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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10·上面不承认你们的关系 含着孤单的 ...

  •   床边飘窗的桌子上摆了各色的啤酒罐子,有的还没开封,有的喝了一半,还有的已经空了,东倒西歪的。乐事薯片、辣条等零食也拆封了,吃了一半。褚之劲躺在床上,手里握着微热的手机。
      他打了好多通电话,但都没有人接他的电话。他又解锁手机屏幕,在微信列表里随意地滚动,恰好停在了“蒋士颖”那一栏。他点进去,看见蒋士颖昨天发的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有两张图,第一张是他坐在器械上对着镜子拍的照片,看不清脸,穿着衣服;第二张照片是对着更衣室拍的,刚好露出脸,还有他带着汗又健壮的身体。
      是单纯地展示健身成果,还是在散发某种暗示?褚之劲陷入了蒋士颖上一次来他的单身公寓的事情。
      ——一切都是一时兴起。当蒋士颖把脚掌伸向褚之劲的大腿内侧时,他们便燃烧起来。
      褚之劲从十六岁时,就没少看蒋士颖的裸体——蒋士颖也爱户外运动,但他的身体总也晒不黑,身上也没体毛。他三十六岁了,身上还是少年般嫩滑,不带时光的痕迹。随着年岁增长,这种少年感,愈发能以假乱真那女性性征。
      它成了一团暗火,灼烧着褚之劲的胸口,他把手伸向蒋士颖,使劲地揉,自欺欺人。
      当某种东西稀缺到一定程度,再相距万里的替代品也变得逼真起来。反正他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终于意识到快乐才是人生的第一要义。甚至他还惋惜起早年不肯放下条条框框的包袱,让他热烈的青春只能绽放在纸巾和厕所的墙壁上,然后慢慢失去温度。始终觉得遗憾——他的青春不应该如此凋零。
      褚之劲轻车熟路地驻扎在蒋士颖的后身。
      蒋士颖仰起头,褚之劲的脸愈发模糊起来——年少时喜欢的少年,早已成为一种标签,代表一种性感、一种理想型。当身体里的快感被褚之劲勾出来时,他知道,这只是纯粹的原始,对方是欲望的载体,而已。
      他们始终没有接吻。
      这是他们的底线。
      其实褚之劲并没有对蒋士颖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他发现在自己宝刀远远未老的年纪,居然没有女人愿意投怀送抱,只有蒋士颖不计前嫌。是他体内燃烧的东西促使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蒋士颖的电话。
      蒋士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嗓子也似乎使不上力气。或许是隔着电话,蒋士颖声音的变化被削弱了,褚之劲完全没听出任何的异常。
      “兄弟,今晚来我家不?”
      “不来了。”蒋士颖听着褚之劲那低沉又撩人的声音,内心有些颤动,但是看着眼前的叶九思,这种萌动变成了剧烈的厌恶感,“你他妈的没看新闻吗?叶九思倒在法院上了,现在还没安全。”
      已经很久没听过叶九思的名字了,褚之劲握着手机的手变得无力,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关掉聒噪的电视。他今天一整天都躺在家里看NBA球赛和给各种女人打电话,根本没注意到微博的热搜。
      “她怎么了?”其实褚之劲也不是特别关心叶九思到底怎么了,只是不想在和蒋士颖打电话的时候,冷了场子。
      “老毛病。”蒋士颖用三个字就凝练地概括了这十余年关于他们这些人的经历。

