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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003·人如其姓 人如其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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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九思醒来后,发现自己沐浴在金黄色的阳光中——原来是采光极其良好的医务室。自己的父母也赶了过来。
母亲把手伸到叶九思脸上,说:“思思,你没事吧?”
“她没事。”校医走到叶夫人身边,说道,“她刚才只是低血糖,也一下子不适应军训的节奏。”
辅导员对叶光宗说:“叶九思同学是境外学生,其实是可以自由选择军训或者不军训,如果不提出要求,默认军训,但随时可以退出。”
“思思,”叶光宗也坐到叶九思床边,说道,“你为什么不去申请免军训呢?”
“啊……”叶九思挠挠头,“没注意诶。”
最后,叶九思还是决定退出军训,换成“中国文化概论”的必修课。她到教务处领了这一门课的教材之后,回到训练场,盘着腿坐在黄教官的不远处,埋头翻看教材——这些内容对叶九思而言并不难。
黄教官在大家继续站军姿时,目光伴随着刺眼的阳光落在连曼钟身上——刚刚他回来时,就看见她一直照顾着梅恒。
男人奇怪的胜负欲便涌现出来——这促使他不断地找梅恒的茬,看见梅恒的手指动了一下,便把他叫了出来,让他在队列前面扎马步,没他的命令,不能结束。
黄教官的手臂继续卷在胸前,来回扫视着,打量着每一位女同学的脸——青涩无比,但胜在足够年轻。
足够年轻。
而班里的三个男生,除了梅恒以外,其他两个男生身高不足一米七,体型干瘦,皮肤黝黑,满脸的汗水让他们鼻梁上的眼镜随时都要滑落下来。这两人的不出挑,更显得梅恒很扎眼。
所以当黄教官的眼神落在叶九思身上时,叶九思忽而感到一阵恶寒。她屏住呼吸,尽力保持镇定,她知道,自己越是畏缩,越能引起黄教官的注意。
在这绝对禁闭的环境底下,造神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让人记忆麻痹,想不起来先前十八年经历过什么。
趁着黄教官又兜到了后排,叶九思的目光转向身旁扎马步的梅恒——他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双腿也在颤抖。
这个早上似乎特别漫长——叶九思感觉似乎已经过了一个世纪,才到午饭时间。大家排着整齐的队列,一边高喊“一、二、三、四”一边走到饭堂。到了饭堂门口,还要扯着嗓子吼《团结就是力量》。
终于解散之后,连曼钟和梅恒还有其他几个人聚集到了一起,走进去打饭。虽然他们两个很快就被淹没在绿色的海洋当中,但黄教官敏锐的双眼还是发现了——连曼钟是第一个走到梅恒身边的。
他们一看就有情况。
“哇!梅恒!”舍友二号说道,“今天早上真是有你受的。今晚的军训心得,你肯定不愁没东西写了。”
梅恒苦笑:“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只有我喜欢的东西,我才写的。像这种什么‘心得’,我真的懒得动笔,浪费我的墨水。”
说完,黄教官便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大家一瞬间就闭上嘴,面面厮觑。黄教官回头,对他们说:“现在你们是军人呢!注意点形象!”
叶九思也混在人群中,她完全赞同梅恒说的话。等他们走远,开始排队之后,叶九思才悠悠地开口:“最该注意形象的是他吧。”
一群人便哄笑起来,纷纷表示:“思思,你说得对。”
褚之劲倒是在军训当中,如鱼得水——毕竟他从小就在军区长大,耳濡目染的,全是正气的军人。
在军训开始时,各种项目褚之劲都得心应手。别人踢正步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脚不够高,动作不够流畅连贯。而褚之劲一开始就把要点拿捏住——这被他们的教官一眼发现。
教官也知道,褚之劲是自己带的这个连的班长,所以也多交代褚之劲,在休息的时候,让他多教一下同学们如何把正步走好。
褚之劲看着眼前一个个如花一般灿烂,又如水一般柔软的女孩子,原本吊儿郎当的习性被磨去不少,用极其低沉温柔的声音,耐心地教她们。这个教官虽然心肠不坏,但总归与自己不平等,所以面对着教官诚惶诚恐,手脚会放不开,自然比较难学好。而班长褚之劲则是与自己平等对话,他的指导往往更奏效。
