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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003·真的活着 只有这个扎 ...

  •   半夜的时候,陈七月稍微睁开眼睛,紧紧抱住身边的叶九思,感觉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她的灵魂仿佛还留在了考完语文的那个上午。

      ——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本就不宽阔的走廊里,每间教室外面都摆上了两排空余的桌子,再加上教室里所有考生蜂拥而出,更让教室逼仄无比。每一寸的人头攒动,每一声人声鼎沸,都让陈七月特别头疼——再加上班里有几个男生聚拢在一起,高声地对答案。
      “第一题你们选的什么?我选C。”
      “我也选C。”其他几个成绩也不错的男生跟着附和。陈七月想起第一题自己选了B。大概率是选错了。
      那瞬间,陈七月只觉得自己透露爆炸,她捂上自己的耳朵,想在拥挤的人群之中穿出去,但是太逼仄了,陈七月根本无处可逃,快要呼吸不上来。冥冥中,她脑海里出现了叶九思说过的话。
      ——“这么着急着对答案,对的是阎罗王暗号吗?”
      陈七月晃了晃脑袋,意识到,那其实是自己的幻觉。最后她终于在一串串脑袋中,见到属于秦晩芝的那颗,她深深吸了口气,存好力气就冲了过去,双手抓住秦晩芝的肩膀。
      这时她们已经走到楼梯口,位置稍微宽敞一点,她们终于松了口气。秦晩芝见陈七月脸色不是很好,也没有提刚才那场考试,只是举起自己的手腕,在陈七月面前晃了一下。
      白皙的手腕上,上面一串红的棕的珠子手链,估计有六七条。秦晩芝说:“最后那两个星期没在学校复习就是舒服,我昨天早上去了光华寺,求了这七条珠子,是开过光的,能保佑我考试顺顺利利呢!”
      “这么灵光么?”陈七月抓着秦晩芝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那一串的手链。秦晩芝起了一个奇怪的话题,反倒让陈七月忘记了语文考的失利。
      “开了光之后,只是对你一个人有效吗?”
      两个人非常默契地快速下楼梯,等走到楼下开阔的地方之后,秦晩芝才取下其中一条链子,套在陈七月的手腕上,说:“这条听说是最灵光的,给你戴着,接下来几门考试能够保佑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几个字,向来形容的是身体健康。倒是秦晩芝那几个字,让陈七月终于想起来,她在焦虑什么:“芝芝,你还有卫生巾吗?”
      “我没有呢。考前一个星期,我去医院打了针,推迟了我的经期,不用跟高考撞车。”秦晩芝说,“怎么了?你来了?”
      陈七月抿着嘴点头,神情有些苦涩:“感觉我压力太大了,最近都不规律,我明明上周才来过,今天又来了。”
      “我的天,等下出去超市看看吧。”
      “哦!对了,我还要去装点热水,还要去药房买布洛芬。”陈七月说,“我以前不会痛的,这次居然会痛。”
      陈七月和秦晩芝走出校门,马路上一辆汽车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再往东山百货商场的方向走去,到路口才看见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把整条马路拦腰围起来,再往那边去,车水马龙,喧闹一场。
      三五个穿着浅蓝制服的公安,来回踱步,死死守住几个考场的宁静。

      陈七月刚走出去没多久,看见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子,穿着七中的校服,上了叶九思家的司机林森开的车。
      然后小轿车扬长而去。
      “那是谁啊?”陈七月没有看清那个女孩子的脸,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林森会来这里接走一个女孩子。
      叶九思怎么从未跟自己说过那个女孩子?陈七月掉进这个问题里,眼神愈发空洞,直到秦晩芝在陈七月面前晃了晃手掌,陈七月才回过神。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情,有什么疑问,等考完再说。

      秦晩芝陪着陈七月购置了分量足够的卫生巾和止痛药,悄悄从后门回到宿舍,换上新的一条校服运动长裤。
      宿舍里,所有人都在床上,有人戴上眼罩早早睡下,为下午的数学养精蓄锐,还有人在做最后的挣扎,铺开一份份写满了黑的红的笔迹的数学试卷和错题本,再一次认真地看。
      陈七月看着刚换下来的那一条,带着血迹的长裤,像一团咸菜干一样堆在地板上,在思考着,中午时间到底是把血迹洗干净?还是马上睡觉?
      秦晩芝手上捧着错题笔记本,把头探下来,对陈七月说:“别纠结了,校服裤子穿不了就不要了,反正你穿完明天,再也不用穿它了。”
      陈七月看向秦晩芝,然后秦晩芝说:“你看我干什么?难道,你想复读?”
      陈七月低下头,无奈地笑了。

