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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003·大江南北 大江南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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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累吧,是挺累的,每天都要训练。不过也好,每天都知道要做什么,都是安排好的,照做就是。”江教官笑了笑,这才关上房间的门,说,“怎么了?你想入伍吗?”
蒋士颖连忙笑着摇头,连忙否认,说:“入伍什么的,我肯定不够格,就是想跟你聊聊。”
“哈哈哈……”江教官终于放轻松一些了,他拍了拍蒋士颖的肩膀,又捏了一下蒋士颖手臂上的肌肉,说,“看起来你的素质还是够格的,别这么不自信嘛!”
江教官的动作毫无拖泥带水,跟普通的男孩子对好兄弟的亲昵毫无分别——一切都恰到好处。自从蒋士颖“觉醒”,他不断地分析着每个男生对自己的肢体动作,包括何种内涵。这次,江教官的动作,跟平日褚之劲没有分别。
但他早已习惯,把甜腻幻想寄托在褚之劲身上,所以下意识地,蒋士颖又开始过度解读,麻痹自己,饮鸠止渴。
所以——在义字当头的兄弟情下,到底潜藏了多少难以言表的暗流涌动?
“你们宿舍几点关灯?”江教官看了眼手表,问。
蒋士颖笑了,说:“我们学校,不断电的。几点熄灯听着就跟上世纪的时候一样。”
“还是要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汇演了。”江教官说。
“问题不大,高三的时候一天就睡五六个小时,不也过来了?”蒋士颖说。
江教官深呼吸——有些窗户纸不能捅破,但奈何还是想再靠近一些,他不知道蒋士颖是否话里有话——他习惯于按部就班的训练、作战、听领导安排。队伍里,大家说话特别直白,所以他心里没有弯弯绕绕的概念。
他也不清楚蒋士颖是否话里有话,所以还是鼓起勇气,说:“那就再坐下来聊聊呗!”
蒋士颖点头,坐在床边,裤袋里的MP3还有耳机滑了出来。江教官问:“你白天训练的时候没有带这东西吧?”
语气里还带着教官的威严。
“不敢不敢!”这种带着厚厚压迫感的威严,却让蒋士颖胸口里,暗流汹涌。
江教官再开口时,那层长官的壳早已裂开,用极其认真的口吻问道:“所以,这就是他们说的‘MP3’么?”
蒋士颖点头,江教官又继续问:“可以一起听一下么?”
一边说,江教官却按捺不住兴奋的感觉,连忙抓起一边耳机,往耳朵里塞,结果感觉怎么戴都不舒服。
蒋士颖笑了,半个身子倾向江教官那边,取下他耳朵里的耳机,再把另一边耳机给他塞上,说:“你戴反啦!这边才是左边。”
“对哦!”江教官兴奋地喊出来。蒋士颖把带着江教官体温的右耳机戴在自己的右耳,肩并肩地听歌。
毫无身体接触,蒋士颖却觉得自己全身发烫。
MP3在自动播放音乐——下一首是王菲的《邮差》。钢琴明明是冷静得古板的乐器,但作为这音乐的伴奏,却让耳机里的声音,多了一股阴郁却飞扬的性感。
是性感。
“你是一封信,我是邮差,最后一双脚,惹尽尘埃,忙着去护送,来不及拆开,里面完美的世界……”
“黄叶会远飞,这场宿命,最终只能讲再见……”
蒋士颖面色绯红,渐渐地听不进去江教官讲他是如何在偏僻农村里,走出来,走进军队,为了两年后退伍的安家费,以后如何扎稳脚跟……这都不是蒋士颖目光能触及到的。他只是笑着说:“看来当兵真的很锻炼人,你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微醺、微醺、微醺……江教官更腼腆地问:“我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别的不说,你身材就比他们好多了……”蒋士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双手抓住了江教官紧实的腹部,在他腰间挠着,“我也想努力练成你这样!”
