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2002·水样狂欢 高三生狂欢 ...
-
褚之劲以为叶九思没回学校,是因为生病,等了一个星期,也没见她回来,坐不住了,去问陈七月:“七月,叶九思呢?”
“叶九思?”陈七月反问道,“她高三在外面补习,应该不会回学校了。”
褚之劲听完,特别失落地“啊”了一声,满眼都是失落。陈七月终于看透,褚之劲喜欢的是谁。
普通人没有那个能耐牵动褚之劲这块木头的情绪。忽而,陈七月又觉啼笑皆非——怎么这群人里,大家都错付了。
褚之劲没多说什么,转身到“高考加油站”里,拿走他专门买的茉莉花茶,垂头丧气地把那盒茉莉花茶扔在桌子上,低下头发呆。
褚之劲的情绪,带起圈圈涟漪,直抵蒋士颖的胸口。他叹了口气,知道褚之劲买的那盒茉莉花茶想给谁,说:“你何必呢?”
“我也没办法啊!”褚之劲现在看着卷子和资料上的文字,就头皮发麻,“早知道我上学期考完试,就跟她表白了,我在犹豫什么呢?”
“这种时候了!你能不能顾全一下大局?!”蒋士颖被褚之劲整得有些烦躁,但刚低声吼完,瞬间就后悔了。
蒋士颖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在意我说了什么,但这次褚之劲却上心了,脸色阴沉下来,说:“你什么意思?”
蒋士颖正准备开口解释,褚之劲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我跟叶九思在一起?!”
褚之劲说话的声音变大了,周边有些同学皱着眉回头看——蒋士颖压着褚之劲的手臂,说:“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要是你真的喜欢叶九思,你可以跟我公平竞争啊!为什么要耍这种小手段?”
“我不喜欢叶九思!”蒋士颖一着急,差点就把真相说出来。但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而且苍白无力,自己也懒得解释了。
从此,褚之劲和蒋士颖又进入到不和对方说话的状态。即便如此,午饭时间,蒋士颖先起身跟陈七月、秦晚芝走去饭堂,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忍着两个女生意味深长的眼神,往教室里凝望着褚之劲。
褚之劲心一软,也跟上去。虽然两人在闹别扭,但当褚之劲并肩时,心底还会萌生一种喜悦。
此时蒋士颖才意识到,在他心里,上学期一起行动的那小团体的核心是叶九思。叶九思没在学校,他也不知道跟这两个女生说什么。
而且陈七月笑得比以前少了——她的目光总会飘向不知名地方。
10月。
又是一年校运会——去年褚之劲揽下两枚奖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今年却没有心力,再组织一次接力训练。
大家都绷紧脸学习,高考真的迫在眉睫,一切都要为它服务。作为体育委员,褚之劲这次也只是让大家把名字填在报名表上,做做样子,校运当天随便应付。
只有蒋士颖很认真地在男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两项中,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蒋士颖口有些干地说:“劲,晚修后一起跑步吧。”
“好。”褚之劲答应了,虽然心有芥蒂,但跟蒋士颖呆在一起,才有难得的平静。
然后,褚之极却叫上陈七月和秦晚芝一起跑步,但陈七月总是匆匆收拾好书包,一边背上书包,一边冲出教室。秦晚芝在一旁笑着卷起手臂,对褚之劲说:“人家月月天天赶着坐豪车呢,才没空理我们。”
校运会当天。
虽然声势浩荡,但这般情境,他们已经看足了三年,也觉得不过如此。十二班很多人根本没有到操场的大本营,而是在教室里自习。就算有人下来大本营,手上也捧着文综复习资料。
一千五百米项目结束之后,褚之劲在终点等蒋士颖,见对方目光迷离,面唇发白,紧张地冲上前,搀扶着蒋士颖,带着他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走。
秦晚芝和陈七月并肩站在一起,指着他们,说:“你看他们两个!”
