去世了。”
      “去世”两个字从叶九思嘴里说出来时,她却感觉到强烈的不真实感——毕竟还没有适应。
      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时,连曼钟靠在叶九思肩膀上,一边微弱地啜泣一边问:“我好不容易才因为梅恒,变得不再自闭。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一个善良的人?阿恒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叶九思脑袋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看着悲剧的苗条探起,再慢慢无节制地生长,最后结出无法挽回的后果……一直都很清楚。但叶九思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站出来。
      如果她当初勇敢一些,事情是不是就走不到这一步?

      学校以梅恒“猝死”为理由,通知他的家人到学校。他的家人表示不理解,在学校大门哭天抢地,但却被学校的保安拖走,关在了招待所里。
      梅恒的母亲被拖走时,还在奋力挣扎,腿一直贴着地面,裤腿跟地面剧烈摩擦,裤子的布料已经烂了一大半。
      这都是叶九思听说的。
      连曼钟终日躲在宿舍里,裹紧被子,把头埋在被窝中,一动不动,不吃饭也不喝水。只要房间里稍微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是透出一点光,她就会歇斯底里地捂着耳朵尖叫,全身痉挛。
      连曼钟的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把尖刀,割在叶九思胸口里——她从第一次见连曼钟时,隐约察觉到,连曼钟的“活泼”太流于表面,跟陈七月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她也没见过多少种活泼,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原来这开朗,寄生在梅恒的生命上。所以,连曼钟跟着他一起死了,但她却还有知觉。

      国庆前一天,省师大军训汇演。
      叶九思等极少数境外学生,在别人汇演时,集中到一个教室里,参加《中国传统文化》课程的闭卷考试。
      试卷上的白纸黑字,没办法让叶九思的目光聚焦其中——脑子里全是梅恒和连曼钟爽朗又灿烂的笑。
      此刻却让叶九思手抖得动不了笔。白纸黑字在她眼里,已经模糊,只剩下颜色,看不清图案——然后是山洪倾泻一样的哭泣。
      考场要保持绝对安静。
      泪水在叶九思的脸上决堤,她压抑着啜泣的声音,抬起手用衣袖猛地擦眼泪,却怎也擦不干。

      至今大家都以为梅恒的死是自然现象。
      学校通报,让叶九思和连曼钟失去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2003·无接触窒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