因为翻译班的男生太少了,褚之劲只能跟女生站在一条队伍里。他身旁的女生体力不支,昏了过去,褚之劲连忙把她背到校医室里,步伐急促又有力。
很快,“褚之劲”流传于各个女生的嘴里,她们无一例外地都兴奋得压低声音讨论这个外语学院里几乎算是唯一一个长得堂正又标致的男生。
教官虽然在这一堆人里,算得上周正至极,但与她们终究只是萍水相逢,只有褚之劲,会和她们共享四年的未来。所以有些女生,便在军训这极其单一的环境中,意乱情迷,看着挺拔的褚之劲,想入非非,一阵微醺。
自从同学和教官都给褚之劲戴上高帽之后,褚之劲非常用力地扮演好“担当”这个形象,他在那个昏倒的女同学醒来之后,也给她准备葡萄糖水。
有一些女生确实踢不好正步,所以在晚上解散之后,褚之劲会继续教她们。
乘着撩人夜色,女孩子们知道对方是褚之劲,但又看不真切他的脸,所以就把心中的青春萌动投射到他身上。
然后就是怦然心动。
褚之劲也一样——看不清对方的脸,所以脑子里都是叶九思、叶九思、叶九思。似乎把她们的脸换成叶九思的脸,一切都显得更加……和谐。
虽然逸仙大学金融专业有着和谐的男女比例,男生数量也不少,但蒋士颖却依然是最出挑的一个——他被选为旗手。
偏偏走正步时,手脚不协调。他的江教官非常严格,如果有人没走好,就会把那个人叫出来抬起一条腿站着。
所以蒋士颖感觉自己踏错脚的时候,绷紧脸,心跳加速,感觉随时都会被狠狠地指责。但是江教官却只是笑了笑,实在不忍心把蒋士颖抓出来惩罚——他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表明,自己非常认真。
仿佛看见了刚刚入伍的自己,诚惶诚恐却又一片赤诚。
并且蒋士颖在军训时期的身份非常突出,江教官竟忍不住打量起蒋士颖——脸颊没有多余赘肉,棱角分明,与高挺鼻梁上那金边细框眼镜遥相呼应。眉宇间的英气再加上书卷味道,让江教官看得有些出神。
江教官深呼吸一口气,压住开始狂乱的心跳——不可以的,自己是教官,他是学生。
休息时间时,蒋士颖被江教官叫到一边,耐心地给他讲解如何走好正步。江教官念着口号,蒋士颖一步一步走向前,动作僵硬,像个机器人。
“手不用太高。”江教官手里拿着喇叭,轻轻抵了一下蒋士颖的手前臂。
明明从身体里传来的,是金属的冰冷,但却炽热地灼烧着蒋士颖的胸口——他知道有不少教官,都不会用手触碰学生的身体,是为避嫌。但一般只对女学生如此。但自己是男的,竟也这样?
日复一日的军姿、正步,让蒋士颖的记忆也渐渐麻木——曾经的褚之劲,化作了一种种零散的元素,拆分重组,变成眼前的江教官。
班里有些女孩子见到江教官唯独对蒋士颖如此温柔,便开玩笑地叫道:“江教官、蒋士颖、在一起!”
“你乱说什么呢!”此时的江教官却腼腆地笑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在女孩子喊出来的时候,蒋士颖马上同手同脚,摆了大乌龙。
叶九思这边,练习正步结束之后,便开始练习举枪姿势。发到他们手上的,不过是硅胶仿制枪。
叶九思盘着腿看书,看得有些困,见他们开始练习新项目,于是把注意力放在对面那群会动的绿色上。
她发现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大家的肤色都黝黑了不少——连曼钟除外,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得闪闪发光。
黄教官也是这么觉得,他伸出手,粗暴地捏了一下连曼钟的脸颊,又缩开手,两只手指来回摩挲,说:“还以为你涂粉了呢!”
“报告教官!我没有!”连曼钟高声喊道。
叶九思发现在连曼钟练习的时候,黄教官走到连曼钟身后,展开双臂,手臂往前伸,几乎要让连曼钟陷入自己怀里。他把脸贴近连曼钟的侧脸,手掌托住连曼钟的手掌,精细地帮她纠正姿势。
“对……然后你扣板机就好了。”连曼钟感觉黄教官的话,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黏糊糊地贴在自己的耳背上。
黄教官终于离开后,连曼钟绷紧的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感,松了一口气,走到梅恒身边。
就连不远处旁观的叶九思,都感觉全身在颤抖——但却没办法记录下眼前这些,落得一个无能为力,处处挣扎。
黄教官走开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连曼钟——旋即目光燃起怒火,转向梅恒那边。
十分钟后,黄教官指着梅恒,大声吼道:“你!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