陈七月此时才大梦初醒一般地,说:“哦!他们啊……”声音也软软绵绵的。秦晚芝觉得不对劲,侧过身凝望着陈七月的脸,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觉得思思已经没来上学了。”
“为什么?”陈七月问。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好像思思啊!一副总是睡不醒的样子。”秦晚芝说,“我合理怀疑,你的身体里,住着思思的灵魂。”
陈七月点点头,不置可否——其实她坐在书桌前,从未有不清醒的感觉。就算笔记资料上有各色彩笔的痕迹,也难以掩盖眼前那白纸黑字的单调和苍白。8月月考和9月月考,陈七月都考得不死不活的——逸仙大学指望不上,但又没到彻底崩溃的程度。要是真的考得很差,破而后立,倒是好事,现在却是无痛的凌迟处死。
“我感觉大家的生活都好有盼头啊。”陈七月叹了口气,说。
“现在思思在恶补数学,虽然很痛苦,但她确实有进步,一些简单题她已经会做了。”陈七月说“蒋士颖一直考第一,看他那势头,考上人大没问题的,我甚至觉得他能上北大;连褚之劲这次都好几科比我高分了,大家都在进步,显得原地踏步的我一直在堕落……”
“这一年,大家都很难。”秦晚芝说,“我也是,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也只能拿个不死不活的成绩。”
“其实我有时候在想,”陈七月有些艰难地对秦晚芝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恋爱?因为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跟思思在一起之后。
“虽然我把成绩下滑的事怪罪于思思,对她很不公平。但这种巧合啊,真的很难让我不多想。”
“现在是没人真的能高效学习的校运时间,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吧。”秦晚芝拍了拍陈七月的肩膀,说,“我觉得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校运会第二天下午的项目结束后,高一高二的学生都回家了。剩下就是高三学生的狂欢时间——大家准备了许多水枪、盆子和水桶,甚至还有人带来各色的粉状染料,开始嬉笑着追逐,给对方喷水、撒颜料。
褚之劲手上提着一个小腿高的、装满水的水桶,四处追逐,水已经没了一半。这是褚之劲王牌,却不好意思给高一时候的同学用上——怕玩太过火。
他见到蒋士颖手上拿着水枪,往自己身上发射,这下,褚之劲意识到,可以出王牌了——他一桶水盖在蒋士颖身上。
看着对方落汤鸡的样子,褚之劲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腹肌都酸胀。曾经的芥蒂也随之消散。
能包容他各种小任性的,始终是蒋士颖。
蒋士颖被兜头淋水时,脑子一热,猛地扑倒褚之劲身上,把他压倒在地上,一手死死地摁住他的肩膀,另一手用水枪往褚之劲脸上、胸口上挤。
褚之劲倒地时,先是一阵剧痛,尖叫着又忘记疼痛,跟蒋士颖“扭打”起来,闹了好一轮。陈七月趴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突然感觉后背被水柱击中,她吓了一跳,发现是绽放着前所未有灿烂笑容的叶九思。
手上也拿着水枪。
陈七月一把夺过秦晚芝刚刚借来的水枪,叫道:“好啊!你个叶九思!家暴我?!看我怎么反咬你一口!”
然后两个女孩子往另一个方向追逐出去,秦晚芝见此,虽然少了些刺激,又被别的朋友喷得一身都湿了,但她还是欣慰地笑了。
——她很清楚,那一瞬间,陈七月早就忘记了刚刚低落的情绪。所以,她认为,陈七月如何抱怨,她都不会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天色将晚,褚之劲感觉湿透的上衣黏在身上,很难受,所以他吃力地把上衣脱掉。身上用了点力气,更衬托出他身板的挺拔与厚实。蒋士颖在身旁看着,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
陈七月和叶九思在学校里追逐了许久,跑得累了,一身汗沾湿了衣服。她们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叶九思往回走,说:“别闹了,别闹了。”
见四下无人,叶九思抱住陈七月,把头埋在对方的胸怀里,用软软的声音说:“七月……我想你了……”
叶九思这娇艳欲滴的模样,缠绵在自己身上,几乎要融化掉陈七月的整颗心,也堵住她的嘴,她也知道叶九思最近也很难过,再说怨怼和不满的话,只会平添烦恼。陈七月那些或许有道理,也或许无谓的猜测,也只好打烂,连血带肉地吞进肚子里。
真诚使她动容,但真诚的下一秒,清醒却让她绷紧身体往后缩一下,也只是手指别扭地抵着叶九思的后背,四处张望,见四处无人,才松了口气,稍微用力些地抱住叶九思。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周围有没有来的人。
各种情绪堆叠在一起,让她不好纯粹地品尝,拥抱的味道。
校运会一场狂欢后,是成人礼。
全年级的人都认真地穿上白衬衫和西服裤子或者裙子,还有深色皮鞋。
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仪式,只为高考服务。但大家还是暗地里当作一种仪式,认真打扮自己——尤其是女孩子们,悄悄在脸上涂上粉底,嘴上抹上一丝亮眼的绛红。陈七月还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披在肩膀上。
末了,陈七月还弯下身,轻轻地给叶九思卷了一下内扣发尾,头发修饰了脸型,更衬得叶九思五官精致细腻。
陈七月穿了一身紧身的西装裙,腰臀的曲线流畅地勾勒出来,她还用髋部顶了一下叶九思,示意让她看自己。
在这“成人”仪式上,看这些东西,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两个女孩都红着脸笑起来。
校长讲话等环节过去之后,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间给大家合影留念。他们五个人重新合体后,自然要合照一张。
陈七月和叶九思站在一起,手臂玩着手臂;秦晚芝站在叶九思旁边,带着灿烂笑容竖起大拇指,身体与她们稍微留了一点空隙;褚之劲站在陈七月身后,比了两个“耶”,举在陈七月两侧头顶上;蒋士颖把手搭在褚之劲的肩膀上,也露出了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三、二、一!拿着相机的人把这一瞬间定格。
2010年时,陈七月在秦晚芝家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拍摄于这次成人礼。但八年后的陈七月,却记忆错乱地以为这张照片是在毕业典礼上拍的。
成年的陈七月不记得,当年的快门按下后,应试阴霾重新笼罩在他们头上,让他们收起笑容。他们在校长的催促下,回到教室上下一节课。
陈七月只是觉得,那一刻他们的笑脸,耀眼得太不真实——那时候的她,不敢相信,原来世上曾有零碎却纯粹的快乐。