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2003·墨绿色高墙 一种绝对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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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在礼堂里，接连打了18个哈欠。
——外文学院的一些高头衔教师，给他们开了很多讲座，大谈特谈小语种未来的光明。无一例外的，这些老师都对男生情有独钟。
俄语班的三个男生甚至能跟老师的脑回路互有来回，说起什么俄罗斯九十年代的经济衰退已经结束，□□上台以后，俄罗斯经济欣欣向荣，这正与他们的未来息息相关。一种暗地里的狂热凝聚在讲座现场。
不时还会传来一阵欢呼——明明这种时候，陈七月才感觉到，跟她一个专业的这些人类，是活的。
可笑的是，活物却比死物更令人脊背发凉。陈七月不安地四处张望，无形的一张网笼罩在她身上——她从未如此深切地体会到叶九思的感觉。
但叶九思可以大安旨意地屏蔽周围的一切，关照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自己时时刻刻都如同惊弓之鸟，对周围的世界草木皆兵——毕竟她手无寸铁，只得步步为营，处处为自己探寻方向、打磨利器。
“陈七月。”站在一旁的班助低了头，扫视名单表，终于定格在这个名字，“你要不来分享一下，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
陈七月极不情愿地皱起眉，缓缓起身，一头披肩的长发挡住她的半边脸，还有半边脸也被阴影笼罩着，她轻轻地摇头，说：“我不知道？修双学位吧。”
懂得读空气的她自然明白，“转专业”一词，绝对是大忌。
台上的老师脸色一黑，清嗓子，良久没有说话。大家都不安地东张西望，最后都盯在了陈七月身上，刺得她后背一阵恶寒。
“现在的大学生，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怎么会连梦都不做呢？难道你的生活里，一点朝气都没有吗？还有你看看你，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多阴郁？我看我们学校不光是军训要剪短发，大学四年也得保持这样的发型，干爽、阳光，这才是大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说完，老师又停顿了许久，才幽幽地开口说：“同学，你坐下吧，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要怎么在外语专业里发光发热。”
陈七月才坐下来，魂魄早已丢尽——她早已不认识自己，从她拿到俄语专业的录取通知书那天起。她也搞不懂，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叶九思中午吃完饭后，从饭堂走出来，迎面就碰见梅恒和连曼钟。夏末的风吹起连曼钟刚剪短的发尾，刚刚垂到下巴的位置，还剪了一个细腻的齐刘海。在头发的修饰下，连曼钟的五官烘托得更加精致。
“哇！这么快就剪了头发？”叶九思有些生硬地寒暄，刚说完，自己的脸都红透了。
“我女朋友怎么弄都好看……”梅恒一脸得意地把连曼钟揽入怀中，这让她也一脸幸福地把脸贴在梅恒的胸膛里。
叶九思笑了笑，想起了陈七月——后来那晚，她还是跟陈七月通了电话，并告诉她自己在新学校认识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陈七月听了之后，声音振奋了起来——毕竟她们是命运共同体，只要不是两人共沉沦，生活总有希望。
“你们吃饭了没？”叶九思又问道。
“我们在外面的商业街吃了。”连曼钟说，“现在准备去排队领军训服，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叶九思点点头，便往饭堂旁边的篮球场走去——那里已经排上了很长的一条队。
等叶九思领到军训服后，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皱起眉头——这布料用来拖地都可能会刮花地板。既然是这个结果，早知道当初就读暨南大学，一出门就到陈七月的校区，还不用受这种拖地布之苦。
但事实已经如此，叶九思也没多表示，只好换上军训服，试一下码数对不对。
军训第一天，日头非常猛烈——等一群人穿上整齐划一又极其繁琐的迷彩套装时，叶九思才意识到，梅恒和连曼钟在人群中，是多么出挑。
——梅恒的个头大抵超过了一米八五，又比褚之劲瘦一些，显得整个人像一根高挑的电线杆。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是抓大旗的排头兵。
而连曼钟的身高在女生里，同样也鹤立鸡群——腿确实太长了，裤子穿上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纤细嫩白的脚踝；上身的外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贴身，尤其是暗枣红色的皮带上一扎，腰线就张扬却不过火地显现出来。
