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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10·砂纸一张 和叶九思最 ...

  •   2010年。
      陈七月回到新家时,隐约闻到了新房里还带着甲醛的味道,淡淡的,却又无所不在,就像她脑海里的叶九思一样。偌大的空房子,快要吞噬了她。
      明明晚上八点二十分,却疲惫得像是熬了整个通宵。
      好像也确实是。
      陈七月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点感冒药,昏昏沉沉地便倒下床睡了过去。在她即将进入无意识之际,她紧紧地搂住另一只枕头。明明枕头上,残留的是男人的气息,却让她低沉地呢喃着——
      叶九思。
      九思。

      次日,正好是星期一,陈七月挽起蓬松而疏于打理的长发,换上长袖白衬衫和黑色的正装裙,化上简单的职业妆容——重点是盖住那一圈黑眼圈,便回到她的律所上班。
      刚刚坐上工位没多久之后,便开始不断地接各方打来的工作电话,大抵上都是先前预约好的付费法律咨询。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声音有些慵懒之外,慢慢也都恢复到工作状态。下午的时候,陈七月在电话咨询过程中物色到了一个目标用户,五分钟内解决不了客户的问题,于是她邀请客户明天到律所里洽谈相关事宜。
      客户是一个年约四十的女性,头上裹着彩色的丝巾,剪着细碎的短发。她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写作者,但是她的作品被一个大机构所盗用了。所以她需要打官司来维权,于是通过电话咨询找到了陈七月。
      陈七月决心接下这个案子。

      陈七月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坐在电脑前翻看着客户的资料,除了跟案件有关的资料外,陈七月还鬼使神差地在网络上四处搜寻关于这个女写手的一切背景。她自称十几岁就开始热心于写作,但是一直到三十多岁时,写作事业才略有起色。
      不能再看下去了……陈七月对自己说。
      不然那个已经沉睡的面容又会在她的脑海里清醒过来。就算叶九思的形容在她的脑海里再次鲜活起来,其实也无所谓——她最近只感觉到感冒的症状迟迟没有好转,时常还有腹胀的感觉。

      某一天早晨,她扶着洗手盆,对着马桶疯狂地呕吐,以至于四肢无力,嗓子发疼。她恍惚之间想起了备考研究生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她拿着考研政治的小册子,在紧张地背诵,可是那一行行的字却始终不进脑子。
      可是快要考试了,再背不下来,考试的时候,就真的写不出东西了。她一紧张,冲往学校图书馆的卫生间,呕吐了起来。然后一抬头,发现叶九思喝得个烂醉,也扶着洗手盆在吐。当叶九思看见自己时,微醺的脸上泛起了笑容,眼神却是躲闪的。
      陈七月没有说话,无暇顾及叶九思的失态。
      无暇顾及。
      其实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陈七月自己——不能再细想了,她决心考研到现在不过两个月,但下个月就要考试了。背诵任务真的很重、很重。陈七月也不敢想,为什么她没办法成功保研。
      再想下去会心碎的,不是受挫折那么简单。
      陈七月冲了马桶,又拿起漱口杯装满水,对着洗手盆漱干净自己的口腔——可能有十次了,等她觉得口腔里没有异味了,才出门。此时已经稍微迟到一些了,幸好赶得急和那位写手委托人的见面。
      一天下来,陈七月呕吐的现象好了很多,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而已,一切都在好转。

      突然有一天,在案件初审的时候,陈七月站在原告席上陈述着,结果讲到了一半,一股恶心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她吃力地忍着,只是没坚持到最后,便对着法庭的地板吐了出来。
      当她呕吐的响声响遍整个厅堂的时候,厅堂里一阵惊呼声。陈七月连忙对着法官那边道歉,还掏出纸巾尽可能处理干净留在地上的呕吐物。
      沾了一手污秽,却也没清理干净地板,最后只能抽出最后一张纸巾,擦干净手,把诉讼流程走完。
      案件当然是败诉的。
      也不知道和自己的失态有没有关系——她安慰着自己,或许是被告位高权重,四两拨千斤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这件事情很快便在陈七月的律所里传开了,一些客户也知道了她的事情,那一瞬间,陈七月居然觉得自己清闲了不少,但是名声的破裂还是难以短时间内挽回的。
      一个周末傍晚,陈七月没有胃口吃饭,想起自己最近的种种症状,阴差阳错地走进药房里买了验孕棒,收进包里,还没拆封。
      她走出药房的时候,整片夕阳都是一片血红色的,勾勒得远处的楼房只剩下凌厉的剪影。她孤身一人,想起了好朋友秦晚芝。秦晚芝最近在做电商,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钱,但是时间却是相当的自由。
      秦晚芝用慵懒的声音回电话——七月,怎么啦?要我陪你?
      陈七月当时只觉得胸口压得都说不出话,只闭着嘴闷哼一声。秦晚芝明白了,说:“你过来找我吧,我在人民公园这边。”
      “你他妈有病吧,那么年轻就跑去公园过夜生活啦?”陈七月戏谑地笑了笑。
      “陈七月你个死没良心的女人,”秦晚芝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人民公园再走过去之后是什么地方吗?”
      是叶九思做身体复健的地方。
      陈七月听见“九思”这几个字之后,电光石火之间,手掌突然没了力气,可是胸口里不断地打鼓,让她坐卧不安。对了,走起来、走起来、走起来,她的身体几乎支配了她的意识,她连忙对着马路招手,很快就截下一台出租车。
      去人民公园。

