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2003·如抽丝 一种生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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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月睡得很深，仿佛在隧道里穿行一个世纪。当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透进房间里，柔和，不刺眼。
下意识就从床上弹起来，撩拨一下凌乱头发，眼见叶九思已经坐在书桌前，右手在奋力地写。
恍惚间，陈七月觉得自己还没考完。下床，她以为已经十点钟，走到叶九思身后，一把抱住她，把脸贴在叶九思的肩窝，说：“思思，吃早饭没？”
叶九思放下笔，伸出右手，摸着陈七月的头发，说：“七仔，我看你是睡傻了，现在六点都不到，雪雪才刚开始准备。”
陈七月震惊，原来身体早已习惯了备考的状态，一时抽身，身体还没反应过来。旋即，填鸭式疲倦又卷上来，陈七月的头埋得更深。
“七仔，”叶九思在陈七月耳边轻声呼唤，“要是困的话，再睡一阵吧。”
“唔——”陈七月又在叶九思肩窝上轻轻蹭，深吸一口对方的气息，转身又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若是以前，就是陈七月一边打哈欠，一边背文综条目。反正，无论如何，刻在身体里的记忆，挥之不去。
叶九思回头看着睡得安稳的陈七月，感觉世界定格为这一刻，再无其它喧闹。
留了长发之后，叶九思抓头发的时间更多，她越是挠头，越是觉得脑袋生锈。脑海里的世界生锈了，一篇铁锈的枯黄。写作思路也一时转动不了。
她凝望着书桌前的稿纸——其实只是誊抄《细雪》的一字一句，假装自己在写作，然后找到沉睡已久的灵感。
她听见极细微的哭声，看见一个半透明黄色的精灵，身上满是灰尘，眼角里喊着闪闪泪光，一瘸一拐地向叶九思走来。
叶九思闭着眼，勾勒着那画面——在幻想中，她抱住那只精灵，用手指轻轻擦去它身上的尘土。
她还在它身上闻到劣质油墨的臭味，只好在心里慨叹——应试真是害人不浅。
陈七月再醒来时，已经10点47分。
如果在学校，这已经是在上第四节课了。每一节课，都是如炮轰一般密集的知识点，敲打着陈七月的头颅。因为太过绵密，太过丰满，陈七月只觉时间过得很慢。
结果现在，眼睛一闭一睁，就混过去了。
她看向叶九思，本想呼唤她的名字，却一合上眼，又沉沉睡下。再睁开眼睛，12点13分。
学校里，午饭时间过半，手里拿着古诗文小册子，加深记忆，不虚度光阴。
此刻，陈七月躺在床上，可能是睡太多了，加之窗外的日头太猛烈，晒得她头昏脑胀，全身却动弹不得。
这就半天了，她什么也没做。高考完后，她已经能预见，自己的生命将会如滔滔江水流去，浪淘尽，自己连一颗沙粒也不留下。
总该做些什么，陈七月猛然从床上弹起，下了床，脑子却一片空白——可以做什么呢？为了打发时间，她竟然走到放昨晚从学校带回来的杂物的房间里，从中翻出厚厚的文综笔记活页本，味同嚼蜡地翻看。
“陈七月！陈七月！”房间外传来叶九思的声音，她没找到陈七月，便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大喊道。
喊了好几声，陈七月才听见，一个激灵，刚转身，就发现叶九思打开房门。
“你在看什么？”叶九思问。
陈七月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没好意思搭话。叶九思径直走上来，发现陈七月在看笔记，一把夺过她腿上那本子，说：“考都考完了，你还看这种零零碎碎的破烂吗？”
“啊？！”陈七月腼腆一笑，“那不能这么快扔掉，万一我要复读呢？”
“复什么读，不许复读！”叶九思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陈七月的笔记本放好在书箱上，然后一手捏住陈七月的后颈。
陈七月连忙缩紧肩膀，头皮上炸开一阵酥麻。
叶九思提着陈七月，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休息的时候，就不要应试。”
“那我要做什么嘛！”陈七月先是有些委屈地叫道。
然后陈七月歪着头，嘴角露出阴阴的一丝笑容，把手掌放在叶九思的双肩上，细细地打量她，一声不响。
叶九思被陈七月盯得脸颊发热，低下头，说：“你在看什么哦？”
“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什么。”陈七月突然把手往叶九思身下滑，抓住她的扣子，猛地用力解开，说，“我只会这个。”
说完，陈七月把叶九思摁倒在床铺上，把脸贴在叶九思漏在外面的肉上。