而身高中等偏矮的叶九思，则混入到一片墨绿色的海洋中，早已剪回第一次见陈七月时的发型——她很不情愿，但又懒得惹是生非。
叶九思知道，绝大多数人都跟她一样，把身体藏在过分宽大的墨绿色麻袋里，佯装挺胸收腹，展开双肩。
衣服尺码大得仿佛能盖住所有人不同的光芒，让大家看起来整齐划一，像流水线生产的工具。
不是么？叶九思戏谑地在心里想——经过了十二年的应试教育，谁不是流水线的产品？还要我们怎样？
教官登场时，喇叭里不断吐露红色歌曲。
同样穿迷彩服，但是教官的衣着，干练又挺拔，估计是壮实的身材撑起来的，再加上他们小麦色的皮肤以及凌厉的目光，还有脚上那锃亮的马丁靴，一下子就把台下的学生衬托得像咸菜干。
分配到叶九思所在的汉师五班的那位教官，身高不足一米八，好像不太压得住梅恒——这两个人仿佛双生双煞，同样引人注目。
教官自称姓黄，用浑厚的声音吼道：“立——正——”
大家都绷紧脸，一动不动地干站在那里。汗水很快冲刷着叶九思脸上的防晒霜，滚进了她的眼眶里。
熏得叶九思直流眼泪，却不敢伸手去揉。在她的记忆里，这种岿然不动的故事也不是没听过，那确实是种良好品质——但人各有所长，不是谁都要效法这一种能力。
叶九思只觉得，一天又一天地干站在原地，仿佛就能看见自己的生命日渐枯萎。
黄教官双手卷着手臂，站在梅恒前面，仰起头，久久地打量着他，嘴角露出一丝阴阴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挺着身子往后面的队伍那边走去。
梅恒本被盯得惴惴不安，刚走，自己就松了口气。
黄教官却走到梅恒身后，冷不丁地拉起梅恒的手臂。没用多少力气，黄教官就把梅恒的手拉了起来。
“出列！”黄教官怒吼，就连远处人群里的叶九思也吓得颤抖一下。
梅恒出列之后，黄教官大声斥责道：“啊！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站没站相！还大学生呢，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做俯卧撑！做到我喊停为止！“
在这种环境下，梅恒没办法反驳什么，只好把手撑在粗糙还滚烫的地面上，做俯卧撑，直到手臂和胸部的肌肉酸胀无比，没有那令下一声，他只能咬着牙坚持。
“这才哪到哪啊？！”黄教官抬起脚，用马丁靴轻轻踢了一下梅恒的手臂，“还是男子汉吗？这么点俯卧撑都做不了？！”
叶九思听着黄教官的呵斥，胸口一阵又一阵地缩紧——忽然眼前扬起一片昏花，她快要支持不住了。
本来黄教官先前交代过，有情况要打报告。但是在黄教官气在头上时，叶九思却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只能硬撑着。
气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叶九思地呼吸变得困难，只得用嘴大口呼吸。可是挣扎一般的呼吸却起不了大作用，很快她四肢酸软，眼花得更厉害，再也支持不住，猛地昏倒过去，头往前方倒下。
刚好撞到了前面那个女同学，她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烈的冲击，咬着牙坚持住，不让惯性推到自己，她也纠结许久，才大声喊道：“教官！有同学晕倒了！”
黄教官这才慌张地走到女同学身后的叶九思面前。但是在他走开时，没有叫梅恒停下。所以梅恒还在颤抖着手臂，吃力地又做下一个俯卧撑。
黄教官把叶九思背到校医室之后，梅恒终于坚持不住，整个人趴下，胸膛、腹部重重地撞击到地上，传来一阵生疼。
连曼钟感觉黄教官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连忙冲上前，扶起梅恒。她一眼认出梅恒的水杯，给他缓缓地灌水。
陈七月这边，情况并没有那么严峻。
教官是一个腼腆的男孩子，偏偏大家又很配合他，所以过程很顺利，教官也有多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刚休息下来，每个人都从军训服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俄语单词书，念念有词。陈七月确实看不进那些千奇百怪的字母，双手抱着腿，仰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洁白浓厚的云——虽然叶九思与自己相隔十六公里，但此时应该能跟她看到同一片云彩。
不知道叶九思那边的情况如何呢？陈七月的脑子，沉溺在叶九思、叶九思、叶九思中，嘴角渐渐浮出格格不入的微笑。
站军姿虽然很枯燥，但好像也只有大家都在站军姿时，陈七月才能放空脑袋，不去想如何力争上游，把思绪缩回到最舒适的温柔乡，眯着眼撒着娇在叶九思的怀里打转。
甚至连东南方向吹来的风，都让陈七月身体微醺地颤抖，毛孔舒展开。
——毕竟那是叶九思的方向。风是使者，更是一种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2003·墨绿色高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