江教官怕痒,把身子往后缩,双手却往前伸,一把抵住了蒋士颖的腰。
这在蒋士颖的意料之外——他颤抖一下,重心不稳,身体往江教官的上身摔下去,江教官也顺势往后仰。
蒋士颖隐约感到对方的炽热,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却发现他们头顶上的吊扇一阵咿咿呀呀,然后倾泻下来。
蒋士颖吓得飞魂魄散,眯着眼准备迎接一阵剧痛时,江教官迅猛地站起身,用粗实的臂膀护着蒋士颖的头,另一条手臂抬起来,抓住了快要砸到他们身上的吊扇。
蒋士颖惊魂未定,□□贴得太近。江教官身上费洛蒙的气息猛地涌入蒋士颖的鼻腔,让他四肢肌肉松弛,没了力气,飘飘欲仙。但这只发生在一个瞬间,下一秒他清醒过来——看见江教官的右手掌心不断淌着血。
鲜血顺着江教官青筋暴起的手臂汩汩而下。
“教官,你手流血了。”蒋士颖见江教官只是皱起眉,没有太夸张的表情,便慢慢地说道。
江教官眼里,此刻的蒋士颖像一只蜷缩身体的白猫,安静乖巧又让人胸口酥软。他这才舒展眉毛,笑了,说:“这都小意思,我去拿医药箱。”
江教官的右手还在淌血,只得用左手进行包扎操作。蒋士颖看江教官一副笨拙的模样,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江教官这时才留意到,蒋士颖长睫毛下的那眼睛,灵动得让人胸口发酸。这男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心、温柔、细致,沁人心脾。
江教官一时脑袋空白,在蒋士颖帮他处理好伤口后,他用不太方便活动的右手,摘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塞到蒋士颖手心里,说:“这个,送给你。”
蒋士颖看着手表,金属里还带着江教官手腕的温度,一时间心花怒放,想说谢谢却开不了口。他思索一番,把挂在脖颈上的佩玉,摘了下来,套在江教官的脖子上。
蒋士颖胸口的温度,丝丝渗入江教官的肌肉里、脑海中,他长舒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可能真要越雷池一步,所以说:“时候不早了,蒋……阿颖,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好……”蒋士颖眼眶发热,“江教官,你也早点休息。”
“我等下还要把这些军训总结送到长官那里呢。”江教官说。
蒋士颖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军训总结最终不是留在教官手里,而是他们的上级。蒋士颖慌慌张张地冲到书桌前,在一大叠形状各异的白纸中,找到自己的那张,塞到江教官手中,又拿起江教官书桌上的草稿纸和笔,潦潦草草地写上名字和几句套话,又把那张新的心得塞在同学们的总结里。
江教官展开蒋士颖的信,感叹道:“阿……阿颖,你的字真漂亮。”
蒋士颖意识到江教官已经开始看他写的话——这不是一般的军训心得,就是写给江教官的话,写得很长,足足写了三张信纸。他连忙走到江教官面前,把信纸屈起来,说:“教官,你等一下再看嘛……”
江教官听完,笑了,酥麻到骨髓里。
“教官,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蒋士颖带着泪微笑,转身就走,“晚安!”
“晚安……”蒋士颖大概走远后,江教官才如梦初醒,喃喃地接了话。
褚之劲拿到了今年的省工大军训标兵,全身上下又多了几分军人气息。他和蒋士颖的军训都结束得比叶九思早。褚之劲手上捧着奖状,配合着班里女同学的合照,然而笑容是僵硬的,眼神飘忽。
终于结束之后,褚之劲还没来得及换下军训的套装,到单车棚里启动摩托车,绝尘而去,直奔逸仙大学——蒋士颖的宿舍楼下。
结束“阅兵”之后,教官们就乘大巴离开学校。蒋士颖穿了白得发亮的白衬衫,下身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裤和白色帆布鞋——这一套装束才与江教官送给他手表相称:银灰色的金属表带,有些氧化,表盘玻璃有些许划痕,但整块手表却温文尔雅的。
他尽量地把着装弄得养眼一些,好让教官记住自己的模样——又比较贪心了,还冲进楼梯间里,走到一半,见到江教官一身体能服,提着行李箱走下来。
蒋士颖压抑着步伐,走了上去,说:“教官,我帮你提行李箱吧?”
已经不是教官和学生的关系,江教官完全放下了“教官”的架子,大男孩的嬉皮笑脸展露无疑:“我只剩下半层楼还没走,你才问我要不要帮忙,会不会有些虚伪呀?”
“笑死,你又不早跟我说。”蒋士颖说,“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只能叫你‘教官’,会不会有些不公平呀?”
“我叫江逢,相逢的‘逢’。”
蒋士颖笑了——都不知是否苦笑,这名字简直印证了他们的故事——大江南北一场相逢,然后随着奔腾水流,又大江南北。
他本想问江逢,如何能联系到他……但一想到,军人的行踪本应是保密的,连照片也不能留下。
所以知道了名字,还哪敢得寸进尺?
江逢拍了一下蒋士颖的肩膀,说:“我要回部队了,在学校里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缘再见。”
“再见。”蒋士颖也伸出手,学着江逢的样子拍了一下他。
蒋士颖站在楼梯口,看着大客车把江逢吞进腹中,再扬长而去,久久没有挪开脚步——正如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着蒋士颖的宿舍楼下高喊:蒋——士——颖——
不了解情况的人,还以为这个还穿着军训服的男生准备表白。
蒋士颖发呆,直到眼睛难以对焦,才返回宿舍,刚走过拐角,就看见褚之劲挺拔的身子,迈开腿飞奔过来,一把搂住了蒋士颖。
蒋士颖压抑住哽咽的心情,用力吸气,一股男孩子的气息钻进鼻腔里——这才意识到,原来褚之劲对他而言,已并非独一无二的一个。
就算他的手还扎实地抵在褚之劲的腰上,却忍不住把褚之劲与江逢放在一起比较。
“我们去找找叶九思?”褚之劲说。
“先给她打个电话吧。”蒋士颖说,“省师大的军训好像会长一点的。”
他们和陈七月都默契地在这个时间段,先后给叶九思打电话,算下来拢共15通电话了,但听见的只是冰冷的机械女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