当一切重新归于寂静时，陈七月体力不支，仰卧在床上，握住身边叶九思的手，说：“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想过，我能干什么。”
“那你以后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还想要很多的钱，很体面的工作。”
叶九思陷入沉思，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陈七月，在她耳边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工作是体面的，反正我觉得无论如何，你都很体面。”
“油嘴滑舌的。”陈七月推开叶九思的脸，笑着说，“哎，这几天我好好查查资料，或者跟别的朋友们聊一聊吧。”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两天时间，秦晩芝往陈七月家打个电话，通知她们要回来排练节目。
叶九思听完，皱着眉挂电话，说：“我不想上台表演节目。”
陈七月翘着二郎腿，坐在叶九思的电脑前，一边浏览网页，一边心不在焉地说：“我也不想去，但是芝芝开口了，我们也不能不去吧？”
叶九思哀嚎一阵，说：“在台上嘻嘻哈哈的，跟小丑一样，好丢脸。”
陈七月关掉网页，坐到叶九思旁边，一把抱住她的身体，说：“丢脸就丢脸，我陪你一起丢脸。”
说完，陈七月在叶九思的脸颊上用力地吻了一下。
陈七月和叶九思走路回学校，彼时早上九点，阳光照亮整座城市，一片金灿灿，却又不炎热。
步行让陈七月的心情特别放松，她带着笑，紧紧地挽着叶九思的手臂。
到学校附近的军区礼堂，一群穿着便装的同班同学围在一起，激烈讨论什么。
褚之劲先发现她们，站起身伸直手臂，大幅度地招手。
叶九思低下头，心头一紧，避开褚之劲的眼神，恰好垂下来的头发遮住她半张脸。
褚之劲笑了笑，可能女孩子比较容易害羞。
叶九思没多看褚之劲一眼，而是看向他身旁的蒋士颖和秦晚芝，脸上露出浅笑，打招呼道：“嗨，两位，好久不见。”
“思思！”秦晚芝放下手上捏得有点皱，有点显旧的乐谱，紧紧地抱住叶九思，还嬉皮笑脸地对陈七月挤眉弄眼，说：“七月，不许打我！”
陈七月展开双臂，抱住叶九思和秦晚芝，说：“笑死，我才是加入这个家的。”
蒋士颖说：“后天就要毕业典礼，我们班要出一个节目。褚之劲说想跳舞，但我们还是觉得唱歌比较好。然后现在还在争论。”
“那肯定是唱歌啊！”秦晚芝松开那对爱侣，说，“唱歌好歹能糊弄过去，跳舞不行吧，又没人会跳舞。”
叶九思把头发别到耳后，说：“其实褚之劲也没完全说错，让他一个人跳脱衣舞，效果绝对爆炸！”
原本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人全都安静下来，开始热烈地起哄着。叶九思见这状况，竟然有些脸红。
陈七月发现，蒋士颖虽然也附和着人群哄笑着，但是却比别人更压抑一些，然后垂下头，伸手去挠。
一定藏有别的秘密。
陈七月想起高二某天，她和叶九思一起回到教室，看见褚之劲光着上身、展开双臂坐在座位上，热气腾腾地写作业。不知道叶九思是否和她一样，想起同一件事。
褚之劲这才摆摆手，放弃坚持上台跳舞，说：“要不我们还是唱歌算了。当着校长的他老人家的面脱衣服，我怕他血脉喷张爆血管。”
“咿——不要脸！”秦晩芝用力拍了一下褚之劲的膀子。
接下来的选歌环节就简单很多，一致决定改编王菲的《红豆》，改词的任务就落在叶九思身上。
陈七月看了一眼叶九思，本以为她不会答应。叶九思接住陈七月的目光，笑着坚定地点头。叶九思拿过秦晩芝手中的歌词纸和签字笔，弓着腰坐在舞台旁边的台阶上，麻利地开始涂改和攥写。
不出二十分钟，叶九思把词改好，在同学之间传阅。大家啧啧称奇，甚至有人轻轻哼了起来。
秦晩芝把上台的同学分成几组，也把歌词切成几块，每一组唱一部分主歌，等到副歌部分时，再大合唱，让观众瞬间清醒。
分组时，秦晩芝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不留任何谈判空间地把陈七月和叶九思安排在一起，说：“你们两个一组。”
蒋士颖一边起哄一边鼓掌。然后大家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
褚之劲把下巴软软地枕在蒋士颖的肩窝上，蹭了两下，问：“阿颖，你在起哄什么？奇奇怪怪的。”
“人家在起哄两个大美女被分到一组呢！”陈七月把叶九思揽入怀中，说。
原本叶九思很抗拒上台表现自己。但经过秦晩芝的强力操作后，她欣然接受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2003·如抽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