      2010年。
      叶九思的头发微微湿润,在昏黄的卫生间灯光下,却闪现出光彩。她没有穿上衣,黑而长的头发垂在自己的胸前。
      站在她身后的蒋士颖手上拿着有点钝的剪刀,他同样也半裸着上身。这是他第一次赤身裸体,和一个女人相对,但是他的内心竟然毫无波动——除了拿着剪刀的手不知如何安放。叶九思的手脚已经不利索了,头发很久没有修理过,看得自己胸口发闷,所以她叫蒋士颖帮她剪头发。她说,头发略微湿润,会比较好剪。
      至于半裸上身,是因为,不想被碎发粘在衣服上。
      “我怕剪坏了你的头。”蒋士颖吃力地笑了笑,用手挽起叶九思的一缕头发。叶九思轻轻一笑,说:“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反正……她也不知道。”
      蒋士颖明白叶九思口中的“她”是谁。他始终不明白陈七月为什么会决定嫁给自己喜欢的褚之劲,他深呼吸,小心翼翼地剪下她的头发。当他剪完最后一刀时,叶九思把脸往镜子前凑,抬起另一只稍微利索的手,一边左右侧着头,抿着自己的发梢,缓缓地说:“果然是手生啊,不过没关系,谢谢你。”
      “我帮你吹一下头发吧?”蒋士颖俯下身,在叶九思耳边问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叶九思说,“你换件衣服,今天你陪我回去我阿爸阿妈那边吧。”
      叶九思的腿脚还有漫长的复健之路要走,现在还不适宜落地行走。所以她坐在轮椅上,蒋士颖推着她出门。为了出门方便,他们退掉了先前住的楼梯楼,换上了租金更贵的带电梯的单元楼——经济在他们身上压下的负担让蒋士颖感觉推着她出门的时候,阻力都更大。或者说,换了电梯单元楼,也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更便捷的出行——路上仅仅是十厘米的台阶,蒋士颖都要紧紧地握住轮椅上的手柄,吃力地控制住力道,不要让她颠簸的太厉害。
      一番折腾下来,再加上酷暑的炙烤,蒋士颖身上的透出了一层汗水,沾湿了他的衣服。当他终于把她送到她父母家的门口时,上前开门的叶夫人笑着对蒋士颖说:“士颖,辛苦你这两年一直照顾我们家九思了。”
      “不辛苦,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蒋士颖弯腰,对叶夫人点头致意。
      叶夫人和蒋士颖,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叶九思,往沙发那边走去,叶夫人说:“我跟九思她阿爸有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
      叶先生放下报纸,摘下老花眼镜,给叶九思和蒋士颖倒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倒也没直奔主题,而是说:“外面那么热,肯定渴了吧?先喝杯茶吧?”
      “谢谢叔叔。”蒋士颖笑着点头致谢,拿起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茶——茶汤温度合适,并不觉得凉也不觉得烫嘴。叶九思倒是没动茶杯,问:“阿爸,你们想说什么?直奔主题吧。”
      “九思,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们是觉得……”叶先生身体往前探,掌心握住叶九思的手背,缓缓地吐出话语,“这么讲……可能有些难为情,就是……”
      “叔叔,您尽管说吧!”在一旁的蒋士颖插话了。
      “你跟士颖领个结婚证吧。”
      叶九思连忙抽开被父亲握住的手,急促地说:“不可以,你们知道的,我跟士颖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情的。”
      “是啊,叔叔,”蒋士颖放下茶杯,补充道,“就算是我愿意,九思也不愿意委身于我的。当年九思和陈七月的纠葛,你们不是不清楚的。何况……我也对女人没兴趣。”
      “士颖,这个我们倒是知道,你们都不想和异性结婚。”叶夫人起身,从糖果盘里拿出两颗花生酥,在他们的手心里各放下一颗,说,“就算你们都找到和自己相互喜欢的人,你们老了怎么办?国家不承认你们这种关系,到时候你们的伴侣都没办法签你们的病危通知书。反正你们感情那么好,你们知根知底的,领个结婚证,我们也相信士颖的人品,有个照应。”
      “何况……这世道这么艰难,你们也未必能找到心仪的另一半,对吧?就算找到了,你就能保证他们一定会一直守在你们身边吗?你看上个礼拜,那个陈七月不还是跟男人结婚了吗?他们就一定不会背叛你们?有个照应也好。”
      叶九思和蒋士颖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手掌不断攥着手中花生酥的包装,弄得哗啦哗啦响。叶九思手中那花生酥,差点也被她捏碎了。

      陈七月吸了吸鼻子,好像有些着凉。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一家还开着冷气的咖啡馆里,咖啡机嗡嗡的声响伴着咖啡豆的香味和奶的味道涌向了陈七月的身前,裹挟着她。这才让她短暂地忘记,自己已经天翻地覆的处境。
      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短发人画着烟熏妆,还有暗红色偏黑色的口红。她看见陈七月之后,抬起手臂大幅度地向陈七月招手。
      那是秦晚芝,是圈内人。也算是她和叶九思的闺中密友。陈七月先去柜台点了大杯热美式,然后落座。
      秦晚芝枝枝蔓蔓地扭了过来,一把从背后环抱住陈七月,用力地在陈七月的耳边吻着、吹着气。陈七月眯着眼挣扎一下,躲开了秦晚芝的亲密。
      秦晚芝翻了个白眼,抬起手抓乱了陈七月的一头长发,“怎么?被男人弄过之后,果然不一样了呢!”
      服务员把热美式端到了陈七月面前。
      陈七月抿了一口咖啡,才开口说:“别他妈碰我,我感冒了。”
      “感冒就吃药啊!”秦晚芝下意识地说。仔细盘了盘陈七月这话里的话,又开始咯咯地笑起来,花枝乱颤地,“陈七月,这段时间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呢,跟失踪了一样,我看你是没起床过吧!”
      你何必呢?晃着笑完之后,秦晚芝才沉沉地说。
      “他是军人,你是没有后悔药的。”秦晚芝说,“哪天你受不了了,还得他同意,你们才能离婚。”
      “无所谓了。”陈七月又喝了一大口咖啡,“反正他驻守边疆,一年大概就能见一两个月吧?剩下十个月,我是自由人,然后我们就老了。”
      陈七月很想问秦晚芝,叶九思最近怎么样了。但是她开不了口。直到最后,她都只是和秦晚芝聊了些有的没的,像极了在逃避现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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