      下午,叶九思午觉睡醒后,一直感觉胸口一阵闷,心跳急促得让她快要透不过气。她走进考场后,神色有些苍白,就坐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她脑海里本是一片空白,深呼吸几下之后,才稍微镇定一些。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从语文考试结束之后,她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全写满数学公式定理。
      连吃饭时间都在背诵公式。坐在考场,一点依靠都没有的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地再把公式过一遍。
      刺耳的电铃猛然响起,叶九思拿起笔,麻利地在问卷题头旁边,一行一行地把刚刚背过的公式全写下来。这种纯记忆的内容,倒也难不到叶九思,五分钟时间就写得差不多。
      写卷子的过程里,叶九思很快就手腕发酸,呼吸不畅,甚至有点头昏眼花,在草稿纸上演算时,她差点感觉自己要昏阙过去。
      写了五道选择题,她仿佛刚刚拼尽全力跑完一个八百米长跑一样,又如一把火在她的心底里急剧地燃烧一样。脑袋有些缺氧——在二沙岛别墅里,叶九思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一份又一份地写数学题。
      写得困倦就猛地灌了一口咖啡。中午的阵雨过后,下午的阳光猛烈地透过玻璃窗,照在叶九思的桌子前。考试的感觉,跟记忆里复习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她渐渐忘记了聚集在候考室的紧张感,忘记自己在高考。
      还是有很多题不确定,叶九思本想把身体往后靠,伸伸懒腰放松一下。结果却看见两个监考老师双手放在后背,用冷而凌厉的眼神扫视着,一桌、一桌又一桌。她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在高考。
      忽然间晃了神,头脑摇摇晃晃的,全是凌乱的数学素材。她已经和高二上学期时不一样,就算不会也能当场编一些步骤在答卷上。
      ——跟写小说一样。

      考试进程到了后半段,叶九思已经把自己确定的内容都写上,不确定的都随便写,心态特别放松,反正写错了也不亏,那不是自己命里注定的。
      但另一边的陈七月,已经把所有的基础题和中等题写完了,对她这个层次的学生而言,决定高下的其实是难题——反而那些做着顺手的非难题,容错率为零,稍有闪失,就会在这场高考战争中,万劫不复。
      陈七月下午的状态其实好了不少,但是做到压轴题时,却感觉头昏脑胀,她左手不断地抓头发,右手却在草稿纸上快速地运算。
      似乎下一秒,笔和稿纸就是新时代的钻木取火。
      但是陈七月却慌了,一时间所有力气都没有——她始终都算不出一个漂亮的数字,全是一对除不尽的、崎岖的数字。
      她还是摸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步的演算出了错,看着答卷上已经写满的各种步骤,她不知道那些答案到底能帮她混多少过程分。但要修改,也已经没有转弯的空间了。她头皮发麻地放下笔,放弃挣扎。
      这时候还是回去验算保命比较好。
      然后,陈七月惊觉,自己数列的那一道大题,把三减一的结果算成一之后,后面全都算错了,偏偏出来的结果也很漂亮。
      陈七月倒吸一口凉气,捏紧笔杆,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涂改错的结果。下笔的时候,因为位置不多,笔画都差点要黏在一起。陈七月担心阅卷老师会看错,所以她屏着呼吸,异常小心地写上去。
      结果却用力过猛,一不小心把笔帽甩在地板上。陈七月手忙脚乱地看向那随意跳跃的笔盖,感觉伸手去捡够不着,也没时间。
      只好硬着头皮,当看不见,继续验算加上修改答案。
      改完最后一个答案后,陈七月刚想松一口气,刺耳的电铃突然响起,陈七月猛地一惊,把笔丢在桌子上。
      手还猛烈地颤抖着,像帕金森患者。
      甚至,陈七月都没发现,就算她的嘴角和脸颊完全没动,眼泪都不断地从眼角里滑下来,根本没停过。

      第二天早上,陈七月他们考文综。经过那么多次的大考,他们已经对文综这科麻木了,纯粹就是拼手速的时候。
      陈七月只记得,交卷之后,整个人都麻木了——除了酸得一时间缓不过来的手腕。
      最后是考英语——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的心态都特别平和,这种平静来自于麻木。
      陈七月想象过很多种高考完后的场景——小学毕业考结束那一瞬间,全班很默契地同时欢呼。
      但是当最后一科的卷子收上去之后,她却平静无比,仿佛只是结束了平凡又普通的一节自习课。

      陈七月裹挟在人群当中,再走出正门时,已经是五点十五分,整个大门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依然有许多穿着红色、绿色衣服的家长,一脸灿烂地看着“凯旋归来”的孩子。有的家长手里还捧着花,有些孩子已经收到来自亲人的花。
      甚至还有媒体记者,架起录像机,随机采访路人。还有很多补习机构提着大包小包的传单,准备招揽一些生意。
      很多是考卷分析和志愿填报事项的机构。有个目光茫然的小女孩,拿着一块印着广告的扇子,被人群推到陈七月面前。
      然后她把扇子留在陈七月怀里。陈七月定睛一看里面的字。
      ——高考复读。

      陈七月站在校门外的路牌旁边,手里拿着“高考复读”,对着马路那边的东山培正小学正门,张望着。
      六点时,那边的考生才鱼贯而出。
      陈七月一眼见到背着浅棕色书包,身穿白衬衫的叶九思,散着一头披肩长发,脚步轻盈地走出来。
      叶九思的刘海变长了,斜分到脸颊两边,迎着风走来时,整张脸露了出来,更显得五官精致细腻、笑容阳光灿烂。
      那天陈七月的疑惑在不言语间已经消散,她只感觉叶九思的眼睛就是明艳却不刺眼的太阳,完全照透了她内心里的每个角落。
      陈七月飞奔到马路对面,展开双臂。
      然后两个女孩子紧紧相拥,柔软的□□触感、身上衣服柔顺剂的味道和呼出的气息完全占据她们的所有感官。
      只有这个扎实的拥抱,告诉她们,她们真的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2003·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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