      汽车在霓虹灯光与影的交错底下快速穿行,陈七月却把手伸进手提包里,攥着那盒验孕棒,包装盒都快要被捏出褶皱了。
      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陈七月匆匆掏钱给司机,都没仔细数找零的数目,便匆匆下了车。天色已暗,但是她还是一眼看到了秦晚芝。
      秦晚芝还是举高手臂,对着她招手,半个身体都跟着她的手臂扬起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叶九思的复健中心在这附近?”陈七月挽着秦晚芝的手臂,问,“现在都晚上了,复健中心还开么?”
      “晚上人更多呢,”秦晚芝说,“很多照顾残障者的人白天也要工作啊,晚上才有时间带他们来。”
      “所以,蒋士颖是晚上带叶九思过来这里?”
      “可不?”秦晚芝说,“等下我去探望一下叶九思他们,你要去么?你跟叶九思应该有两年没见过了吧?”
      陈七月没有接话——她实在是羞于承认这一切。这些年,时间都过得太快了,她的脑海里,还停留着在学校里肆意绽放青春的日子。后来很多事情都在她脑海里断档了。
      越走近复健中心,陈七月的心跳就越急促。走进肢体康复室,陈七月和秦晩芝看见里面有好几个人手撑着栏杆,吃力地在一步步向前。她们隐约看见一个短发而瘦削的女性身影,陈七月吓得缩到了秦晩芝背后。
      秦晩芝往里面张望,用手肘顶了一下陈七月,说:“你看错了,那个人不是叶九思。”
      陈七月刚刚松了一口气,被秦晩芝顶过的腹部突然开始排山倒海,气势汹汹地涌向了喉咙,她转身跑到后面的卫生间,对着里面又是一轮呕吐。她到洗手台,双手掌心并拢,接了一点水吸进嘴里漱口。
      她低着头往外走,猛然撞在一个男人的胸口里,她抬起头,跟那个男人四目相对,发现是蒋士颖。
      陈七月刚想故作没留意,绕开他回去和秦晩芝汇合。结果蒋士颖用力地抓住了陈七月的手前臂,几乎要在她手上留下一道道的红印。他用硬冷的声音问道:“陈七月,你为什么要过来?你还有脸见叶九思吗?”
      陈七月咬着牙用力甩开蒋士颖的手掌,同样斩钉截铁地说:“那是叶九思的事情,要杀要剐,也该是她亲自动手。我从来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说完,陈七月擦肩而过,准备走过去。蒋士颖又一次拉住陈七月的手腕,说:“你不要去见她。她现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况都不是很稳定。好不容易她最近的情绪稳定了一点,不用吃药。你要是真的爱叶九思,你就别再见她,让她慢慢忘记你,开始她的新生活。”
      秦晩芝感觉后面有躁动,她转身过去,看见争执当中的陈七月和蒋士颖,穿到两人中间,说:“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蒋士颖发现竟然是秦晩芝,叠起了他挂在脸上的愠色,说:“你是跟陈七月一起来的吗?”
      “是啊。”秦晩芝说道,“我理解你为什么那么激动,不过你也别太怪罪七月了,是我硬要把她带过来的。”
      蒋士颖说:“你也要来看叶九思吗?”
      秦晩芝点头。蒋士颖跟着说:“那你跟我一起进去看看九思吧。不过陈七月,我很诚恳地跟你说,你真的别去见九思了,你跟她分手了就算了,为什么要跟那种男人在一起?你明知道……”
      陈七月刚想开口说话,猛然想起放在包里的验孕棒——包装盒的触感不断地在她的指尖复现。虽然蒋士颖说的话很冲,但是却句句在理,自己确实已经没脸见叶九思了,她跟秦晩芝告别以后,转身走出了复健中心。
      蒋士颖和秦晩芝回去,走到最远离大门口的那个角落,终于见到了叶九思。她双手紧紧握在复健器材的栏杆上,用力地在挪动残缺的腿——以致于眼睛用力得眯紧,扯得脸上的肌肤和五官都有些变形,汗水也一颗颗的在她额头和脖颈上滑落下来。
      她看见秦晩芝,内心突然焦躁起来——说起来,秦晩芝给陈七月的陪伴还比自己的要多。她简直如同一台长了脚的扩音机,能不断地播报陈七月的近况。她一慌张,手失去了力气,整个人跌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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